阎锋手僵在半空。
“我刚才……是气昏了头。”
“林奚晖搂着你,傅渡礼盯着你,那些男人的眼神……老子看了就想杀人。”
他试图解释,可越说越觉得苍白。
“我知道你回去是为我周旋,替我试探,可我一看见他们碰你,听见他们那些屁话……”
他咬了咬牙,戾气又强行压下。
“我就控制不住。”
白柚转过脸,看向他。
那双狐狸眼依旧水润,却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
“所以,阎帮主控制不住,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往泥里踩?”
“就能说那些话,做那些事,让我难堪,让我疼?”
她每问一句,阎锋脸色就白一分。
“我……”
“阎帮主,”白柚打断他。
“你撕我身契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以为你真的把我当个人看。”
她唇角扯起一抹极嘲弄的弧度。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
“在你眼里,我和那些你抢来的码头、地盘、金银珠宝……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个更漂亮、更稀罕点的战利品罢了。”
“高兴了哄两句,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摔碎,可以踩烂。”
“是不是?”
阎锋心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
“不是!”他低吼,伸手抓住她肩膀,力道却放得极轻。
“老子从来没把你当战利品!”
“那你把我当什么?”白柚迎着他视线,眸光清凌凌。
“当个玩意儿?当个宠物?还是当个……暖床的工具?”
“随你怎么高兴,怎么弄都行,是不是?”
阎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驳都苍白无力。
他确实这么想过,这么说过,也这么做过。
白柚看着他眼底的狼狈和挣扎,拨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累了。”
她掀开薄被,躺了下去,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阎帮主请回吧。”
“明天我会自己回百花楼,以后阎帮主不用来了。”
阎锋僵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
那句“不用来了”慢吞吞地割开他胸膛,只剩一片麻木的剧痛。
他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久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久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阎锋才缓缓转身,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最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督军府,书房。
夜已深,窗外月色惨白。
贺云铮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脸上那道疤,也模糊了眼底的暗色。
荀瑞垂手立在书案旁,汇报的声音平稳无波:
“百花楼今晚,白姑娘登台,奏了一曲《霸王卸甲》。”
“反响如何?”贺云铮转过身,靠在桌沿,目光落在荀瑞脸上。
“全场沸腾,林奚晖和傅渡礼都去了后台,与阎锋在走廊相遇。”
“三人在廊下起了争执。”
贺云铮弹了弹烟灰,动作冷厉。
“哦?什么争执?”
荀瑞垂下眼,避开贺云铮审视的目光。
“林二爷言语间,似有将白姑娘带离百花楼之意。”
“傅大少爷也说了些话。”
“说了什么?”贺云铮追问。
“……劝慰之言。”荀瑞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贺云铮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傅渡礼也会劝慰人了?看来那丫头的本事,比我想的还要大。”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然后呢?”
“然后……”荀瑞攥紧了手,掌心那道未愈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黏腻湿冷。
“阎帮主从后台出来,将白姑娘……强行带走了。”
贺云铮指尖的雪茄顿住。
“强行带走?”
“……是。”
“怎么个强行法?”
荀瑞闭了闭眼。
“争执了几句,阎帮主动了手,白姑娘的琵琶摔在地上,碎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子在刮喉咙。
“后来,阎帮主当着林二爷和傅大少爷的面,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
贺云铮掀起眼皮,墨黑的瞳孔锁住他:
“比如?”
“他说……白姑娘是他花钱换来的,他的人,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还说……就算在那儿……旁人也只能看着。”
贺云铮手里的雪茄被狠狠摁灭在琉璃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充满压迫。
“阎锋……”贺云铮吐出这个名字,齿间都透出森寒的戾气。
他走到窗前,盯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军装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烧焦的辛辣气味,还有贺云铮身上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过了许久,贺云铮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厉。
“林奚晖和傅渡礼什么反应?”他问。
“林二爷动了杀心,傅大少爷似乎也极为不悦,但并未当场发作。”
“有意思。”贺云铮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一个为了她敢跟阎锋叫板,另一个……连傅渡礼那尊泥菩萨都动了真火。”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推演什么棋局。
“阎锋这条疯狗,把人叼回去,不好好藏着掖着,反而扔回百花楼那狼窝里招摇……”
“如今又当众撕破脸,摆出这副独占的架势。”
他抬起眼,看向荀瑞,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你说,他图什么?”
“属下……不知。”
“不知?”贺云铮轻笑。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阎锋是在划地盘,也是在挑衅。”
“他是在告诉林奚晖,告诉傅渡礼,告诉所有打那丫头主意的人——”
“这朵花,他摘了,谁敢伸手,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顺便,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拿走了城南码头两成份额,心里不踏实,怕我反悔,怕我背后捅刀。”
“所以,他故意把那丫头推到风口浪尖,看我会不会出手,看林家、傅家会有什么反应。”
“若我按捺不住,或者林奚晖、傅渡礼有任何动作……”
贺云铮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他就能借着护食的名头,把水搅得更浑,甚至提前引爆江北这锅沸油。”
荀瑞听得心头发寒。
“那督军……我们如何应对?”
贺云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支被扔回去的白玉簪,在指尖转了转。
冰凉的玉质触感,让他想起那张娇艳又狡黠的脸。
“等。”
良久,贺云铮才吐出一个字。
“等?”荀瑞不解。
“等她自己熬不住,等阎锋那点耐心耗尽,等林奚晖或者傅渡礼……谁先按捺不住。”
贺云铮将玉簪放回抽屉,合上。
“阎锋那种人,抢来的东西,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么回事。”
“那丫头看着娇,骨头却硬,受不得委屈。”
“阎锋今日这般折辱她,她能忍一次,能忍两次,还能一直忍下去?”
他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声音里透出几分笃定。
“等她受不了,自然会想办法脱身。”
“到那时候……”
贺云铮没再说下去,但荀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荀瑞一想到她可能遭受的折辱和委屈,心脏就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督军,若白姑娘她……等不到那时候呢?”
贺云铮睁开眼,墨黑的瞳孔看向他,没什么温度。
“等不到?”
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冷。
“那只能说明,她命该如此。”
“在这江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太多了。”
荀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句“可她是你亲手送出去的”冲口而出。
“下去吧。”贺云铮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
荀瑞机械地转身,走出书房。
廊下夜风冰凉,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摊开手掌,鲜血混着冷汗。
他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贺云铮那句“命该如此”。
东城公馆,主卧。
白柚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光团在她枕边幽幽浮动,散发着微弱的奶白色光芒。
【柚柚,阎锋在门外站了快两个时辰了,一直没走,他好像很后悔?!刚才还踹了走廊的花瓶,吓得佣人都不敢靠近。
【不过柚柚,你刚才演得太好了!那句‘你比贺云铮还要坏’,简直绝杀!我看阎锋那样子,魂都快被你哭没了!
【还有林奚晖和傅渡礼那边,攻略值和虐心值都在涨!渡礼,虐心值已经突破50了!
【贺云铮的虐心值刚刚又跳了一下,现在稳定在68。不过他好像打定主意要等,呸!老狐狸!
白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等?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玩这种慢吞吞的猜心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