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一寸寸扫过廊下僵持的三人。
“聊得挺热闹?”
阎锋开口,声音是浸透血腥的冷硬。
林奚晖没松手,反而将白柚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斜睨过去:
“阎帮主来得正好。”
“我跟傅大少爷正聊到,该怎么把这朵小梨花,挪个地方养。”
阎锋走到两人面前三步外停住。
周身那股亡命徒的野性压迫感,几乎要实质化。
“挪地方?”
阎锋扯了扯嘴角,那道断眉随之微动,显出几分戾气。
“林二爷想往哪儿挪?”
他视线落在林奚晖搂着白柚腰的手上。
“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里,两个黑衣手下已悄无声息地踏前半步,手按在了腰侧鼓囊囊的位置。
林奚晖身后,阿诚也瞬间绷紧了脊背,手摸向怀里。
气氛一触即发。
傅渡礼眉心微蹙,上前半步,挡在了阎锋和林奚晖之间。
“阎帮主,林二爷,此地是百花楼,二位若在此处动干戈,会伤了梨花姑娘,惊动巡捕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恐怕非二位所愿。”
阎锋转向傅渡礼,上下打量他一番,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傅大少爷倒是会做人情。”
“不过……”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白柚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一声。
“我的女人,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评头论足,商量着往哪儿搬?”
白柚手腕上那片淤痕被他粗糙的指腹用力碾过,疼得她狐狸眼里瞬间浮起一层水雾。
林奚晖脸色骤冷,搂着她的手臂收紧:
“阎锋!你弄疼她了!”
阎锋却像是没听见,只盯着白柚蒙着薄纱的脸。
“唱完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白柚眼里水光颤了颤,却硬是没吭声。
“回去。”阎锋命令,金瞳里翻涌着暴戾的占有欲。
“阎锋,你没看见她疼吗?”
“疼?”阎锋扯出个野蛮的笑,目光钉子般刺向林奚晖。
“老子的女人,老子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轮得到你心疼?”
傅渡礼眉头拧紧,清冷嗓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压迫感:
“阎帮主,梨花姑娘并非你豢养的物件。”
“物件?”阎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他手臂猛地用力,将白柚整个人从林奚晖怀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扯进自己怀中。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白柚撞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怀里的紫檀木琵琶掉在地上,弦断木裂。
“看见没?”阎锋扣着她后颈,强迫她抬起脸,对着林奚晖和傅渡礼。
“她,老子花钱换来的。”
他拇指用力碾过她下唇,隔着薄纱,都能感受到那股蛮横力道。
“现在是老子的人,老子爱怎么疼就怎么疼,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却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
“别说碰一下,就是老子现在在这儿办了她……”
他金瞳扫过林奚晖瞬间铁青的脸,和傅渡礼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们也只能看着。”
林奚晖猫眼里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阿诚已经摸出了怀里的枪。
傅渡礼指尖捏紧了袖口,琉璃灰的眸子里掠过冰冷的锐光。
阎锋却像是满意了,他松手,转而揽住她纤细腰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了。”
他转身,抱着人大步流星朝楼梯走去。
那两个黑衣手下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全场,警告意味十足。
傅渡礼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摔坏的琵琶。
“二爷,”阿诚压低声音,“要不要……”
林奚晖抬手,制止了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楼梯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傅渡礼将琵琶轻轻放在廊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需要冷静,需要离这座楼,离方才那番荒唐又尖锐的对峙,远一些。
可脑海里那双含着水光、却又倔强不肯落泪的狐狸眼,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荀瑞隐在二楼转角阴影里,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她被粗暴地拽走,看见琵琶摔碎,看见她疼得蹙眉却强忍的模样。
掌心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又被他自己掐出血来。
东城公馆。
卧室的门被阎锋一脚踹开。
他抱着白柚走进来,反手重重甩上门。
“砰!”
一声巨响,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他将她扔在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丝绸床单滑腻冰凉。
白柚在柔软床垫上弹了一下,还未坐稳,阎锋已经俯身压了上来。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招蜂引蝶的本事,不小啊。”
阎锋金瞳里戾气翻腾,死死锁着她。
“先是一个傅渡礼,跟你探讨什么虞姬别楚、玉碎瓦全……”
“又来个林奚晖,搂着你不撒手,说要抢人。”
“你这戏,唱给谁看的?嗯?”
白柚侧过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
“说话!”
阎锋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又加重了力道。
她皮肤娇嫩,立刻显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白柚直视着他,那双总是漾着狡黠灵动的狐狸眼,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委屈和难堪。
“……阎帮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阎锋动作一顿。
“你嘴上说我是自由的,当众撕了地契,好像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我信了你的话,为你回到那狼窝里,对着那些饿狼弹琴唱曲,替你周旋,替你试探,我忍着恶心让他们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眼圈渐渐泛红,长睫上挂了细碎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你转头呢?”
“你当着他们的面,把我像物件一样扯来拽去,说什么‘爱怎么弄就怎么弄’,甚至……”
她哽了一下,声音更轻,却砸进阎锋心里。
“甚至说,要在那儿办了我,让他们看着。”
“阎锋,”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刺痛。
“你跟贺云铮有什么区别?你比他还要坏。”
“他把我当筹码,当礼物,可他至少……”
她偏过头,露出一截雪白脖颈上被他方才勒出的红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他至少从来不会这样弄疼我。”
“他至少还会维持表面那点虚假的体面,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进泥里。”
阎锋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缓缓松了。
心头的暴戾和占有欲,像被泼了一瓢冰水,滋滋作响。
她眼底那片水光太刺眼。
失望,委屈,难堪,还有……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那种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疏离和控诉。
他想起方才在走廊,自己是如何粗暴地将她从林奚晖怀里扯出来,如何捏疼她腕上旧伤,如何口不择言地说出那些混账话……
“我……”阎锋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这辈子混迹街头,刀口舔血,习惯了掠夺,习惯了用拳头和凶狠说话。
道歉?服软?怜香惜玉?
这些词离他太远。
白柚却不再看他,只是侧过脸,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他从没见过她哭。
这样无声无息,把脸埋进枕头里,连呜咽都压抑得只剩一点颤抖的肩膀。
他的手指彻底松了力道,残留着刺目的红痕。
“别哭了。”他喉结滚动,声音粗得厉害,伸手想去碰她肩膀。
白柚肩膀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阎锋脸上。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空气死寂,只剩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胸口那股烦躁和暴戾,被另一种更陌生、更尖锐的情绪取代——恐慌。
像有什么原本牢牢攥在掌心的东西,正从他指缝里飞快溜走。
“我……”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刚才……”
话到嘴边,又哽住。
道歉?他说不出口。
解释?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只剩她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
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衣领。
“你别哭。”他又重复一遍,语气更硬,却透着点手足无措的笨拙。
白柚依旧没理他,只是肩膀颤得更厉害了些,枕套湿了一小片深色水渍。
阎锋心口猛地一揪。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推开窗户。
他背对着床,双手撑在窗台上,脑子里全是她方才那句话。
“你跟贺云铮有什么区别?你比他还要坏。”
阎锋一拳砸在窗框上,实木发出沉闷的呻吟。
“操!”
他低骂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抽泣声渐渐停了。
阎锋转过身。
白柚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脸上薄纱挂在耳畔。
泪痕未干,眼尾和鼻尖哭得通红,狐狸眼里水光潋滟,却没什么神采。
那副破碎又空洞的模样,狠狠刺了阎锋一下。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
“别碰我。”白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