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查到了,关于太后娘娘失踪的一丝线索!”
荆云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寝宫内格外刺耳。
李轩和萧凝霜几乎是同时从那片刻的温存中惊醒,身体也开始绷紧起来。
“说下去!”李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斗,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亲自拉开了殿门。
跪在门外的荆云,脸上是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没有抬头,而是将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启禀陛下,驻守在西境的一名龙影卫传来最高级别的密报。太后娘娘与宋贵妃,并未落入李承业或是藩王之手。”
“什么?”李轩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抓住了荆云的肩膀,“那她们人呢?!”
“她们……她们回西境了!”荆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激动,“当初前周皇帝李承业设伏,太后娘娘似乎早有预料,提前安排了退路。在即将被‘影子’刺客合围之际,一支打着镇西军旧部旗号的骑兵突然杀出,拼死接应走了娘娘和贵妃。”
“镇西军旧部?”李轩眉头一紧。
“是!”荆云重重点头,“据查,领头之人名叫慕容泰,是当年追随老将军慕容云的一名副将,性格刚烈,忠心不二。老将军病后,他便带着一批最忠诚的部下脱离了军籍,隐匿在西境的群山之中。此次京城之变,他应是收到了太后娘娘的密令,才悍然出手。”
“密报上说,慕容泰已将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护送至一处名为‘万花谷’的隐秘要塞之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他们经营多年的老巢,万分安全。”
一瞬间,
压在李轩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担忧和狂怒,化作了一股奔腾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甚至感觉到膝盖一软,若非扶着门框,几乎要站立不稳。
安全了……母后和清婉,她们都安全了!
“好……好!好啊!”李轩连道三声好,声音中满是释然与后怕。
萧凝霜也走了过来,美眸泛红,轻轻握住了李轩的手。
她能清淅地感受到,丈夫那微凉的手心中,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天来,他看似镇定自若,称帝立国,分封百官,挥斥方遒。但只有她知道,母后与宋清婉的失踪,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让他夜不能寐。
“传朕旨意!”李轩深吸一口气,眸子中的激荡迅速被一片冰冷的锋芒所取代,“嘉奖传回密报的龙影卫,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另外,命荆云你亲自协调,不惜一切代价,与西境的慕容泰创建最直接的联系,确保太后与贵妃万无一失!”
“遵旨!”荆云领命,却并未起身。
“还有何事?”李轩察觉到他的迟疑。
荆云抬起头,神情变得无比凝重:“陛下,就在半个时辰前,自北方通往南境的各处烽火台,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烽火台?
李轩和萧凝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中看到了一丝不祥。
“龙影卫自北方的探马传来急报,”荆云的声音沉重如铁,“前周皇帝李承业,已在洛阳城外集结了五十万京畿大军,并传檄天下,号召各路藩王‘勤王讨逆’。”
“晋王李毅、宋王李湛已率先响应,各自起兵十五万。其馀中小藩王,也纷纷出兵响应。如今,一支号称八十万的庞大军队,正兵分三路,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地向我大唐北境压来!”
“他们的先锋部队,由晋王李毅亲自率领,前锋已至黄河北岸,最多不出十日,便可兵临南阳城下!”
寝宫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刚刚因为亲人无恙而带来的些许暖意,被这股滔天的兵锋之气瞬间冲散,荡然无存。
八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这个新生王朝的头顶。
李轩缓缓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走回窗前,再次望向那轮清冷的明月。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激荡与温情,只剩下一片森寒的平静。
李承业
我的好父皇啊。
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帝王权术,为了你那可笑的猜忌与掌控欲,你不惜引狼入室,不惜残害亲子,
如今,更是要倾尽国力,来一场决定天下的豪赌吗?
好,很好。
既然你执意要战,那朕,便陪你战个天翻地复!
“凝霜。”他轻声开口。
“臣妾在。”萧凝霜走到他的身后。
“传令下去,明日早朝,朕要亲点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李轩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朕要去南阳,会一会我大周的八十万雄师,看一看到底是他的天子之剑锋利,还是朕的屠龙之刃更胜一筹!”
夜风吹拂,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内衬吹得猎猎作响。
一场席卷天下,注定要血流漂杵的父子之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就在李轩下定决心,准备与李承业正面对决之时。
一道加急的密信,正被听雪楼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从金陵送出,跨越千里,送往遥远的北方——赵国都城,邯郸。
…
金陵,新生的大唐皇宫,朝堂之上。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水。
“八十万大军压境!”
“晋王李毅、宋王李湛狼子野心,纠集大军,妄图颠复我大唐!”
“陛下,前周势大,我军新定江南,兵力不足,当务之急,应固守长江天险,暂避其锋芒啊!”
一名刚刚被册封为兵部侍郎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声音里满是忧虑。
他来自旧楚,
李轩看其才学。
仍然不拘小节的任用。
而他的话,也代表了朝堂上不少人的心声。
毕竟,大唐刚刚创建,根基未稳,而对手却是统治中原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裹挟着“正统”之名,气势汹汹。
李轩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理会那名老臣,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下方站立的武将队列。
铁牛、慕容洪、慕容刚……一个个身经百战的悍将,虽然神情肃穆,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固守?”李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朕的疆土,寸土不让!他李承业要战,朕便给他一场前所未有的决战!”
“陛下英明!”铁牛瓮声瓮气地第一个吼道,声如洪钟,“俺的开山斧,早就饥渴难耐了!什么八十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来多少,俺杀多少!”
“末将请为先锋!”慕容洪亦是踏前一步,战意昂然。
就在这剑拔弩张,战云密布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龙影卫,手持令旗,冲入大殿,单膝跪地,高声喊道:“启禀陛下!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前周大军又有什么新的动向。
“讲!”
“大周南境,衡州、永州、郴州……等十三郡州,联合上表!”龙影卫高高举起手中厚厚一叠的奏章,“南境十三州文武官吏、百万军民,感念陛下天恩,不愿再为暴君李承业效命,一致决定,脱离前周,归入我大唐版图!恳请陛下,早日发兵,接管防务!”
轰!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方才还满脸忧色的文臣,一个个目定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境十三州!
那可是大周除了京畿、西境、北境之外,最为富庶的鱼米之乡!人口绸密,物产丰饶!
如今,这广袤的土地,竟然……竟然就这么不战而降,主动归附了?
这意味着,大唐的疆域,在一夜之间,凭空扩大了近乎一倍!与前周,真正形成了划江而治,南北对峙的局面!
“好!好啊!”李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接过那厚厚的奏章,放声大笑。
这可比打赢一场大战役,更让他感到振奋!
民心!这就是民心所向!
李承业,你看到了吗?你所谓的“正统”,在天下人心中,早已一文不值!
“传朕旨意!”李轩高举奏章,声震大殿,“着慕容洪即刻率领五万兵马,南下接收十三州防务,安抚军民,但有趁乱作奸犯科者,杀无赦!”
“遵旨!”
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讯,瞬间将笼罩在朝堂之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将士们士气大振,文臣们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负责情报的荆云,在此时上前一步,递上了一份来自听雪楼的密报。
“陛下,北方有变。”
李轩展开密报,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将密报递给一旁的萧凝霜。
萧凝霜看过之后,秀眉微蹙:“秦、宋、齐、燕,四国结盟?”
密报上写得清楚,就在李承业纠集大军南下的同时,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西秦、北赵(原文为宋,但根据人物卡和后续剧情,应为赵国,此处为剧情衔接,暂用宋)、东齐、以及东北的燕国,竟然破天荒地达成了联盟协议。
四国陈兵百万于大周的西部和北部边境,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入侵的架势。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刚刚放下一颗心的兵部侍郎,脸色又白了几分,“四国若趁此时攻周,周必大乱。可万一……万一他们与李承业达成协议,转而南下,我大唐岂不是要面临四面围攻的绝境?”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李轩却冷笑一声,将密报随手丢在龙案上。
“四面围攻?他们也配?”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一群首鼠两端的豺狼罢了,也想学猛虎争食?”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天下版图。
“诸位都觉得,这是危局?”他环视众臣。
无人敢应答。
“在朕看来,这非但不是危局,反而是天赐良机!”李轩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洛阳的位置上。
“这四国,名为盟友,实则各怀鬼胎。他们陈兵边境,并非真心要助李承业,而是想趁着我大唐与前周决战,两败俱伤之际,冲进来分一杯羹!”
“他们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和李承业打得越惨烈越好,最好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所以,他们绝不会轻易出手。他们只会等,等我们和周军拼光了元气,再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李轩的一番话,深入浅出,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陛下圣明!”诸葛振远抚须赞叹,“如此一来,李承业便陷入了两难。他若尽起大军南下,则北方空虚,必遭四国蚕食。若他分兵防守,则南下之兵力不足,正中我军下怀!”
“没错!”李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四国联军,就是悬在李承业头顶的一把利剑,替我们牵制了他至少三十万的兵力!这哪里是危局,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助攻!”
“传令下去,全军按原计划,开赴南阳!朕倒要看看,李承业这个老皇帝,如何应对这内忧外患的死局!”
李轩的豪情壮志,感染了每一个人。
整个金殿,都回荡着“陛下圣明,大唐万年”的山呼海啸。
就在这群情激昂的时刻,一名内侍官悄步走到荆云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荆云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龙案前,低声道:“陛下,宫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来自北方赵国,手持信物,指名要见您一人。”
“赵国?”李轩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那个在雁门关与自己有过一夜纠葛,最终被自己扶上女帝之位的女人——赵梦雪。
“信物何在?”
荆云呈上一个小巧的锦盒。
李轩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龙形玉佩。
正是当初,他在赵国时,赵梦雪赠予他的那块。
“宣他入偏殿,朕稍后就到。”李轩合上锦盒,心中涌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派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