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中,杀机毕现。
那名南楚供奉服饰的苍老身影,如同隐藏在夜色之中的魅影,终于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一股大宗师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连江面的风都要被凝住一样。
楚凌雨的心入谷底,心中大惊,
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匕首,但那股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有些奢侈。
对方没有多馀的废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就在楚凌雨惊异之间,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便已刺破夜幕,直取楚凌雨的心口。
快!
快到楚凌雨的眼眸之中只来得及倒映出那一点寒芒,身体却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剑气割裂的刺痛,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疲惫与虚弱,却依旧清冷的女子声音从大帐内传了出来。
“剑下留人!”
嗡——
那柄古朴的长剑在距离楚凌雨心口不足半寸的地方骤然停住,凌厉的剑风吹得她发丝狂舞。
随即剑锋一偏,毫无阻滞地刺穿了她的左边肩膀处。
“噗!”
剧痛传来,楚凌雨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夜行衣。
那老者收剑回身,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着帐帘的方向微微躬身一拜,姿态躬敬,再无半分刚才的杀伐之气。
帐帘被一只素手掀开,楚葭露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素缟,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依旧如常的冷淡。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名大宗师,微微颔首,随即才将复杂的眸光投向单膝跪倒在血泊中的楚凌雨。
那霜美眸之中,有失望,有不解,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心痛。
“为什么?”楚葭露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柳眉一蹙,问道:“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血脉?为什么要背叛我大楚?”
楚凌雨忍着肩处传来的剧痛,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
“背叛?我从不属于这里,何谈背叛?”她自嘲地说道,“我只是在为那些不该死去的人,查找一条活路。”
她看着楚葭露,脸色冰冷之极,说道:“李轩答应我,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只要你死了,南楚军心溃散,金陵便可不战而下。如此,城中数十万军民,还有那些与世无争的楚氏宗亲,都能活下来。”
楚葭露闻言,娇躯剧烈地一震。
她设想过无数种楚凌雨背叛的理由,为了权势,为了荣华,甚至是为了向那个男人献媚。
却唯独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理由。
她是为了……救人?
救那些曾经视她为杂草,避之不及的楚氏宗亲?
巨大的悲哀瞬间将她笼罩,原来她们姐妹,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她们都已经站在了无法共存的对立面。
“姐姐……”
楚葭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吐出,显得如此生涩。
这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如此称呼楚凌雨。
楚凌雨的身体也僵住了,童年时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她“姐姐”的小女孩身影,与眼前这个满身风霜、决绝冷漠的南楚公主,渐渐重叠。
“你我之间,今日,便做个了断吧。”楚葭露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她没有下令让那名大宗师动手。
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楚凌雨的面前。
南宫问天和那名大宗师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却又不敢出声阻止。
楚葭露在楚凌雨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之中,一股阴柔至极的内力开始凝聚。
楚凌雨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楚葭露,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啪!”
一声闷响。
楚葭露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楚凌雨的丹田之上。
“噗——”
楚凌雨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从丹田宣泄而出。
四肢百骸的经脉,在那股阴柔而霸道的力量冲击下,寸寸断裂。
剧痛席卷了全身,但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那种丹田空空如也的虚无感。
她……被废了。
从一个顶尖的宗师级高手,瞬间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楚葭露,眼神中满是茫然。
“我留你一命,还你当年那块桂花糕的情分。”
一滴清泪,顺着楚葭露苍白的脸颊滑落。
“从此以后,你我姐妹情谊,恩断义绝!”
她决绝地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楚凌雨一眼,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来人,备一艘小船,将她送回长江北岸。”
“告诉李轩,我南楚没有投降的公主,只有战死的冤魂!”
“三日之后,金陵城下,血战到底!”
说完,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那件从楚凌雨身上剥下的夜行衣背上,用鲜血写下了这行触目惊心的战书。
很快,两名士兵上前,将已经痛到昏迷的楚凌雨抬了起来,走向江边。
南宫问天看着公主殿下那孤寂而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痛,单膝跪下:“公主,您……”
“不必多言。”楚葭露打断了他,“除其馀负责防守各渡口的水军,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准备迎敌。”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南宫问天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江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对刚刚恩断义绝的姐妹,奏响一曲悲歌。
那艘载着楚凌雨的小船,在漆黑的江面上,如同一片孤叶,缓缓地向着北岸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