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承乾殿顶,还有那个趴在床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眉头的女子。
萧凝霜。
李轩生死相随的妻子,大周的太子妃。
李轩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不是因为诅咒,而是因为心疼。
她瘦了。
原本莹润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眼底是一片青黑,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掌,仿佛抓着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轩想要抬手抚平她的眉头,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醒了?”
萧凝霜虽然睡着,但习武之人的警觉让她瞬间惊醒。
看到李轩睁开的眼睛,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凤眸中瞬间涌满了泪水,却又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水”李轩嗓子干哑得象是吞了一把沙子。
萧凝霜慌乱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喂到嘴边。
一杯水下肚,李轩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萧凝霜放下杯子,重新坐回床边,美眸满是爱意,“太医说你是透支过度,加之血咒反噬。若不是你底子好,早就”
“我没那么容易死。”李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阎王爷嫌我太闹腾,不敢收。”
萧凝霜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俯下身,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李轩,我怕。”
这个曾经单枪匹马敢闯万军阵的奇女子,这一刻脆弱得象个孩子。
“我以为真的要失去你了。”
李轩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
“不会了。”
“凝霜,从今天起,我李轩,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李轩了。”
李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以前,他或许还对那份血脉亲情抱有一丝幻想,觉得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只要自己退让,父皇终究会念及旧情。
但洛阳城外的那一幕,彻底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羁拌。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李轩问道。
萧凝霜擦干眼泪,恢复了往日的干练:“禁军暂时稳住了,赵铁柱他们看得很紧。父皇陛下那边没什么大动作,但他派人接触了几个将领,被慕容熙挡回去了。”
“意料之中。”李轩冷笑一声,“父皇这是在等我死呢。”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萧凝霜连忙拿了个软枕垫在他身后。
“凝霜!”李轩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你知道我在昏迷前,看到那二十万大军下跪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萧凝霜摇了摇头。
“我在想,这大周的江山,烂透了。”
李轩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七国纷争几百年,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今天是大周打南楚,明天是秦国打大周。后天,赵国打大周,死的人,永远是像赵铁柱那样的普通人。”
“父皇也好,李逸也罢,他们争的不过是这一亩三分地,是那张龙椅。”
“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萧凝霜看着此时的李轩,只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种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想要追随。
“那你要什么?”她轻声问。
李轩反手扣住她的十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灭六国。”
“我要车同轨,书同文。”
“我要这天下,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个国家。”
“我要结束这几百年的乱世,让赵铁柱那样的老兵能卸甲归田,让天下的女子不用再送丈夫上战场。”
“凝霜,这条路很难,甚至比以前更险。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深宫里的阴谋,还有全天下的虎狼。”
“你,敢不敢陪我走下去?”
萧凝霜看着他,眼中的柔情逐渐化为坚定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在他苍白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傻瓜。”
她松开他,嘴角扬起一抹倾倒众生的笑意,凤鸣剑在烛光下发出清脆的嗡鸣。
“这天下若是你的,我便为你守国门。”
“这天下若是你的敌人,我便为你杀尽天下人。”
李轩醒来的消息,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传出去。
这是李轩的意思。
只要他一天不露面,李承业就一天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会因为猜疑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东宫密室内。
李轩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在他面前,站着铁牛、荆云、慕容熙,以及被秘密召进宫的陈庆之。
“殿下,你可算醒了!俺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都瘦了一圈!”铁牛咧着大嘴,眼圈却是红的。
“少贫嘴。”李轩笑骂了一句,随即正色道,“说正事。”
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七国地图。
“如今西境已定,南境虽然暂时安稳,但楚国的楚风和独孤盛那个老毒物还在。北边赵国和西匈奴两国虎视眈眈,西边秦国虽然被我打残了,但齐宣那小子没死,迟早是个祸患。”
“内忧外患,这就是大周现在的处境。”
陈庆之拱手道:“殿下,如今二十万禁军虽然归心,但毕竟是陛下的旧部,若是陛下用圣旨强压,恐怕”
“所以,我们要换血。”
李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慕容云交给他的镇西大将军虎符。
“慕容刚。”
“末将在!”
“你即刻带着这块虎符,秘密调五万镇西军精锐入京,分批量混入禁军之中。我要在一个月内,把这二十万禁军,变成只听命于东宫的私军。”
“遵命!”慕容熙双手接过虎符,激动得浑身颤斗。这是要彻底架空皇帝啊!
“荆云。”
“属下在。”
“听雪楼那边不能断了联系。让宋清婉把网撒得再大一点,尤其是秦国和南楚的动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另外”李轩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查清楚当年给父皇炼制丹药的那些方士,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总觉得,李承业那种对长生的病态执着,背后还有推手。也许和神龙教有关,也许还有更深的势力。
“是!”
“陈庆之。”
“末将在。”
“白袍军是我的底牌,不能一直放在明面上。你挑选三千人,化整为零,去这里。”
李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处——函谷关以西,秦国边境的一座死城,黑云寨。
“那里地势险要,是秦国进攻大周的必经之路。我要你在那里钉一颗钉子,把那里建成我们进攻秦国的跳板。”
陈庆之看着地图,眼中满是狂热:“殿下是要对秦国动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轩冷笑,“齐宣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总得还回去。等我身体养好,肃清了朝堂,第一个要灭的,就是秦国!”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跟着这样的主子,才有奔头!
安排完这一切,李轩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他挥退了众人,只留下萧凝霜。
“累了吗?”萧凝霜替他拢了拢狐裘。
“有点。”李轩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那广袤的疆域,“凝霜,你说,父皇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在摔杯子吧。”萧凝霜淡淡道。
李轩笑了。
“让他摔吧。摔得越多,人心散得越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天亮了。”
李轩深吸一口气,虽然寒风刺骨,但他却觉得无比畅快。
从重生归来到现在,他一直是被动挨打,见招拆招。
但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他要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去推开那个新时代的大门。
至于那个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老人,就让他在这最后的馀晖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那个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千古一帝的位置。
“走吧,凝霜。”
李轩转过身,向妻子伸出手。
“去哪?”
“去御花园转转。听说父皇最近喜欢在那喂鱼,咱们去尽尽‘孝道’。”
李轩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既然父皇不想让他好过,那他就去给父皇添添堵。
这大周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