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艰苦值夜
合铸号离开赫尔城时，阴冷的秋日雨季已来到了尾声。
在荒野上漂泊的这段时间里，季节临近了冬日，夜间的气温骤降了许多，更不要说狭间灰域本就携带著阵阵寒意。
两人一狗吃饱喝足后，围在燃烧的篝火前，闲聊些有的没的。
希里安咒骂道，「该死的，你还是这样做了。」
「你当时不是同意了吗？」布鲁斯反驳道，「再说了，合铸号也没多余的位置，搭载它，这难道不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吗？」
一人一狗一如既往地争吵著。
争吵的话题，则是那辆载著希里安离开白崖镇的摩托车。
在合铸号组装前夕，布鲁斯曾问询他，该怎么处理这辆摩托车。
带上它一起走，显然不太可能，把它卖了，估计也不会有人买，更不要说，希里安对这辆摩托有很深的感情，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结局收尾。
它曾是希里安离开白崖镇的希望，后来也确确实实带著他行过了荒野，更是遇到了布鲁斯，有了之后一系列的故事。
这辆摩托车是希里安旅程的功勋、见证者。
几番讨论后，布鲁斯提出了一个意见。
「我们可以把它拆了，把部件组装进载具里，也算是另一种形式陪著我们继续前进了。」
希里安同意了这个想法。
然后————布鲁斯把整辆摩托车熔化，提炼出金属，重塑成引擎的核心，改装进了载具里。
「这就你说的拆分改装？神经病吧！」
希里安责骂连连。
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只能时不时地拍著合铸号，叹息个不停。
发泄完牢骚后，他们彼此打著招呼。
「一会见。」
埃尔顿钻进了合铸号内，躺在了那狭窄的单人床上，裹紧被子，戴上眼罩。
作为车组中唯一的普通人，每一场黑夜对他来讲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为了避免埃尔顿不小心触及混沌污染，惹得希里安痛下杀手，他没有被安排值夜，休息也是在安全的合铸号内，被温暖的魂髓之光照耀。
刚开始那几夜，在妖魔们如此清晰、临近的嘶吼声下，埃尔顿几乎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但正如先前所讲的那样，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认命感下，他很快就适应起了这颠沛流离的日子。
刚闭眼没一阵，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梦乡里。
因合铸号的空间有限，希里安通常会在外面撑起一顶帐篷，睡眠体验并不是很好，但也能勉强凑合一下。
希里安与埃尔顿入睡后，布鲁斯留守在篝火旁，借著魂髓之光，百无聊赖地翻阅起一份份设计蓝图。
这些东西来自于罗尔夫的馈赠，他并不清楚布鲁斯的存在，但通过种种细节，确定了希里安有这么一个灵匠朋友。
离开了赫尔城后，一旦六目翼盔等源契武装再有损坏，总要有人来进行维修，罗尔夫便十分大方地将相关的设计蓝图送了出来。
「啊————哈————」
布鲁斯打著哈欠，眼神涣散，动作缓慢而困顿，不时甩甩头。
周遭的灰雾持续地、无声地从荒野深处弥漫上来，嘶吼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方位飘忽。
整片大地漆黑一片，视野里只剩下合铸号的魂髓之光和荒野上零星遥远的光点。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断续嘶吼中流逝。
待到午夜时分，困倦的布鲁斯叫醒了希里安，毫不客气地钻进帐篷呼呼大睡。
希里安揉著惺忪睡眼，机械地冲泡了一杯热咖啡提神，随后，他接替了布鲁斯的位置，坐到熄灭的篝火余烬旁，开始值守后半夜。
翻开笔记，他念起纸页上的名字。
声音像是引来某种未知的窥探，阵阵冷风忽然袭过。
在德卡尔的记录中，只是大致知晓，她曾是一位伟大的巨神，执掌著生机与孢子，绿化了死亡的沙漠，挽救了荒凉的土地，将充沛的生机赋予至世界的每一寸。
直到无昼浩劫的降临。
根据现存于世的巨神所言，她离奇地消失在了灵界的喧嚣中，当其再次降临现实时，便已堕落成了恶孽，陷入了无序与疯狂之中。
漫长的黑暗时代中，无数的巨神陨灭、失踪，亦或是与她一样，化作可憎的恶孽。
少有人能对抗疯狂的菌母，她那亵渎的真菌与孢子，掀起狂潮，将数不清的城邦拖入绿色的地狱之中。
这噩梦般的一切一直持续到三贤者的崛起，征巡拓者召集起军团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远征，将菌母驱逐回了灵界之中，将蔓延的绿色地狱焚烧殆尽。
读完这些文字后，希里安沉吟了片刻，翻至下一页。
「待叛乱之年爆发后，本该销声匿迹的菌母重返现世————」
随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中，他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沉默。
有调查得知，菌母在遭到重创后，便藏身于奇迹造物·丛茵巢中，陷入了漫无止境的长眠，直到一支执炬人叛军深入灵界，发现其所在，唤醒了菌母。
本就投身于混沌怀抱的叛军们，选择效忠于苏醒的菌母，并吸纳了更多混沌信徒加入其中，至此孢囊圣所建立，本该被遗忘的衍噬命途再度归来。
希里安合上笔记，拿起一根枯树枝，搅了搅熄灭的篝火，带起了一团团的火星。
衔尾蛇之印传来阵阵不轻不重的痛意，有妖魔趁著夜色浓重之际，无声地来到了营地的边缘。
他长叹了口气，略显困扰地起身，抽出锁刃剑。
在大批量斩杀妖魔这方面，可以自由延展的锁刃剑，效率无疑要高上许多。
杀死德卡尔后，希里安的魂髓浓度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距离阶位三只有一步之遥了。
出于对力量的渴望，离开赫尔城的头几夜，他经常扑入狭间灰域中，与妖魔们厮杀至天亮。
在此期间，成千的妖魔死在了希里安的剑下，可遗憾的是，如此惊人的数据，并不能取悦挑剔的衔尾蛇之印。
自身魂髓浓度的提升少得可怜，甚至说，这一点提升都并非来自妖魔们的大批量死亡，而是接连战斗下，对自身魂髓的不断提炼。
百般无奈下，希里安只好放弃这毫无意义的屠杀，并从中得出一个道理。
屠杀成千上万的妖魔，不如宰了一头足够分量的恶孽子嗣。
考虑到孢囊圣所活跃于孤塔之城周边，他有预感，那里有著自己晋升阶位三的契机。
「啊————该死！」
希里安苦恼极了。
就算自己魂髓浓度达标了又如何？晋升阶位三的超凡素材，可不像晋升阶位二时那般烂大街，而是受到各个超凡势力严密管控的。
就算自己有获取的渠道，需要支付的代价，多半也是一个极为高昂的数字。
这一刻，希里安无比想念梅福妮。
早知道临行前，就该多从她那刮刮油水，赚一笔是一笔。
「唉————」
希里安一边叹气，一边来到了光暗的边缘。
锁刃剑荡起刺目的银光，昏暗间如雷霆般闪灭而过，随即，众多环绕在合铸号旁的妖魔们便崩裂成了一地的碎尸与污血。
周遭环绕的嚎叫声平息了许多，顿时让希里安的耳旁清净了不少。
他甚至有闲心走到灰雾中，进一步观察妖魔们的数量。
借著明亮的月光，希里安粗略估算了一下，零零散散的妖魔约有上百只，分布在营地四周。
他若出手，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它们斩杀殆尽，但他并不打算这样做。
这毫无意义。
临行前，希里安在图书馆读到过。
除了源能潮汐等异常情况，通常情况下，降临的妖魔数量与区域内存活人类呈正相关。
妖魔会被灵魂的芳香吸引，循迹而来，聚集的灵魂越多，引来的妖魔规模就越大—一白崖镇与赫尔城的差异便是明证，而像合铸号这样仅有三个灵魂聚集点，吸引来的妖魔自然也就只有眼前这些了。
杀光它们，反而会引来更多。
走回魂髓之光下，无需擦拭，锁刃剑上的污血便燃烧、蒸发。
希里安蹑手蹑脚地返回了合铸号内，埃尔顿正蜷缩起身子，窝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呼吸声平缓。
为了不吵醒他，希里安小心翼翼地拿起地图，再打开箱子，从海绵垫里，取出一具由三角支架与多枚透镜构成的装置。
这是一种名为测炬仪的特殊设备，因其启动时，需要源能供给，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作一件源契武装，是穿越荒野时的必需品。
希里安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东西了。
白昼时，各个城邦的光炬灯塔都会熄灭，再加上日光的干扰，测炬仪只能在深夜里使用。
来到室外，他熟练地将支架展开，将透镜对准遥远黑暗中，那颗较为明亮的光点。
在白日圣城升起，自燃烧便从未熄灭的光炬灯塔。
第二烈阳。
以它为参照物，希里安观测起另一枚略显黯淡的光点。
它代表著另一座城邦、孤塔之城。
希里安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又拿起标识物，在地图上摆来摆去，通过两枚光点的数据，进而大致确定了目前合铸号所处的位置。
好消息，虽然绕了很远的路，但他们确确实实正朝著孤塔之城靠近，一切顺利的话，一周后应该就能在地平线的尽头，见到那座孤塔高耸的城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