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义子使了个眼色，李延庚会意，悄悄退后几步。
“吴将军远来辛苦，先到府衙歇息。”
李永芳尽量不露声色，脸上堆笑，“我让人备酒接风。”
“那就叨扰了。”
一行人进了府衙。
李永芳命人摆酒，自己亲自作陪。
酒过三巡，他试探道：“吴将军，睿亲王最近身体可好？我听说他前些日子染了风寒…”
“早就好了。”
吴守进大口喝酒，“上月十五还检阅了镶红旗，生龙活虎的。”
李永芳心里一沉——多尔衮上月十五根本不在锦州，在盛京！他昨天才收到盛京来的公文，说睿亲王在盛京议事！
事情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是吗…”
他强笑，“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李永芳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冲进来：“将军！不好了！那些援军…他们是假的！正在城里杀人放火！”
吴京——不，应该说是曹变蛟——哈哈大笑，掀翻了酒桌：“李永芳，现在知道晚了！”
他一抹脸，那刀疤竟是画上去的！
再一扯头发，辫子竟然也是假的，里面是标准的明军发髻！
“你是…曹变蛟？！”
李永芳面如死灰。
他听人描述过曹变蛟的相貌，这人目前是大清的头号大敌。
“正是你曹爷爷！”
事已至此，曹变蛟也不再隐藏，拔刀大喝，“李永芳，你这个狗贼，当年降清时，可想到会有今天？！”
李永芳也想拔刀，但手刚碰到刀柄，就听他义子李延庚在身后喊：“干爹！”
他回头一看，义子手里拿着匕首，刀尖却正对着他！
“你”
“干爹，对不住了。”
李延庚眼中含泪，“孩儿不想再当汉奸了！”
匕首直直刺入李永芳后心。
这位大清第一降将，瞪大眼睛看着义子，缓缓倒地。
曹变蛟也愣了。
他原计划是生擒李永芳，没想到
“李公子，你这是”
“曹将军，”
李延庚直直跪下，“家父降清，乃不得已。这些年他虽在清廷为官，但暗中资助过不少抗清义士。今日我杀父，一是为他解脱，二是向大明不，向兴国军赎罪！”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
曹变蛟带来的三千精兵已经控制了城门和府库，正在清剿残敌。
“起来吧。”
曹变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扶起李延庚，“令尊的事，我会上报主公，请他从轻发落。至于你…可愿随我抗清？”
“我愿意！”
李延庚斩钉截铁。
“好！”
曹变蛟拍拍他的肩，“那现在，带我去粮仓、银库。抚顺是努尔哈赤起家之地，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李延庚点头：“有！粮仓存粮五万余石，银库存银二十余万两，还有火药三万斤，都是为明年攻打山海关准备的。”
曹变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家伙，这下子发财了！”
九月初三，天刚蒙蒙亮。
曹变蛟站在抚顺城头，看着城外滚滚浓烟。
一夜之间，这座努尔哈赤起家的城池已经换了主人。
因为李延庚的投降，城里没兴起多大的反抗，接手的很顺利。
“军长，清点完了。”
副官上来禀报，“杀死清军五百余人，俘获八百余人，其他人员四散而逃。缴获粮食五万余石，白银二十余万两，火药三万斤，战马五百匹。另外”
他压低声音，“在府衙密室里，发现了这个。”
递过来的是一本账册。
曹变蛟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永芳二十六年来，向大清贵族，以及关内抗清义士暗中输送钱粮的清单。
最近的一笔，是三个月前，送给宁远总兵吴三桂的五千两白银。
“这个李永芳…”
曹变蛟合上账册，“倒是个复杂人物。”
“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理？”副官问。
曹变蛟想了想：“汉军旗的，愿意反正的留下，不愿的放走。满洲兵和蒙古兵…”
他眼中寒光一闪，“全部处决。”
“是！”
“等等。”
曹变蛟叫住他，“处决前，让他们都给家里写封信。就说，是兴国军曹变蛟杀的他们，让他们家人有本事就来找我报仇。”
副官一愣：“军长，这是…”
“这就是挑衅，激怒皇太极和那些妄自尊大的鞑子用的。”
曹变蛟冷笑，“他越怒，就越可能撤军回援。咱们的任务是牵制，是歼敌，而不是单纯为了占领。”
正说着，李延庚匆匆跑上城头：“曹将军！探马来报，盛京方向有大军出动！至少两万人，正朝抚顺赶来！”
来得还真快啊，这都不用挑衅了。
曹变蛟算算时间，从昨天破城到现在，不过十二个时辰。
盛京的反应确实够迅速的。
“领军的是谁？”
“看旗号，应该是英亲王阿济格。”
阿济格？
曹变蛟笑了。
皇太极这个弟弟，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是个莽夫。
派他来，倒是正合我意。
“传令：全军撤出抚顺，往浑河南岸撤退。”
“撤退？”
副官闻言，一下子急了，“将军，咱们刚拿下抚顺，就这么放弃了？”
“咱们的任务不是守城。”
曹变蛟拍拍城墙，“这抚顺城，咱们占了没用，况且这么小，这么低矮的城墙要守也守不住，要守代价太大。但咱们可以把阿济格引出来，在野外直接用地雷、大炮、火铳轰他们，直接给他们来个团来。”
他指着城外的浑河：“你看，浑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河滩地。咱们撤到南岸，背水列阵。阿济格若追来，必从北岸渡河。等他半渡时”
“半渡而击！”
副官眼睛亮了。
“对。”
曹变蛟道，“而且咱们刚缴获了那么多火药，正好一波全部用上。”
一个时辰后，新国军撤出抚顺城。
临走前，曹变蛟做了一件事——他把粮仓里的粮食，分了一半给城中百姓。
“乡亲们！”
他在城中心广场喊话，“我曹变蛟今日来，不是要抢掠，是要告诉你们——汉人不是奴才！这些粮食，你们拿着！愿意跟我们走的，现在就走！不愿意的，躲在家里，别出来！”
数千百姓跪了一地。
许多人当场表示愿意跟着走——他们在清治下当了二十多年二等公民，早就受够了。
最终，曹变蛟带着三千精兵、八百降兵、还有三千多百姓，撤往浑河南岸。
他们前脚刚走，阿济格后脚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