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五，第一批江南货物从泉州港起航，目的地是东瀛长崎。
船队共十五艘，十艘是郑家船，五艘是江南新造的“兴国号”。
船上除了香水、香皂，还有丝绸五千匹、瓷器三万件、茶叶一千担。
郑芝龙亲自送行。
望着远去的船帆，他对身旁的郑芝虎说：“看见了吗？时代变了。从前咱们抢来抢去，能抢多少？现在正经做生意，风险小，赚的比抢的多十倍。”
“可大哥，赵子龙势大，将来会不会…”
“将来？”
郑芝龙眯起眼睛，“将来还远着呢。先把眼前的钱赚到手再说。另外 ，我已经和对方达成共识，婉儿将到江南，成为赵子龙的皇贵妃，我们也是皇亲国戚了。”
八月三十，船队抵达长崎。
此时，东瀛正值德川幕府锁国时期，只开放长崎一港对外贸易。
华国商船历来是这里的贵客，但一次来十五艘大船，还是头一遭。
长崎奉行（地方官）赶紧上报江户。
同时，商船一靠岸，货物样品就被送进奉行所，立刻引起了轰动。
那些香水、香皂自不必说，连最普通的江南丝绸，因为用了新式织机和染色技术，色泽、质地都远超从前。
东瀛贵族、商人闻风而来，竞价购买。
原本预计一个月的货，没用到十天就卖光了。
粗略一算，这批货总成本约八万两，售价达四十万两，净赚三十二万两！四倍的盈利！
按照分成，郑芝龙得九万六千两，江南得二十二万四千两。
这还只是第一批。
消息传回江南，士绅们疯了。
二十二万四千两！
这是什么概念？
江南八府一年田赋才三百余万两，这一趟海贸就赚了将近一成的土地岁入！？
以前这些士绅们也出过海做生意，但风险巨大，一整就船毁人亡，血本无归，哪有这次如此轻松？
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连夜把地契翻出来，转给官府，要去换工商股份。
土地？土地算什么！一年向十两的收益，跟海贸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
九月初十，赵子龙在南京召开江南工商业大会。
这一次，武英殿挤不下了，改在皇城校场。
来了上千人，不只是官宦士绅，还有手中有余钱的工匠、商人、船主，甚至有些眼光超前的农民。
“诸位，长崎的捷报都知道了。”
赵子龙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去琉球、去吕宋、去巴达维亚、去马六甲！我们的货，要卖遍南洋甚至世界，利润会更高！”
他宣布下一步计划：
第一，扩建上海港，使之成为东方第一大港。
第二，成立“远洋贸易公司”，发行股票，筹集资金建造三十艘千料大海船。
第三，在台湾设中转站，此时台湾还在荷兰人手中，但赵子龙已经盯上了，他想和郑芝龙合作，誓要攻占下来。
第四，与葡萄牙、荷兰东印度公司接触，直接跟欧罗巴做生意。
“我知道，有人担心海路风险。”
赵子龙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要组建强大的水师。不是郑芝龙那种海盗式的水师，是更加庞大和正规的远洋海军！要有巨型蒸汽机战舰，要有巨型火炮，要能保护我们的商船，走到哪里都不怕！”
他拍了拍手，亲兵们推上来一个模型。
那是一艘巨型铁甲汽机船，船身修长，分为五层，炮窗密集。
“这就是我们正在建造的‘镇海级’战舰模型。”
赵子龙介绍，“长四十丈，载炮上百门，可载五百余人。我们要造二十艘这样的战舰，组建第一支兴国军远洋海军！”
场下沸腾了。
士绅们看到了更广阔的财路，工匠们看到了更多活计，连普通百姓都激动——海军招兵，月钱二两，阵亡抚恤五十两，这比种地强多了！
会后，股票发行处排起了长队。
一千万两的股本，一天就被认购一空。
没买到的捶胸顿足，求着加发。
赵子龙同意了，又发了五百万两。
还是秒光。
资本的热情，超乎想象。
九月初十，沈旺从福建回来了，带回了郑芝龙的亲笔信和十船粮食及各类物资。
“郑将军说，希望长期合作。他还问，能不能派一些人员来南京，跟我们学习…”
赵子龙笑了。
“当然可以。让他们来吧。”
赵子龙很高兴，这就相当于是文化输出了，接过信件，“不过沈先生，你这趟差办得漂亮，有功。赏银一千两。”
“谢主公！”
沈旺大喜。
不是为了钱，他并不缺钱，只是能够受到赵子龙的赏识，这让他高兴不已。
“别急着谢，还有更重要的差事。”
赵子龙压低声音，“你再去一趟澳门，见见葡萄牙总督。告诉他，我们可以提供比荷兰人更便宜、更好的货，但有个条件——帮我们从欧罗巴请些工匠，造船的、造炮的、造钟表的，都要。”
沈旺眼睛一亮：“主公是想…”
“师夷长技以制夷。”
赵子龙道，“咱们要想技术领先，就不能闭门造车，要了解世界上的各种新思想、新技术。”
“属下明白！”
沈旺走后，赵子龙独自登上南京城墙，眺望整个城市。
原来还是一片江南烟雨之色的地方，现在不少工坊烟囱冒出缕缕青烟，已有了几分工业时代的景象。
关月贞这时跟上来：“主公，郑芝龙要派人来学习，您真要收？”
“收啊。”
赵子龙道，“先进的东西不妨分享，这也是我们自信的表现，也吸引更多的人才到来。”
“可万一他们学成了，回去再一起对付咱们…”
“那就看他学到的是什么了。”
赵子龙意味深长，“若是只学打仗，确实可能。但若是学了别的…”
“别的？”
“学了工商，学了海贸，学了新时代该怎么活。”
赵子龙笑道，“到时候，他就不一定是郑芝龙的人了，可能会是兴国军的人。”
江风吹动他的衣袍。
这盘棋，他看得比谁都远。
不仅要争一时之利，更要争一世之基。
不仅要打天下，更要改天下。
而这一切，都从眼前这条大江，这片大海开始。
海路已通，天下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