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龙山脚下,刘泽清的三万明军已列阵完毕。
火把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
这些士兵多是保定、真定一带的边军,久经战阵,算得上是明军中的精锐。
刘泽清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济南城模糊的轮廓,心中已经在盘算着破城后的好处。
济南是山东首府,富庶程度仅次于江南。
城破之后,金银财宝、粮食布匹…想到这里,他不禁舔了舔嘴唇。
“将军,攻城器械已备齐。”
副将禀报,“云梯五十架,冲车十辆,火炮三十门。只等将军下令。”
刘泽清点点头,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济南城头不见守军,城门大开,连护城河上的吊桥都放下了。
这不像严阵以待,倒像…空城?
“再派探马,靠近查看。”
他谨慎道。
一队斥候策马奔出,小心翼翼接近城门。
距离百步时,城头突然出现几个人影,接着响起一声炮响——不是实弹,是空炮。
然后,城门缓缓关闭,吊桥拉起。
刘泽清心中一松:原来是疑兵之计。守军不多,故作玄虚,想吓退他。
他可不是那些草包将军,想哄骗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传令,进攻!”
他不再犹豫。
战鼓擂响,明军开始层层推进。
前锋是五千步兵,推着云梯、冲车,缓缓逼近城墙。
中军是火炮阵,三十门火炮排开,开始轰击城头。
后军是骑兵,准备在城门破后冲入。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济南城墙被打得砖石飞溅,但奇怪的是,城头始终不见守军还击。
“将军,不对啊。”
副将皱眉,“就算守军再少,也该放几箭”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济南城头突然竖起无数旗帜,不是一面两面,是成百上千面!
“卢”字大旗,“兴国”大旗,还有各营各队的旗帜,迎风招展,密密麻麻。
接着,城头出现黑压压的人影——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
士兵们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更可怕的是,他们推出一排排火炮,炮口对准了城下的明军。
“中计了!”
刘泽清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火炮的炮弹直接砸在军队人群中,血肉横飞。
此时,济南城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几个人,而是钢铁洪流。
先是上百辆铁疙瘩,冒着黑烟,快速冲来。
边冲边射出密集的子弹。
随后,是数千骑兵如离弦之箭,从城门冲出,绕过装甲车,从两翼直扑明军前锋。
更可怕的是,这些骑兵装备奇特——马匹披着皮甲,骑士手持长矛,腰间还挂着短铳。
这是兴国军的“龙骑兵”,赵子龙亲自设计训练的兵种,结合了骑兵的机动和火器的威力。
明军前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一接战就崩溃了。
龙骑兵并不恋战,冲散敌阵后就向两翼展开,为后续部队让出通道。
紧接着,步兵出城。
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而是严整的方阵——长枪手在前,火铳手在后,刀盾手护翼,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稳步推进。
刘泽清急忙调集火炮轰击,但兴国军方阵突然散开,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快速机动,让明军火炮难以瞄准。
“变阵!变圆阵防御!”
刘泽清嘶声下令。
明军训练有素,迅速变阵,三万大军结成三个大圆阵,长枪向外,试图抵挡兴国军的冲击。
但兴国军不冲了。
他们在距离明军百步处停下,火铳手开始齐射。
“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铅弹如雨点般倾泻在明军圆阵上。
明军虽有盾牌,但新式线膛枪威力远超鸟铳,许多盾牌被直接击穿。
更可怕的是,兴国军的火铳射速极快,装填、瞄准、发射,动作娴熟,几乎没有停顿。
明军阵中,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这时,随着距离的靠近,兴国军中扔出漫天的手榴弹,落在明军人群中纷纷炸开。
顿时,明军阵形大乱。
“顶住!给老子顶住!”
刘泽清在阵中嘶吼,但无济于事。
他亲眼看到一个亲兵举着盾牌,被一发铅弹连盾带人击穿,惨死当场。
更多的士兵,被手榴弹碎片直接带走。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阵阵骚动。
“将军!后方出现大量敌军!”
探马惊慌来报。
刘泽清回头,只见来时路上烟尘大起,一支骑兵如旋风般杀来,旗号是个“贺”字。
贺勇!他不是在泰安吗?!
不等刘泽清反应,左侧又传来喊杀声。
另一支军队从东面杀来,旗号是“李”字。
竟是李过!他不是在兖州吗?!
三面受敌,四面楚歌。
刘泽清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现在在军队人数、武器装备、战术等等方面,全部落入下风。
“突围!向西突围!”
他毕竟久经战阵,当机立断,要断臂求生。
明军开始向西移动,但西面是龙山,山路崎岖,大部队和重装备根本难以通行。
而且,山上突然出现无数旗帜——那是济南守军提前埋伏的部队。
真正的四面合围。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
三万明军,在近十万兴国军的包围下,死伤惨重。
刘泽清率亲兵拼死突围,身中数枪,最后只带着不到千余残兵逃出。
此战,兴国军大获全胜。
毙敌一万五千,俘获一万四千余,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更关键的是,缴获了明军三十门火炮——虽然不如兴国军的新式火炮,但也算是重要补充,给一些小乡镇守城还是足够的。
战后清点,兴国军伤亡不到三千人。
这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济南城头,卢象升望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却没有太多喜色。
“孙帅,大胜啊!为何不喜?”
副官不解。
卢象升摇头:“胜是胜了,但清军主力还在泰安一带,朝廷还会派更多兵来。而且…”
他望向东北方向,“我担心贺勇那边。”
“曹将军不是刚打了胜仗吗?”
“正因为打了胜仗,才危险。”
卢象升道,“豪格吃了亏,必会报复。贺勇只有五千骑兵,若被清军主力盯上…”
他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