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一场秘密会议也正在进行。
与会者只有四人：崇祯皇帝、首辅范复粹、兵部尚书杨嗣昌、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消息可靠吗？”
崇祯声音嘶哑。
这位刚过三十的皇帝，如今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人，眼窝深陷，头发花白。
“千真万确。”
骆养性低声道，“锦衣卫在盛京的细作传回消息，范文程已经派密使进京，要与朝廷共讨赵子龙。”
“与虎谋皮！”
杨嗣昌急道，“陛下，清虏狼子野心，较之赵子龙更甚，万万不可与之合作！”
崇祯却沉默着。
他恨赵子龙吗？
恨。
这个草寇占据山东，形同割据，如今更是南下江南，作为家贼，简直比清军更可恨。
如果说清军是外伤，那么赵子龙就是心腹之患。
如今清军也被赵子龙打得够呛，所以才想和朝廷联手。
但和清军联手…
“他们想开出什么条件？”
崇祯问。
“清军愿承认大明正统，退出长城以南所有土地。”
骆养性说，“只要…只要朝廷网开一面，默许他们攻打山东即可。”
首辅范复粹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明目张胆的离间之计！等赵子龙被灭了，下一个就是朝廷！况且，我们放他们长驱直入，那沿途各地也将被摧毁殆尽，而且朝廷又如何向天下百姓交待？”
“朕知道。”
崇祯揉着疼痛难忍的太阳穴，缓缓道，“赵子龙一天天不断壮大，已成心腹大患，如若不灭，朝廷威信何在？各地武将若有样学样，这大明…还是大明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杨嗣昌，你说，如果我们和赵子龙联手，先灭清虏呢？”
杨嗣昌愣住：“这…”
“不可能，是不是？”
崇祯苦笑，“赵子龙要的是改朝换代，朕要的是江山永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丝毫的妥协余地。”
他转身，眼中闪过决绝：“告诉范文程的使者：朝廷可以默许清军攻打山东，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事成之后，清军必须退出关外。第二，把赵子龙手下的火器工匠，全部交给朝廷。”
“陛下！”
杨嗣昌跪地，“万万不可啊，此乃亡国之举啊！”
“那你们说怎么办？”
崇祯突然爆发，“辽东要兵，陕西要饷，中原又是流寇四起！朝廷哪还有力量同时对付清虏和赵子龙？两害相权…取其轻吧，希望这个驱狼吞虎之计，能让他们相互残杀，也好让朝廷有一丝喘息之机！”
殿中一片死寂。
许久，骆养性低声道：“臣…遵旨。”
这场秘密交易，很快被兴国军的细作探知。
扬州府衙。
赵子龙看着密报，反而笑了。
“终于来了。”
他看向在座的孙传庭、曹文诏等人，“朝廷要和清军联手，说明他们都怕了，说明我们强大得让他们害怕。怕我们坐大，怕我们改变游戏规则。”
孙传庭皱眉：“主公，若多面受敌，我们恐难应付。”
“那就让他们来不了。”
赵子龙走到地图前，“清军要从辽东打过来，我们可以从背后抄他们的底。朝廷现在江南已经被我们打的节节败退，如果要从西面打过来，长途而来，物资供应不易”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我们只要固守即可。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充足的后勤供应。”
赵子龙眼中闪着光，“曹将军，你们常年带兵打仗应该深有体会。清军打仗，靠的是抢劫。抢不到粮，军心就乱。朝廷打仗，靠的是征调。征不上来，军队就散。而我们…”
他拍了拍桌上的账册：“我们背靠广大的山东全境，有上千万人口、三十余万军队，后勤更是丰足，有五十处仓库，储粮够吃三年以上。我们有兵工厂，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军火。我们有水师，可以控制海上通道。这场仗，他们打的是闪电战，而我们打的则是持久战。看谁先撑不住。”
孙传庭担忧道：“但若他们不惜代价，四面围攻…”
“那就让他们围。”
赵子龙淡淡道，“山东这么大，他们围得过来吗？就算围住了，我们有蒸汽机，可以加快生产。有标准化，可以快速补充损失。有海运，可以突破封锁。”
他环视众将：“诸位，我们和他们的区别，不仅仅是火器和军队上的区别，而是整个战争理念的区别。他们还在用冷兵器时代的思维打仗，而我们…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提前进入了热兵器时代，这就是妥妥的碾压。”
“这一仗，我们要打的不仅是胜败，更是示范——向天下人示范，什么样的军队才能赢得未来。如果不是为了求稳，我们早就有能力直接碾压过去，将他们消灭殆尽了。”
会议结束后，赵子龙独坐灯下，给卢象升写了一封长信。
信的最后，他写道：“卢将军，最艰难的时刻就要来了。但这也是最好的时刻——因为我们将用铁与火，向这个愚昧的时代，证明真理的力量。”
又给宋应星写了一封信。
“宋先生，科学研究院要加快蒸汽机车的升级研制。我们需要更快的运输能力和战斗力，需要把山东打造成紧密的一体。另外，上次和你们说的‘电报’设想一事，也要加快进行。用铜线传递信号，虽然现在做不到，但可以…”
他写着写着，天就亮了。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信纸上。
赵子龙搁下笔，走到院中。
东方，朝阳正喷薄而出，染红了半边天。
崇祯十四年五月二十三。
济南城头。
卢象升按剑而立，望着海面上黑压压的清军船队，脸色凝重如铁。
三天前，豪格率五万清军入关，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到山东。
沿途明军全部得到朝廷指令，没有丝毫抵抗，让出大路。
“卢帅，东门告急！”
副官刘肇基满身是血奔来，“清军已经架起云梯，正在猛攻！”
“调第三营去增援。”
卢象升冷静下令，“告诉张团长，城门若失，提头来见。”
“是！”
又一名传令兵飞驰而至：“北门有数门火炮被击毁，弹药将尽！”
“从仓库调一个基数的弹药过去。另外，让一个团的民兵上城，多准备手榴弹、燃烧弹。”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卢象升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突然袭击，也是丝毫不乱。
说起打仗，他完全有大将之风，所以赵子龙才敢在大军南下时，将整个山东交到他的手上。
卢象升此时虽然表面淡定，但内心深处却也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