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破,但战斗却没有结束。
巷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不是兴国军要打,而是部分守军和士绅家丁仍在负隅顽抗。
自古富庶之地,自是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有支持兴国军的,自也有只想维护自己利益或支持朝廷的。
赵子龙入城后,第一道命令就是:“严禁抢掠,严禁杀降。违者斩立决!”
这些安民举措,是发兵前就已经确定下来的。
命令被严格执行。
兴国军士兵在街道上巡逻,救助伤者,收容难民。
更让扬州百姓意外的是,第二天就开始放粮——不是从百姓那里抢的,是从明军粮仓中取出的。
“真是仁义之师啊。”
一个老儒生看着手中领到的粮食,老泪纵横。
但赵子龙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扬州是江南门户,士绅云集。
这些人在观望,在试探——兴国军的承诺,到底算不算数?
五月初三,赵子龙在扬州府衙召开“士绅大会”。
受邀者百余人,都是当地有名有姓的,却是个个面色凝重。
“诸位,赵某今日请各位来,不是要征税,不是要摊派,而是要听听各位的意见。”
赵子龙开门见山,“扬州新定,百废待兴。该如何治理,请各位畅所欲言。”
士绅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
良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起身,颤巍巍道:“赵元帅,老朽冒昧问一句:兴国…真的要废除科举吗?”
这是所有读书人最关心的问题。
江南自古占据了各朝代科举的半壁江山。
十年寒窗,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
若废科举,等于断了诸多文人士子的前程。
“肯定不废。”
赵子龙答得干脆,“但要改。四书五经要考,算术、格物、地理、农学也要考。而且,考中之后,不是直接做官,要先到‘新政学堂’学习,再到地方实习,合格后才能授官。”
士绅们交头接耳。
这改革虽大,但总比废除强。
况且,也为其他方面的士子提供了上升渠道,反而更能发掘更多的人才。
“那田赋呢?”
另一个士绅问,“听说山东那边,按人分田,可有此事?”
“有,但不急。”
赵子龙道,“江南地狭人稠,情况特殊。可以先从减租减息开始,地主收租不得超过三成。三年之后,再议分田之事。”
……
在场诸人听到很多兴国军的治世理念,但只是风闻,想当面让赵子龙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一条条,一款款,赵子龙耐心解释。
从商业税制到工匠地位,从水利建设到学堂教育…他不仅讲政策,更讲道理——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百姓、对国家有什么好处。
会议从上午开到掌灯时分。
当士绅们走出府衙时,许多人脸上的疑虑变成了思索,甚至…是丝丝期待。
赵子龙现在不只是想重新分配利益,而是通过工商业将利益蛋糕做得更大,这样所有人的利益都得到了保证和提升,也就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位赵元帅,可不像是草寇啊。”
有人低声道。
“岂止不是草寇,怕是…圣主降世。”
另一人感叹。
消息像春风,吹遍扬州的大街小巷。
当兴国军开始组织百姓疏浚运河、修建学堂时,越来越多的扬州人从怀疑变成了支持。
但赵子龙没有沉醉于胜利。
他知道,扬州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朝廷的陪都南京身上。
南京是整个江南的核心。
而此时的南京,已经乱成一锅粥。
史可法狼狈地逃回南京,兵士却是损失殆尽,上表请罪。
崇祯虽然恼怒,但无人可用,只得让他戴罪立功,总督江南军务。
但南京真正掌权的,不是史可法,而是以马士英、阮大铖为首的“阉党余孽”。
这些人不想着如何抗敌,反而仍忙着争权夺利,排挤东林党人。
更糟糕的是,南京城里的勋贵、宦官,很多人已经开始暗中与兴国军联络——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富贵,换谁坐江山都一样。
作为后来人的赵子龙也没那么激进,只要能够掌控江南,这些人要么慢慢转换过来,要么再清除也不晚。
这种政策导致江南大多数人对兴国军没有那么抵触。
崇祯在深宫里,看着一份份告急文书,只觉得天旋地转。
“难道…难道真要迁都?”
他喃喃自语。
“陛下不可!”
王承恩跪地,“太祖定都南京,成祖迁都京城,皆为巩固江山。今若南迁,则北方尽失,半壁江山不保啊!”
“不迁都,等死吗?!”
崇祯突然爆发,“赵子龙二十万大军,清军二十万铁骑,李自成百万流寇…朕拿什么打?拿什么守?!”
他跌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传旨…传旨让太子南下监国。朕…朕誓与南京城共存亡。”
而在扬州的赵子龙也接到了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南京的细作:崇祯有意南迁,南京朝廷已乱。
另一份来自北方的夜不收:清军已结束休整,皇太极意图亲率三十万大军南下,目标直指京城。
天下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赵子龙站在扬州城头,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南京,是江南八府一州,是这个帝国最富庶、也最脆弱的心脏。
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想起临行前孙应元的话:“元帅,江南之重,不在土地,不在赋税,而在人心。得江南人心者,得天下。”
人心…人心啊。
最容易鼓动,却又是最难测,也是最难把控的。
他转身下城,对等候的诸将道:“传令三军,休整三日。然后…兵发南京。”
“但清军那边…”
孙传庭担忧。
“让曹变蛟和贺一龙去捅捅他们的屁眼,如果他们真敢全军南下,也要做好老窝被端的准备。”
赵子龙早有安排,“他俩经营辽东数年,麾下精兵十万,不用打败清军,只是要拖住他们,拖到我们拿下江南,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十万对三十万,还是太凶险了。”
“说险,有些,但不大,我们军队虽少,但武器远超对方,且将士战力也远高对方,如果只是防御,足以产于不败之地。”
赵子龙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这天下,该换个活法了。”
夜幕降临,扬州城中万家灯火。
运河上,漕船开始恢复通行。
街巷里,孩童的读书声隐约可闻。
这是一个普通的江南春夜。
但这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