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真能保全江南吗?”
“能。”
赵子龙斩钉截铁,“兴国军已在山东证明——一年时间,山东从赤地千里变成鱼米之乡。江南底子比山东好得多,若能和平过渡,在更短时间内就能恢复往昔的繁荣。”
他取出一份地图:“公请看,这是兴国军规划的江南建设图。在原有基础之上,疏浚太湖,整治运河,兴建工厂,开办新学…这些,都需要江南士绅的支持。而公作为文坛领袖,若能登高一呼…”
钱谦益看着地图,心中波澜起伏。
他是个极度爱惜自身羽毛的人,最想的就是身后留个忠臣的美名。
但现实是,忠臣往往不得好死——袁崇焕够忠了吧,不也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周镳够直了吧?不也差点死在狱中?
“将军,”
他缓缓道,“老朽可以暗中相助,但公开归顺…还需时日。”
“赵某明白。”
赵子龙早就有所预料地道,“公只需做三件事:第一,联络江南名士,在私底下为兴国军宣传和造势;第二,在关键时刻,劝说南京士绅或者守军勿作无谓的抵抗;第三…”
他压低声音,“如果可能,尽量帮我们拿到江南的粮仓、银库、武备清单等等消息。”
钱谦益沉吟:“前两件好办,第三件…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赵子龙自然是不会把希望都寄托某个人身上,现在已经安排很多人去收集这些信息,只要最后有成功的就可以了。
“三个月。”
赵子龙给出期限,“明年正月之前,必须完成。”
“这么急?”
“时不我待。”
赵子龙望向北方,“清军已动,朝廷也是内斗不断,我们必须抢在前面。最迟明年三月,兴国军就要南下了。”
钱谦益心中一凛。
他知道,抉择的时刻到了。
“好。”
他终于点头,“老朽尽力而为。”
他知道给自己表现的时间不多了,要想先铺好后路,要加把劲了。
“多谢牧斋公。”
赵子龙起身,深深一揖,“事成之后,公当掌天下文教。这可是实现平生抱负的好机会。”
掌天下文教…钱谦益心动了。
他在明朝虽然官至礼部侍郎,但从未真正掌权。
若能主管天下文教,那真是
两人又密谈了一个时辰,详细商议了联络名单、传递消息的渠道、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等。临走时,钱谦益忽然问:“将军,老朽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请讲。”
“将军这些新政…真能推行下去吗?天下读书人,能接受吗?”
赵子龙笑了:“公可知,山东的读书人最初也反对。但当我们开办新式学堂,教授算术、格物、地理、农学,让他们看到实学的好处;当我们让工匠、商人也能做官,让他们看到才能比出身重要;当我们减赋免役,让他们看到百姓的笑容…他们渐渐明白了,新时代需要新人才,旧科举培养不出治国安邦的栋梁。”
他顿了顿:“改革自会有阻力,但大势所趋。公若不信,可派人去山东看看。看看那里的学堂,那里的工厂,那里的百姓…看过之后,公自有判断。”
钱谦益深深看了赵子龙一眼:“老朽会派人去的。”
赵子龙知道,钱谦益已经动心了。
剩下的,就是用事实来说服他。
离开拙政园时,已是子夜。
赵子龙没有回客栈,而是拐进一条小巷。
巷深处有辆马车等候,驾车的是个精悍汉子,正是随身亲卫头子石敢当。
“主公,一切可顺利?”
石敢当低声问。
“顺利。”
赵子龙上车,“走吧,去虎丘。”
“这么晚了,还要去虎丘?”
“有人在那里等我。”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城西。
虎丘是苏州名胜,此时夜深人静,只有古塔的影子在月光下森然耸立。
山门前,一个青衣女子静静伫立,正是柳如是。
她换了一身男装,束发戴冠,倒像个清秀书生。
几名护卫隐在四周。
“怎么约在这里?”
赵子龙下车。
“这里清静。”
柳如是引他上山,“而且,有个人想见你,这里最安全。”
“谁?”
“到了就知道。”
柳如是俏皮地卖了个关子。
两人登上虎丘,来到剑池畔。
池水幽深,映着天上冷月。
池边亭中,已有二人在等候。
一人,他熟悉,是情报部门在江南地区的负责人,徐孚远。
另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面容瘦削,却是目光炯炯。
赵子龙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徐孚远赶紧上前见礼。
“陈先生,人来了。”
柳如是紧接着道。
那人转身,忙向赵子龙拱手:“吴江陈子龙,见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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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龙!
赵子龙心中一震。
这可是江南文坛的新兴的领导者之一,复社的创始人之一,在江南文坛也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之前他就听柳如烟、徐孚远等人汇报过,这个陈子龙对兴国军非常认可,也帮兴国军私下做了很多工作。
不过,今天他找到这里
“原来是陈先生,多年不见,稀客稀客。”
赵子龙还礼。
“将军客气了。”
陈子龙连忙请赵子龙入座,“陈某冒昧相邀,还望主公见谅。实在是…有些话,不得不当面说。”
柳如是和徐孚远两人退到亭外。
亭中只剩两人。
陈子龙开门见山:“徐孚远先生找过陈某,也送来了《兴国宪法草案》。陈某仔细研读,彻夜难眠。”
“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陈子龙正色道,“陈某只想问将军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土地改革,触及士绅根本利益,如何推行?”
“循序渐进。”
赵子龙道,“先在官田、荒地上试行,再推广到民田。对地主,给予补偿,引导他们将资金转向工商业。更重要的是,减赋免役,让农民有喘息之机,让地主看到,即使土地少了,日子反而更好过。”
“当新技术、新工艺兴起之后,社会将进化到一个新阶段,那时土地将不是最主要的生产资料,更多的人也将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投入到商业、服务业中去,那么由土地兼并产生的矛盾,自然而然就化解了。”
陈子龙低头沉思,似懂非懂。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陈子龙盯着赵子龙,“元帅如何保证,兴国不会变成另一个大明?不会出现新的权贵,新的压迫?”
这个问题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