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尸窟底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太上风华的光雾都只能照亮丈许范围。冰阶尽头是片开阔的石窟,窟顶垂下无数石钟乳,尖端挂着暗红色的尸煞液,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咕嘟”的冒泡声。
“这地方比冰窟冷多了。”赵奎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玄铁斧在掌心转了个圈,“连斧头都快冻住了。”
杨辰的至高之剑突然发出嗡鸣,剑穗上的狐火玉佩烫得惊人。他抬手按住剑柄,指尖触及剑鞘的刹那,石窟深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来了。”寒玉的冰魄盏悬在众人头顶,幽蓝的光罩扩至最大,“是‘玄铁尸甲’,三百年前剑祖用万柄废剑熔成的封印,没想到被他们炼化成了活甲。”
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那是具由无数断剑拼接而成的铠甲,高约三丈,肩甲上插着七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胸口镶嵌着块磨盘大的血晶,正是淬血冥刀的核心碎片。铠甲的关节处缠绕着粗壮的锁链,锁链末端连着石窟岩壁,每拖动一下,都让整个石窟剧烈震颤。
“这就是他们的底牌?”黑凰的焚妄火在翼尖凝成火球,“看着倒挺唬人,就是不知道抗不抗烧。”
“别大意。”苏璃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九条狐尾的虚影在杨辰身后展开,“这甲胄里封着九千九百个战死修士的残魂,被冥刀残魂催化成了凶煞,寻常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玄铁尸甲突然抬起右臂,肩甲上的七柄长剑同时射出,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取众人。杨辰挥剑格挡,归真灵力与剑刃碰撞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剑上传来的怨念——那些战死的修士不甘的嘶吼,透过断剑钻进识海,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用太上风华的光雾护识海!”萧无痕的符纸化作金色屏障,挡住另外三柄长剑,“这些残魂能扰人心智!”
杨辰咬破舌尖,剧痛让识海清明了几分。他将太上风华的光雾注入剑鞘,七彩光环瞬间扩大,将伙伴们护在其中。那些试图钻进识海的怨念撞上光雾,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有点意思。”玄铁尸甲的胸腔里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居然能挡住怨魂冲击。不过,这只是开始。”
它左臂猛地砸向地面,石窟岩壁突然裂开,无数断剑从裂缝中钻出,如潮水般涌向光雾屏障。这些断剑在空中自动组合,有的化作长枪,有的凝成巨斧,甚至有柄断剑拼出了寒月谷的“月缠”剑式,带着熟悉的寒气缠向光雾。
“是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兵器!”白雪麒麟的守心铃急促作响,“它在模仿我们的招式!”
光雾屏障在断剑潮的冲击下剧烈晃动,七彩光环的光芒渐渐暗淡。赵奎的玄铁斧劈断了最前方的几柄断剑,却被更多的断剑缠住斧刃,动弹不得;黑凰的焚妄火虽能烧毁部分断剑,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攻势;寒玉的冰魄盏冻住了左侧的断剑,右侧的缝隙却已被突破,几柄断剑擦着杨辰的肩头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辰盯着玄铁尸甲胸口的血晶,“它的力量来自血晶里的冥刀残魂,只要打碎血晶,这些断剑就会失去控制。”
“可它的铠甲太厚了!”萧无痕的符纸已碎了大半,“刚才的攻击连层油皮都没蹭掉!”
杨辰的目光落在玄铁尸甲的关节处——那里的断剑拼接得最为松散,隐约能看到缝隙里透出的红光。他突然想起苏璃的九尾剑招,想起战屠女帝的裂山斧法,想起圣心琴魔的音波共鸣无数招式在识海翻腾,最终汇成一个念头。
“用‘万剑破甲’!”他突然大喊,归真灵力顺着至高之剑注入地面,“黑凰,借你的焚妄火;雪麒麟,用守心铃的共鸣;寒玉前辈,凝冰为剑;萧前辈,符纸化刃;赵奎,用你的斧风——我们以灵力为引,借这石窟里的断剑,共铸一剑!”
众人虽不知这招的威力,却默契地照做。黑凰的焚妄火化作火流,灌入地面的裂缝;白雪麒麟的守心铃发出震耳的清响,所有断剑都随着铃声微微颤动;寒玉的冰魄盏倾斜,幽蓝的寒气凝结成数千柄冰剑,悬浮在半空;萧无痕的符纸在空中连成串,化作金色的剑链;赵奎的玄铁斧猛地劈向地面,斧风卷起无数断剑,朝着玄铁尸甲飞去。
杨辰站在中央,将所有力量汇聚于至高之剑。他闭上眼睛,识海中的七道传奇剑影同时亮起,与伙伴们的灵力交织成网。当他再次睁眼时,手中的至高之剑已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光柱周围缠绕着火焰、冰棱、符链、斧风与银辉,无数断剑被光柱吸引,自动融入其中,形成一柄前所未有的巨刃。
“这是”玄铁尸甲的胸腔里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不可能!你们怎么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杨辰的声音透过光柱传遍石窟,“你的万剑,是怨念所化;我们的万剑,是守护之心所凝。以心御剑,方能无坚不摧!”
!他挥下巨刃,光柱拖着长长的焰尾,带着冰的凛冽、火的炽烈、符的神圣、铃的清越与斧的刚猛,朝着玄铁尸甲的胸口劈去。沿途的断剑潮在光柱中消融,石窟岩壁的裂缝里渗出金色的汁液——那是被净化的灵脉。
“不——!”
玄铁尸甲试图用锁链阻挡,却被光柱瞬间熔断。巨刃精准地劈在胸口的血晶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血晶应声碎裂,冥刀最后的残魂在光柱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消散。
失去核心的玄铁尸甲开始崩解,无数断剑从铠甲上脱落,在空中盘旋一周,随即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石窟的岩壁。那些被封印的战死修士残魂在光中显形,对着杨辰等人深深一揖,随即化作金雨,滋润着干裂的灵脉。
石窟里的尸煞液渐渐蒸发,露出底下流淌的金色灵泉——那是被净化的九州灵根支流,正顺着裂缝涌向冰原,滋养着这片冰封的大地。
“成了”赵奎瘫坐在地上,玄铁斧“哐当”一声掉在旁边,“这招‘万剑破甲’,比我爹教的裂山斧厉害十倍!”
寒玉的冰魄盏落在灵泉上方,幽蓝的光与金色的泉水交相辉映:“不是招式厉害,是人心齐。万剑归宗,归的从来不是剑,是同心协力的守护之心。”
杨辰收起至高之剑,剑身上的七彩光环比之前更亮,光雾中隐约能看到伙伴们的灵力印记。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灵泉,泉水里映出无数张笑脸——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被守护的修士,还有那些得以安息的残魂。
“走吧。”他转身向冰阶走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星陨阁的事了结了,该回寒月谷喝桃花酒了。”
黑凰振翅落在他肩头,焚妄火暖烘烘的:“这次可得让战红缨多喝几坛,上次在黑风岭她还欠我三坛呢!”
白雪麒麟摇着守心铃跟在后面,银辉在灵泉上洒下一片碎光:“萧前辈说桃花酒能酿出春天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众人的笑声在石窟里回荡,随着灵泉的流淌,传向极北冰原的深处。那里的冰层正在融化,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在寒风中倔强地舒展——就像他们守护的九州,纵然历经磨难,终会迎来春暖花开。
而那柄曾劈开黑暗的“万剑”,早已化作守护的力量,融入每个人的心底,成为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