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长率队紧随杜小满,
沿淞沪铁路一路奔赴炮火轰鸣的张华浜。
刚在阵地边缘立定脚跟,
日军舰炮的轰鸣便再度炸响,滚烫的气浪裹挟着泥沙扑面而来,简陋工事的残片簌簌往下掉。
孙连长猛地按住身边踉跄的士兵,厉声喝道:“就地隐蔽,清点人数!”
眼望前方警察与保安队的弟兄们依托火车站断墙残垣拼死还击,步枪声稀稀拉拉却透着决绝,而滩头方向,
日军第三师团的士兵正借着炮火掩护,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潮水般涌来,钢盔在硝烟里闪着冷光。
“机枪组架起来,压制滩头!”
孙连长扯着嗓子下令,自己抄起一把三八大盖,瞄准冲在最前的鬼子扣动扳机,
“弟兄们,守住这里,绝不能让鬼子再往前迈一步!”
飞机低空嘶吼着俯冲的投弹声、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张华浜的土地,被战火灼得滚烫。
幸好此日月相是上弦月,并非天文大潮。
日军第三师团登陆艇才没法借着满涨的潮水直扑岸滩,总算给坚守的警察部队、保安队,还有刚赶到的孙连长所部留了些喘息与仓促布防的空隙。
不然,
纵使工事再加固几分,面对舰炮轮番轰击与潮水助力的敌兵,张华浜这道本就薄弱的防线,怕是顷刻间便会被撕得粉碎。
孙连长一边厉声指挥弟兄们捡拾断木砖石抢修工事,一边传令机枪手死死压制陷在滩头烂泥里进退不得的鬼子,滚烫的弹雨扫过滩涂,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滩头的日军被烂泥绊住脚步,却依旧架起掷弹筒还击,炮弹落在工事附近炸开,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
几名士兵刚垒起的矮墙瞬间塌了半边,有人手臂挂了彩也顾不上包扎,抓起沙袋又补了上去。
孙连长匍匐在断墙后,借着硝烟间隙望去,警察与保安队的弟兄们已伤亡过半,却仍依托残存掩体顽强抵抗,没有一人后退。
他咬了咬牙,吩咐通信兵:“立刻联络友邻部队,说明张华浜战况危急,请求支援!”
话音未落,
一枚航弹呼啸而来,他猛地将身边的通信兵按在身下,巨响过后,后背落满了尘土。
待硝烟稍散,他猛地抬头,见滩头又有一批日军换乘小艇冲来,当即抄起汉阳造,对着身边的排长刘大龙吼道:
“你带两个班从侧翼迂回,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刘大龙应声领命,带着战士们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悄悄绕向敌侧,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一阵短促密集的枪响,想来是迂回部队已然与敌接火。
此刻,
飞机低空嘶吼着俯冲的投弹声、机枪声、喊杀声、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张华浜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战火中震颤。
后方战壕里,
小顾死死拽着战地记者莫靖宇,两人蜷缩在满是泥泞的战壕里,泥浆早已浸透衣裤,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莫靖宇手里拿着相机,好几次挣扎着要往前冲,想定格下前线厮杀的瞬间,都被小顾用尽全力拽了回来。
小顾压低嗓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嘶吼,声音混着炮火声堪堪传到莫靖宇耳中:
“不行!这是连长的命令,你不能再往前半步!”
莫靖宇急得眼眶发红,狠狠挣了挣胳膊,相机带在肩头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话音里裹着难掩的急切:
“我是战地记者,我得把这里的真相拍出去,让后方的人知道前线的弟兄们在拼什么!”
说话间,
身旁炸起一声巨响,沉闷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滚烫的泥浆扑面而来,耳边瞬间嗡嗡作响,
两人下意识地抱头蜷缩,战壕壁簌簌落下细碎的泥土,混着浑浊的泥水顺着壁面往下淌。
莫靖宇死死护着胸前的相机,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壕壁,小顾声音里带着刚经历炮火的沙哑,还掺着几分后怕:
“照相重要,可命更重要!命要是没了,那拍什么?俺连长说了,必须把你完好无损地保护好!”
莫靖宇望着前方浓烟滚滚的方向,
隐约能看见硝烟中晃动的身影,心像被火燎着一般焦灼,却也知道小顾说得没错,只能攥紧相机,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相机外壳。
小顾警惕地探出头扫视一圈,耳边的枪炮声稍缓,只有零星的冷枪还在响,他确认暂时没有炮火袭来。
才拉着莫靖宇往战壕更深处挪了挪,脚下踩着泥泞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小顾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颗手榴弹,塞进莫靖宇手里,铁壳冰凉硌手,盯着莫靖宇沉声问:“会用吗?”
莫靖宇没应声,心里暗自在想,自己学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小子怕是还在家里撒尿和泥玩呢?
只是在面上扯出一抹浅笑,露出一口白净的牙,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顾见状才算放下心,语气郑重地叮嘱:“等下我带你去前沿侧面,那儿相对安全,能让你拍几张照片,记住,全程必须听我指挥,绝不能擅自行动。”
莫靖宇望着小顾沾满泥浆却格外坚定的脸,最终重重点头……
可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前方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耳边的枪炮声、呐喊声,都成了他必须记录下来的、最沉重也最滚烫的底色。
莫靖宇正仔细地望向前沿,试图透过硝烟看清远处的战况,冷不防一颗子弹从侧面村落的方向骤然射来,“当”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钢盔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他掀翻,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泞的壕沟里,泥水顺着钢盔缝隙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脖颈猛地向后拧出一个骇人的角度,
“咔嚓”
一声闷响钻入耳膜,
尖锐的痛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也跟着短暂抽离,只觉得脖子像是要被生生折断,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钝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脖颈,手指刚碰到皮肤,就被浓烈的眩晕感攫住,身体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只能瘫在泥泞里,耳边的枪炮声一时变得模糊遥远。
见他猝然倒地,
小顾惊得连声大喊“敌袭!”,
目光飞快锁定子弹袭来的方向,手中的三八大盖瞬间调转枪口,稳稳对准了那片藏着杀机的村落,指尖已然扣在扳机旁,呼吸都凝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