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重新降落。
月中。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琉璃市机场熙攘的人群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碧波郡土地的刹那。
吴升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神色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有光芒一闪而逝。
那声音继续以一种冰冷而威严的语调,报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头衔与奖励。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碧波郡县令】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五品勘秘、碧波郡镇玄司镇魔狱镇魔卫】
【奖励:曲风弥散神意丹1000、大日道祖神意丹1000、髓海泰山焚念丹1000,北斗七星灯(传奇),武学通用熟练度5000万】
【天赋奖励:乐天派、精力充沛、先天土灵、先天金灵、先天木灵、先天水灵、先天五行圣体、先天中元圣体、太古传承、双灵共生、三灵共生、四灵共生】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冲刷过吴升的意识。
饶是吴升之前已经是预料到了,这一次可以获得的奖励是非常的多的,但一看真的这么多的时候,那也是有一阵子的恍惚。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充实感,自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枷锁被层层打破,生命本质在欢呼雀跃地跃升。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那“报菜单”一样的声音逐渐平息。
感受着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吴升脸上那份平静,似乎也柔和、慈祥了许多。
每一次官衔的晋升,都会带来相应的天赋奖励。
这是他早已熟知的规则。
只是这一次的晋升,跨度之大,收获之丰,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从北疆九州长青序列八十,一跃而至序列一!
这意味着,他将一次性获得从序列八十到序列一,中间所有未曾获取过的天赋奖励!
他清晰地记得,最初获得序列九十时,得到的是【在世潘安】,一个除了让他相貌英俊些外,似乎并无太大用处的天赋。
嗯,或许在某些特殊场合能加点印象分?聊胜于无。
序列八十,获得【过目不忘】。
这是真正实用的天赋,让他能够瞬间记忆所见文字信息,且不易遗忘。
无论是阅读功法秘籍,还是处理繁杂公务,都堪称神技。
序列七十,【乐天派】。
此天赋描述简单,却至关重要。
精神不易堕落,不易走火入魔。对修行者而言,心魔是最大的敌人之一,有此天赋护持,心神稳固,无论是修炼高深功法,还是面对极端情绪,都能保持清明,大大降低了修行路上的风险。
序列六十,【精力充沛】。
精神神念愈发强大,睡眠对你而言更多是记忆中的缅怀。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活力和耐力,可以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进行高强度的修炼、推演或战斗,极大地提升了效率和时间利用率。几乎不需要睡眠,便等于比别人多了近一半的可利用时间。
而从序列五十开始,奖励的天赋,便进入了新的层次。
序列五十,【先天土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土,极具厚重属性。
土属性元罡,沉稳、厚重、防御无双,蕴含着大地的力量,元罡运转间,如大地般承载万物,稳固自身。
序列四十,【先天金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金,极具锐气属性。
金属性元罡,锋锐、犀利、无坚不摧,代表着极致的攻击与破坏,元罡流转,锋芒毕露,可斩断一切阻碍。
序列三十,【先天木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木,极具再生属性。
木属性元罡,生机、滋养、绵延不绝,拥有强大的恢复与再生能力,无论是自身伤势还是元罡消耗,都能更快恢复,生生不息。
序列二十,【先天水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水,极具腐蚀属性。
水属性元罡,柔韧、渗透、变化万千,可侵蚀、溶解、渗透对手防御,以柔克刚,无孔不入。
单一属性的先天灵体,已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在各自属性领域得天独厚。
而吴升,一口气获得了土、金、木、水四种!
算上之前所获得的火。
这意味着他的元罡可以在这五种属性间自由转换。
或侵略如火,或厚重如山,或锐利如剑,或生机勃勃,或绵密渗透,战斗方式将变得无比灵活,难以捉摸。
但这,还不是终点。
序列十,【先天五行圣体】!
元罡夺天地造化,五行兼具,无人能对你造成属性压制,你可对五行不全之人造成元罡压制。
当五种先天灵体齐聚,引动了冥冥中的五行法则,最终孕育出了这传说中的圣体!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循环不息!
从此,任何单一或少数属性的攻击,在面对他时,天然受到压制!
而他则能凭借完整的五行元罡,对任何五行不全的对手,形成属性上的绝对压制!这是本质的跃迁,是修炼资质的彻底蜕变!
而序列一,带来的天赋,更是让吴升也为之动容。
【先天中元圣体】!
元罡夺天地造化,五行阴阳兼具,中元圣体。
在五行俱全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融入了阴阳之变!
五行是物质的根基,阴阳是变化的法则。
中元圣体,意味着他的元罡不再仅仅是五行流转,更蕴含着阴阳生克、虚实变幻的至高奥妙!
他的元罡,将兼具五行之实与阴阳之虚,刚柔并济,虚实相生,几乎达到了同境界元罡属性的理论极致!
未来潜力,不可估量!
从【在世潘安】到【先天中元圣体】,这一路的天赋跃升,简直如同梦幻。
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原本就浩瀚如海的元罡,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行轮转,阴阳初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厚重、灵动而又深邃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仿佛他的身体,正在向着某种完美的形态进化。
除了这些来自长青序列的天赋,还有因其他官衔晋升带来的奖励。
【太古传承】,来自从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到北疆学联执事的跨越。
天生获得太古传承,眉间紫府元灵,极其强大,你的神念极为惊人。
这并非具体的传承内容,而是一种资格与底蕴。
意味着他的精神本源,他的“灵”,天生就沾染了一丝太古气息,更加古老、厚重、强大。
具体表现在紫府识海更加稳固开阔,元神灵魂本质更高,神念精神力无论从量还是质,都远超天骄。
越阶而战!
这对阵法、炼丹、炼器等需要强大神念的领域,有着无与伦比的加持,对抵抗精神攻击、心魔侵扰,更是拥有先天优势。
而最让吴升感到惊喜的,是最后三个天赋。
【双灵共生】、【三灵共生】、【四灵共生】。
分别对应他从“执事”突破到“亲卫队长”、“县丞”、“县令”这三个官职。
双灵共生:你的胸腔玉液湖上天生可以拥有两具灵体。
三灵共生:你的胸腔玉液湖上天生可以拥有三具灵体。
四灵共生:你的胸腔玉液湖上天生可以拥有四具灵体。
灵体,位于胸腔玉液湖之上,是修行者沟通天地、炼化灵气、转化元罡、爆发出惊天动地威能的核心中枢!
灵体的数量、质量,直接决定了修行者吸纳灵气的速度、转化元罡的效率,以及在战斗中瞬间爆发力量的强度!
寻常修行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玉液湖中蕴养出一具灵体。
拥有两具灵体者,已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修炼速度和战力远超同阶。三具灵体,堪称绝世天骄,只要不夭折,必成一方巨擘。四具灵体?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古籍中或有零星记载,现实中几乎闻所未闻!
而吴升,原本就拥有一具强悍的灵体。此刻,在天赋加持下,玉液湖中轰然震动,混沌开辟,又有三具稍显虚幻、但潜力无限的灵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一主三辅,四具灵体,分镇玉液湖东南西北四方!
虽然新生的三具灵体还很孱弱,需要时间和海量资源去蕴养壮大,但它们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吴升的修炼根基!
四具灵体同时运转,意味着他对天地灵气的吞噬速度,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元罡的恢复速度、爆发力、持久力,都将呈几何倍数增长!这已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这是打破了某种生命极限的奇迹!
“四灵镇四方……吞吐天地,炼化元罡的效率,怕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吴升内视着玉液湖中那四道散发朦胧光辉的灵体虚影,心中豪情激荡。
这意味着,他本就恐怖的修炼速度,将再次飙升!
别人需要十年百年苦功才能积累的元罡,他或许只需一日!
除了天赋,还有丰厚的实物奖励。
曲风弥散神意丹1000、大日道祖神意丹1000、髓海泰山焚念丹1000。
这三千枚丹药,赫然全都是二品神意境修士才有资格服用的顶级宝药!
其价值,难以估量!
足以让任何神意境大能动心!
有了这些丹药,吴升冲击神意境的道路,将是一片坦途!
武学通用熟练度5000万!这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以瞬间将他所掌握的任何武学、功法、技艺,推向一个极高的层次。无论是用来提升主修功法的境界,还是修习新的强大武技,都绰绰有余。
最后,是那件名为【北斗七星灯(传奇)】的宝物。
吴升心念微动,关于此灯的信息便涌入脑海。
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专用于阵法的传奇级宝具!
并非攻击或防御性法宝,而是阵法增幅器!
在布置阵法时,将此灯置于阵眼,可极大程度地增幅阵法威力,提升阵法稳定性,扩大阵法范围,甚至能引动一丝星辰之力,加持阵势!
阵法威能,视布阵者水平与阵法本身,最高可提升数倍不止!
且此灯已与他完成神魂绑定,心念所至,如臂使指。
对于精通阵法的吴升而言,此物简直是天降神兵,其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传奇级宝具……北斗七星灯。”吴升心中喜悦。
有了此灯,他布置的阵法,威力将更上层楼,无论是用于防护、困敌、还是杀伐,都将成为他手中一张强大的底牌。
天赋、丹药、熟练度、传奇宝具……这一次的奖励,丰厚到让吴升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不仅仅是一次实力的飞跃,更是根基、潜力、底蕴的全面升华!
先天中元圣体奠定无上道基,四灵共生打开修炼极限,太古传承加持神念本源,北斗七星灯增幅阵法威能,再加上海量的神意丹药和武学熟练度……
吴升甚至有些难以估量,待他下次闭关,自己的实力,会暴涨到何种地步?
“体魄三千万……或许,只是开始?”
“且……”
“我怎么越修炼,就越是感觉自己像是一位婴孩。”
“懂得越多,懂得越少。”
而此时电话响起。
接通后。
“……嗯,我知道了。”
下午两点,吴升踏入碧波郡镇玄司高耸的办公大厦,几乎是踏入正门大厅的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骤然一静。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其中充满了惊愕、敬畏、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短暂的死寂后,低低的议论声嗡然响起,却又在触及吴升平静目光的刹那,迅速低了下去。
“吴……吴县令!”
“真的是吴县令回来了!”
“我的天……我之前还以为是谣传……”
“县令!这么年轻的县令!咱们碧波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令了吧?!”
“何止碧波郡,整个北疆九州,有谁20岁出头就当上县令的?创纪录了!”
“嘘——小声点……”
一道道敬畏、好奇、震撼的目光追随着吴升的身影。
大厅内,无论是行色匆匆的文员,还是值守的卫兵,或是前来办事的其他部门官吏,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吴升升任执事时,就曾听闻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人名头,但对于县令二字,心底总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爬到县令之位,那是一个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其中涉及的利益纠葛、派系斗争、能力考验、机缘运气,复杂到难以想象。
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凭什么?可如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震惊过后,便是各种复杂的猜测在众人心底翻腾。
“肯定在京都有人!”
“绝对的!而且不是一般人!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啧啧,能在京都那滩浑水里走出来的,没一个是善茬啊……”
“看着年轻俊朗,人畜无害的样子……谁知道手段有多狠?”
“妇人之仁,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能爬到县令位置的,心不狠,手不辣,骨头不硬,可能吗?”
“是啊,别看吴大人现在和和气气的,能走到今天,指不定脚下踩着多少……”
没有人再将吴升看作一个纯粹的、运气好的年轻天才。
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县令,必定是心机深沉、手段果决、背后有着强大靠山的枭雄式人物。
那份温和与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或许是雷霆手段,是深不可测的城府。
毕竟,官场如战场,尤其是县令这种实权位置,没有点非常手段,如何能在短短两年不到,从一个漠寒县来的学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吴升对这些目光和心思洞若观火,却并不在意。
他神色平静,对着那些向他行礼、目光复杂的人们微微颔首,步伐未停,朝着内部专属电梯走去。
刚走到电梯口,一道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身影,便已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他的秘书李察。
李察今年四十上下,是吴升当初升任琉璃市统领时,在镇玄司内部双向选择中,主动投效到他麾下的。
此人办事细致周全,思维缜密,擅长处理各种繁杂事务,将吴升的日常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是吴升颇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此刻,李察快步走到吴升面前,在距离三步远时便停下脚步。
然后,当着大厅中许多人的面,几乎是九十度地弯下腰,声音洪亮而清晰的说道:“属下李察,恭迎吴县令,吴大人归来!”
这一躬,不仅是礼节,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宣告吴升正式、无可置疑地入主此地,宣告他李察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
吴升看着眼前几乎将头低到膝盖的李察,能感受到对方那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感慨。
是啊,一年多前,李察选择跟随他时,吴升还只是琉璃市的一个统领。
虽然统领之位在琉璃市已是高层,但在整个碧波郡庞大的官僚体系中,也不过是中层偏上。
统领之上,还有副执事、执事、亲卫队长、县丞,最后才是县令。
这中间的每一级,都卡着无数人,需要耗费数年、十数年甚至更久去攀爬,还需要机缘、人脉、功劳缺一不可。
可李察跟对了人。
吴升如同坐火箭般蹿升,他也跟着一路扶摇直上,从一个普通统领的秘书,变成了如今碧波郡县令的秘书!
这其中的跃迁,何止是连升三级?简直是跨越了常人十辈子都难以逾越的鸿沟!仕途之道,传承与跟对人,有时比个人能力更为重要。李察此刻心中,除了对吴升的敬畏与忠诚,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激动。
“嗯,辛苦了。”吴升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认可,让李察心中大定。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李察直起身,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沉稳,“大人,这边请,您的新办公室已经准备妥当。”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大厅中那些依旧未能从震撼中完全恢复过来的目光隔绝在外。
电梯内,李察按下顶楼的按钮,然后束手立在吴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垂首,姿态无可挑剔。
吴升能想象到此刻大厅中那些人的心思,但他并不在意。
权力的本质便是如此,当你站得足够高时,自然会收获敬畏、猜测、甚至恐惧。而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电梯平稳上升。
李察心中亦是心潮起伏,他能感觉到,跟随的这位大人,气场越发深沉凝练,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他感觉比面对前任虎县令时,压力更大。那是一种源自实力与地位双重提升带来的、自然散发的威严。
电梯直达顶层。
县令的办公室,位于镇玄司大厦的最高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琉璃市。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个极为开阔、气派的办公室呈现在吴升眼前。
面积足有三百个平方,宽敞得近乎空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波郡琉璃市繁华的街景与远山轮廓。
室内装修简约而奢华,用料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权力与地位的味道。
前任虎县令喜好奢华与威势,办公室里曾摆放过虎皮、虎头标本等彰显虎威的物件。
吴升入住前,已吩咐李察全部清走。
此刻办公室内,只有必要的办公家具、书柜、会客沙发,以及几盆绿植,显得简洁、利落,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吴升缓步走入,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慢慢坐下。
椅子是特制的,坐感舒适,能缓解长时间办公的疲劳。
他双手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抚过细腻温润的木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从心底升起。
权力。
这便是权力的感觉。
坐在这里,俯瞰脚下这座城市,一言可决万千人生死,一念可动万万资源流转。
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沉醉,让人迷失。
吴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追求权力,并非迷恋权力本身带来的虚荣与快感,而是为了那随之而来的、能够改变自身命运、获取更多资源、攀登更高境界的天赋与可能。
但即便如此,当真正坐在这代表着碧波郡最高权柄之一的座位上时。
那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滋味,依旧不赖,甚至有些令人着迷。
他需要时刻警醒自己,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否则太容易晚年不祥,浑身长满绿毛。
“大人。”
李察的声音将吴升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
他已走到办公桌前,手中捧着一份文件,姿态恭敬,“按照日程,您今日需要接见一人。这是相关资料,请您过目。”
城卫军这样的一个巨大的机器,对于这种事情处理的那是水到渠成,而地位越高,所在位置,处理的事情也就越野。
否则要是人人都能够处理的事情,还要这么大的位置作甚。
越高则越浑。
吴升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
他点了点头,从李察手中接过文件,又顺手接过了李察递过来的一支香烟。
香烟是特供的,味道醇厚。
吴升平时不常抽烟,但思考时偶尔会点一支。
他皱着眉头,用桌上的古董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让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叶中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目光则落在了摊开的文件上。
首页,是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极美带着一丝古典的韵味。
即便只是一张证件照,也能看出其绝代风华。
吴升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着李察的汇报。
“大人,此女是近期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网络上都极富盛名的一位……网红。”李察斟酌了一下用词。
“网红?”吴升手指夹着烟,轻轻在烟灰缸上点了点,眉头微挑。
他预想过今天可能会见很多人,镇玄司下属的各级官员、地方豪绅、商会代表,甚至其他州郡前来道贺或试探的同僚。
但一个“网红”要见他?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的,大人。”
李察赶忙解释,语速平稳清晰,“事情是这样的。”
“自漠寒县四亿民众搬迁安置计划启动以来,进展总体顺利,已有大量民众迁入我碧波郡各地。”
“人口骤然增加,尤其是以同乡、同族为纽带形成的一些小团体,与我碧波郡本地原有的利益格局、市井秩序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摩擦和冲突。”
“小到市井争执、抢占地盘,大到一些行业竞争、资源分配,矛盾日积月累,虽未酿成大乱,但也造成了不少治安隐患和社会不稳定因素,基层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李察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位苏妙瑾小姐,在碧波郡的普通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她在各大网络平台的真实粉丝总量,据我们核实,约为368亿。”
“她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歌姬,嗓音空灵,作品流传极广,同时也是一名舞者。”
“此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造诣,被誉为才貌双全,是许多普通人心目中的女神。”
“关键是她出身清白,虽非修炼世家,但家风严谨,知书达理,在民众中口碑极佳,形象非常正面。”
吴升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上关于苏妙瑾的更详细资料,包括她的成长经历、主要作品、社会活动、舆论评价等等。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所以,见这位苏小姐,是希望借助她的影响力,去调和、安抚这些新迁民众与本地居民之间的矛盾?”吴升放下文件,看向李察,语气平静。
“大人明鉴。”李察恭敬道,“正是此意。”
“由咱们直接出面强制调和,容易激化矛盾,且效果未必好。”
“而苏小姐这样的民间意见领袖,以其亲和力与影响力,以文艺演出、公益活动、网络倡议等柔和方式,去传递和睦共处、互相理解的观念,效果或许更佳,也更易被双方接受。”
“她若能公开表态,呼吁理性、包容,对缓解当前基层的一些紧张情绪,大有裨益。”
“而且,我们了解到,苏小姐本人对漠寒县迁移民众的处境也颇为同情,有过数次匿名捐款和慰问行为,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吴升听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默默思考。
苏妙瑾是“网红”,是民间偶像,而非官方代表。
她出面呼吁,更容易被普通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接受,抵触情绪小。
她的“才女”形象和良好口碑,也增加了话语的可信度。
368亿的真实粉丝,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她的声音,能在极短时间内传递到碧波郡乃至北疆的各个角落,形成强大的舆论场。
善加引导,确实能起到官方通告难以企及的效果。
而她本人对迁移民众抱有同情,且有实际行动。
由她发起相关活动或倡议,顺理成章,不会显得突兀或做作。
相较于动用官方力量强力弹压,或耗费大量资源进行宣传安抚,请动苏妙瑾,成本更低,形式更灵活,社会观感也更好。
风险在于,需要对她的言论和行动进行必要的引导和把控,确保其符合城卫军的整体方针,不至跑偏。
短短片刻,吴升已权衡了利弊。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以柔化刚,借力打力。
官府在幕后提供支持和方向,让民间有影响力的人物走到台前,往往能收到奇效。
“行,思路没问题。”吴升掐灭烟头,点了点头,“此人现在何处?”
李察心中一松,立刻回道:“回大人,苏小姐在一个小时前已抵达司内,正在候见室等候。”
吴升“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就在李察准备转身去请人时,吴升忽然又开口,问了一个看似随意,却让李察精神瞬间紧绷的问题:“此人,可控吗?”
李察脚步一顿,转过身,面对着吴升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大人放心,她不敢不可控。”
这句话回答得很有技巧。
没有说“可控”,而是“不敢不可控”。
这意味着,对方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但在碧波郡县令的权柄面前,在镇玄司的力量面前,她清楚违背意志的后果,所以“不敢”不配合。这是对吴升权威的绝对自信,也是对现实情况的准确把握。
吴升看了李察一眼,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去吧,我在这儿等。”
“是!”李察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吴升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琉璃市。
网红?影响力?民众情绪?真的是职位多了,什么事情都有,而像这种事情,是谁又能够想得到的呢?
镇玄司顶层的专属候见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妙瑾端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她今日的套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容,力求庄重、专业、不出任何差错。
与她平时在舞台上、镜头前那种或仙气飘飘、或明艳动人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位即将参加重要面试的大学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过于正式的装扮下,是怎样一颗紧绷到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从接到镇玄司的邀请,确切地说,是传召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家中长辈得知消息后,更是连夜将她叫到书房,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地叮嘱:“妙瑾,记住,今天去了那里,收起你那些舞台上的做派,也收起你被人捧出来的那些骄矜之气。”
“别人叫你一声‘苏大家’、‘苏女神’,那是捧你,你可千万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苏妙瑾能有今天,能有这数亿粉丝为你摇旗呐喊,本质上不是你苏妙瑾多了不起,是这个世道,是北疆,是镇玄司维持下的太平世道,给了你这个平台!”
“让你能安安稳稳地唱歌、跳舞、吟诗作画,让你那些才华有地方施展,有人欣赏!”
“这个平台是谁搭的?”
“你要心里有数!”
“要是天下大乱,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你再会唱歌,再懂琴棋书画,又有何用?谁有心思听你唱曲?谁有闲情看你跳舞?到时候,你和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越是站在高处,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影响力,就越要明白,你是在谁的台子上唱戏!”
“你的根在哪里,你的本分是什么!”
“很多和你一样,甚至不如你的人,有了点名气就飘了。”
“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是谁给了他们站上去的机会,最终摔得粉身碎骨,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长辈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苏妙瑾的心上。
她是个聪明人,能在复杂的娱乐圈和网络世界中保持清醒,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天赋和才华,更有这份难得的清醒和自知之明。
她深深地明白,自己所谓的“影响力”、“粉丝基础”,是建立在北疆相对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有闲情逸致追求精神生活的基础之上的。
是镇玄司镇压妖魔、维持秩序,是北疆运转、治理四方,是无数将士、官吏、甚至普通劳动者共同构建的这个相对和平繁荣的环境,才孕育了她这样的人物。
离开了这个“台子”,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从不因粉丝的狂热而迷失,也从不因同行的吹捧而自傲。
她谨言慎行,爱惜羽毛,积极参与公益,努力塑造正面形象,就是希望能在这“台子”上站得更稳,唱得更久。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本质上,依旧是依托于这个“台子”的“戏子”。
所不同的是,她这个“戏子”,唱的是时代能接受的曲,舞的是规则允许内的姿。
可即便如此,当真正接到来自碧波郡权力核心,县令的召见时,那种源于阶层、源于绝对权力差距的紧张和惶恐,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这不同于面对粉丝的欢呼,也不同于应对商业伙伴的谈判,这是直面掌握着真正生杀予夺大权的存在。
她那些引以为傲的粉丝数量、才华名声,在这种纯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呼……”苏妙瑾暗暗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可能决定她未来的道路,甚至……安危。必须万分谨慎,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就在这时,候见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苏妙瑾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身旁小几上的一个茶杯。
她也顾不上茶水是否溅湿了地毯,连忙站直身体,对着走进来的人影,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李秘书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走进来的正是李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慌乱的苏妙瑾,以及倒在地毯上的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苏小姐,吴大人已在办公室等候,请随我来。”
“是!是!”苏妙瑾连忙应声,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其实早已一丝不苟的衣襟和发髻,跟在李察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走着。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走在上面几乎无声,但苏妙瑾却觉得自己的脚步声格外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轻微的颤抖。
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北疆山川地图和郡内要员合影的安静走廊,李察的步伐稳定。
就在即将走到尽头那扇最为厚重、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大门前时,李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用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说道:“苏小姐,不必过于紧张。吴大人召见你,是看重你的才华和影响力,是希望你为碧波郡的安稳出一份力。”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苏妙瑾一眼,继续道:“接下来,放轻松,如实回答大人的问题,清晰表达你的想法即可。只要你本分做事,用心办事,以你的才华和机敏,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
李察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只要你将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得漂亮,让大人满意。那么往后,你在碧波郡,乃至北疆遇到任何麻烦,无论是同行倾轧,还是宵小骚扰,尽可来寻。吴大人,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这番话说得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提携后辈的温和。
听起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李察是谁?
是碧波郡县令吴升的贴身秘书,是心腹,是代言人!
他在吴升面前是恭敬的秘书,但在外人眼中,某种程度上就是吴升的化身!
他给出的承诺,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县令的态度!
这意味着,只要办好这次的事,她苏妙瑾就等于在碧波郡最有权势的人物那里挂上了号,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庇护和认可!这对于一个看似风光、实则无根浮萍般的网红来说,无异于一道护身符,一座大靠山!
若是一般人被这样“提点”和“承诺”,怕是早已心花怒放,感激涕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
但苏妙瑾没有。
她非但没有放松,后背反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听得懂李察话语中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如铁的潜台词。
“只要你本分做事,用心办事。”
这是前提,是要求。
你必须严格按照吴大人的意思,按照镇玄司的“方针”去办事,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办砸了”。
“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应该”二字,用得何其精妙。
那意味着,如果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尽可来寻。”
“吴大人,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这是恩,更是威!
是告诉你,做好了,有奖,有庇护。但同样也是在暗示,如果你做不好,或者阳奉阴违,那么这“坚实的后盾”,也可能变成将你碾碎的“五指山”!你想要得到庇护,就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完成你的“付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权力场中更无无缘无故的善意。
想要从镇玄司,从吴县令这里得到好处,就必须拿出对等甚至超值的“付出”和“忠诚”。
这个“付出”,就是办好接下来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安抚民众,化解矛盾。
如果办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她苏妙瑾或许能借此更进一步,甚至得到某种“官方身份”的认可。
但如果办砸了,或者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让吴大人不满意……
苏妙瑾不敢深想下去。
她毫不怀疑,以城卫军甚至更可怕的镇玄司手段,以那位年轻的、能坐稳县令位置的吴大人的心性,碾死她这样一个“网红”,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劲多少,甚至可能都无需亲自出手。
但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得体而恭敬的笑容,对着李察再次微微躬身,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尽可能显得平稳而坚定:“李秘书教诲,妙瑾铭记于心。”
“请您和吴大人放心,妙瑾定当竭尽全力,认真听从吩咐,仔细按照方针执行。”
“漠寒县迁来的百姓不易,妙瑾也深为同情。”
“碧波郡是生我养我的家乡,维护家乡的安定繁荣,是妙瑾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一定尽我所能,为郡内和睦、百姓安居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她的回答,既表明了态度,也点出了自己的价值。
同情难民,热爱家乡。
同时,将“按照吩咐”、“按照方针”放在了最前面,清晰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李察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算是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明白就好。随我来吧,莫让吴大人久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象征着碧波郡最高权力之一的办公室大门。
门内,光线明亮,空间开阔。
苏妙瑾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紧张压入心底,挺直背脊,目光平视前方,跟在李察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随后心中猛地一委屈。
人刚进入到办公室里,眼泪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她甚至都没有这种反应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