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汇的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凝滞。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天际爆炸的火光不知情况又如何。
听到吴升提问,徐光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和不确定:“幸存者?现在真的不能确定。”
“那八个人的实力,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付家兄弟应该是三品脏腑境巅峰,距离二品不远,在南疆金麟府也算得上高手。”
“那个叫轩辕苒苒的小姑娘,本身实力未知,但护卫她的那几个,至少也是四品好手。”
“单纯从飞机爆炸的威力来看,如果他们反应够快,在爆炸瞬间以元罡护体,或者有强力的护身法宝,未必会当场毙命。”
徐光汇放下图片,看向吴升,眼神凝重:“但问题在于袭击者。”
“对方敢在这种敏感地带,悍然击落一架客机,而且攻击如此精准、威力如此集中。”
“显然是有备而来,实力绝不容小觑。”
“如果袭击者就在附近,或者在爆炸后立刻现身补刀,那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
吴升点了点头。
徐光汇的分析很客观。
关键在于袭击者是谁,目的为何,以及是否在现场。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定他们的生死,以及袭击者的身份和动机。”
吴升沉吟道,“徐巡查,我们这边,尝试联系南疆金麟府了吗?”
“毕竟涉及到他们的人,而且还是付家这种势力,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
徐光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还没有正式通知。”
“第一时间,我们内部要先定性。”
“是意外?是恐怖袭击?是势力仇杀?还是针对北疆或者南疆的某种挑衅?”
“定性不同,处理方式、对外说辞、后续调查方向都完全不同。”
“如果现在就急匆匆通知金麟府,固然显得我们重视,但也可能让事情复杂化,干扰我们自己的调查节奏。等我们初步掌握了情况,有了基本判断,再以一种可控的方式通知对方,会更好操作。至于理由和借口总有办法解释的。”
吴升点头:“学到了。”
徐光汇:“是的,如果有的选,永远不要第一时间做决定,多给自己一些转圜的余地会比较好,这很现实。但有时候,程序比人情更重要,尤其是在这种可能涉及多方势力、高度敏感的事件上。”
吴升再次点头。
徐光汇的做法,是标准的官方处理流程,先内部统一口径,掌握主动权。
虽然看似有些冷漠,但却是避免更大混乱和误会的必要步骤。
“我明白了。”吴升道,“那是否需要我前往事发地查看?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他主动请缨。
一来,他对这件事本身感兴趣,尤其是付长生一行人到底交易了什么,惹来杀身之祸。
二来,他也想亲眼看一看现场,验证自己的某些猜测。
徐光汇闻言,立刻摇头,态度坚决:“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能做出这种事的势力,绝非善类,现场很可能还有埋伏,或者留下了后手。你现在是五品元罡,体魄不过十万出头,掺和进去,凶多吉少。”
他看着吴升,语气严肃,关切道:“吴升,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担当。但这件事水太深,不是你现阶段该插手的。镇玄司或许会派专门的小队前去调查,你留在琉璃市,做好你分内的事。”
吴升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徐光汇不让他去,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方是好意,也是基于对他表面实力的判断。
但他心中已有决断,私下调查是必然的。
不过眼下,徐光汇似乎还有别的事要说?
果然,徐光汇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吴升,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本来也想告诉你的,但现在看来,两件事撞在一起了。”
吴升:“徐巡查请讲。”
徐光汇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吴升:“你的老家,漠寒县那边,失败了。”
吴升微微一怔:“失败?什么失败了?”
徐光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吴升也坐,然后才沉声道:“你还记得,去年九月,你为何从漠寒县来到碧波郡吗?”
吴升在对面坐下,回忆道:“记得。”
“当时漠寒县积弊已久,外界援助物资被层层盘剥,难以抵达基层,导致民生凋敝,强者流失。”
“更严重的是,出现了心口血案件,有鬼级妖魔暗中作祟,掠夺民众心口血。”
“北疆其他八州,为防止祸患蔓延,联合对漠寒县原有体系进行清洗重构。”
“我因在本地略有薄名,为免干扰新体系建立,主动离开,至今已有十三个月。”
“对。”徐光汇点头,“这十三个月,北疆八州,包括京都,往漠寒县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派遣了众多高手,试图肃清鬼物,重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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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代价惨重。”
“截止到前两天的最新统计,在这十三月里,在漠寒县阵亡的三品高手,共计六十二位。”
“四品,九百余人。”
“五品,超过三千三百人。损失太大了。”
吴升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三品高手,在任何一地都是中流砥柱,一下子折损六十二位!
四品、五品更是成百上千地填进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损失,而是伤筋动骨!
“所以。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徐光汇看着吴升,一字一句道,“就在前天,京都和北疆八州联合做出决议,全面停止对漠寒县的一切援助。所有派驻人员,限期一个月内全部撤回。”
吴升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们放弃了?”
“与其说放弃,不如说是无视,或者说,战略收缩。”
徐光汇苦笑,“吴升,你要明白,北疆九州,加上京都,拢共就十个主要人类聚居地。”
“地盘看着不小,但以我们人族现在的整体力量,要守住这十个地方,已经非常吃力,边境压力从未减轻。”
“漠寒县的问题,比预想中要复杂、要顽固得多。”
“那只鬼物藏得太深,损失却越来越大。”
“继续填进去,很可能把其他八州也拖垮。所以只能及时止损。”
在吴升认可时,他继续补充道:“接下来,会启动漠寒县居民撤离计划。”
“愿意离开的漠寒县百姓,会在接下来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分批迁移到北疆其他八州安置。”
“漠寒县以后,可能就不会再出现在官方地图上,北疆九州,或许要变成北疆八州了。”
吴升略微沉默,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失败撤离抛弃。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当拯救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甚至可能危及自身时,壮士断腕,是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
“沉没成本不是成本。”吴升低语了一句,像是在对徐光汇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啊。”徐光汇叹了口气,“所以,吴升,对你个人而言,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你可以,也应该回一趟老家,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
“你是我们碧波郡镇玄司的人,更是我看重的后辈。”
“趁着大规模撤离还没开始,秩序相对可控,把你父母家人接来碧波郡安置。”
“以你的能力和贡献,在碧波郡给他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成问题。”
“别等到撤离开始,千千万人迁徙,那场面难免会有混乱和意外。”
吴升抬起头,看向徐光汇。这位上司兼前辈的眼神中,有关切,有无奈,也有对他未来的考量。在公事公办的冷酷决议之下,这份私人的关照,显得尤为珍贵。
“我明白了。”
吴升站起身,对着徐光汇,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徐巡查告知,并为我家人考虑周全。此事确实紧迫,我这就去安排。”
徐光汇也站起来,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回去看看吧,好好跟家人说。这边的事情,有我们。南疆飞机的事,你也别太挂心,更别擅自行动。记住,安全第一。”
“是。”吴升应下,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徐光汇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飞机失事的报告和漠寒县惨烈的伤亡数字,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揉着眉心,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走出天星山庄,夜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细密如针,打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吴升没有撑开元罡护罩,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任由雨水打湿衣衫,沿着山庄外静谧的道路,慢慢走着。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意外,永远在意料之外。
他心中默念。
南疆一行八人,就这么突兀地死在了碧波郡的家门口。
他们交易了什么东西?引来了谁的觊觎?是单纯的杀人夺宝,还是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那只隐藏在漠寒县深处、吸食心口血的鬼物,到底是谁?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决定,还是要去现场看看。
不需要太久,一两天时间,应该足够他初步探查。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手段,只要不碰上一品中的顶尖强者,几乎乱杀。
甚至有机会救下可能的幸存者,或者弄清楚真相。
至于回漠寒县老家
吴升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漆黑如墨、雨丝不断的夜空。
传送。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
以他如今磅礴如海的神念,跨越十一万公里的距离构建稳定传送阵,虽然消耗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远比乘坐飞机快捷、隐蔽。
至于如何解释行踪?
太简单了。
更何况,他还有戒云这个飞行法宝作为幌子。
漠寒县
想到这个名字,吴升心中泛起复杂情绪,那地儿有他的父母亲人。
如今,那里却被宣告放弃。
北疆八州抽身离去,所有的支援、情报网络都会在短时间内崩塌。仅凭一人,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在妖魔环伺、鬼物潜藏的情况下,护住整个漠寒县千千万万的百姓。
独木难支。
这是现实。
他不是救世主,至少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是。
顺势而为,先将家人接出险地,才是明智之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至于那只神秘的鬼物吴升眼神微冷。
他杀了不少狐妖,搜魂夺魄,得到了许多线索碎片,但没有任何一条能直接指向漠寒县那只鬼物的确切身份或藏身之处。
对方隐藏得极深,似乎在狐族内部,也属于更高层次的存在,被严密保护着。
“不急。”
吴升低声自语,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漠寒县可以暂时放弃,但账,总有一天要算。五年,十年以我现在的修炼速度,到时候,这天下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思绪逐渐沉淀,目标变得清晰。
先去飞机失事现场,查探南疆一行人的生死和事件真相。
然后,立刻返回漠寒县平远市,接父母家人来碧波郡。
他不再犹豫,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北疆,漠寒县,平远市。
时值深秋,此地已早早降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这座本就萧索的边陲小城染成一片素白。
城西一个普通小区,某单元楼内。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映照着沙发上三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吴青远,吴升的父亲,平远市城卫军副统领,此刻正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吴升的母亲,一个典型的妇女,正无意识地搓着手,眼神里充满担忧和茫然,时不时看向窗外的大雪,又看看沉默的丈夫,欲言又止。
吴升的妹妹吴霖,刚上大一不到两个月的女孩,此刻也请假回到了家里。
她抱着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角落,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惊恐。
大学的新生活刚刚展开画卷,家乡却已天翻地覆。
“爸消息,真的确定了吗?”
吴霖小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上面真的不管我们了?要我们都搬走?”
吴青远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声音嘶哑:“八九不离十了。文件虽然还没正式下来,但风已经吹遍了。老战友私下跟我透了底,京都和八州的联合决议已经定了。援助全面停止,人员限期撤离。接下来,就是动员百姓迁徙了。”
“怎么能这样”
李秀兰喃喃道,眼圈有些发红,“之前不是来了好多大人物,好多高手吗?不是说一定能解决鬼祸,重建家园吗?这这才一年多,死了那么多人,说不管就不管了?”
“死了太多人了。”吴青远重重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用尽了力气,“三品的大人物,死了六十多个!四品、五品的,成百上千地往里填!咱们漠寒县就是个无底洞啊。再填下去,其他州也要被拖垮。他们也是没办法。”
道理谁都懂,可事到临头,那种被抛弃的无力感和恐慌,还是太坦率了些。
“那我们我们去哪?”
吴霖的声音带着哭腔,“搬去别的州?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还有我的学校”
吴青远沉默。
他能说什么?承诺?保证?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即将卸任的副统领,又能做什么?
他甚至连家人未来的落脚点都无法确定。
别的州会如何安置他们这些难民?能给什么样的条件?一切都是未知。
他看向窗外的飞雪,眼神茫然。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家庭面临如此巨变时,却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想到了远在碧波郡的儿子吴升。
儿子一个人在外打拼,已经够辛苦了,自己这个没用的父亲,难道还要去拖累他吗?
把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到儿子年轻的肩膀上?
不,不能。
吴青远掐灭了这个念头。
儿子在外不容易,不能再给他添乱了。可是不找儿子,他们又能指望谁呢?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叮铃铃!”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吴青远看向茶几上那部老式座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是吴升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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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母和吴霖也瞬间看了过来,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吴青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喂,吴升?”
电话那头,传来吴升的声音:“爸,是我。家里都还好吗?”
听到儿子声音的瞬间,吴青远忽然觉得鼻尖一酸,但他强行忍住,用尽可能平常的语气说:“还好,我们都好。你呢?在碧波郡那边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我这边一切都好,您放心。”吴升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接切入主题,“爸,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漠寒县的消息。京都和八州,是不是决定撤离了?”
吴青远喉咙哽了一下,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妻女,最终还是沙哑道:“是。消息差不多定了。吴升,你你也知道了?”
“嗯,刚得到消息。”
吴升的声音冷静,“爸,妈,吴霖,你们听我说,不要慌,一切有我。”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让吴青远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另外二人也忍不住凑近了些,竖起了耳朵。
“撤离是大事,但也是机会。”
吴升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漠寒县现状艰难,留下风险太大。迁移到其他州,虽然是背井离乡,但至少安全有保障,生活也能重新开始。碧波郡这边,我已经安排好。”
“我在镇玄司、天工坊、观星阁都认识一些人,为你们找一处安身之所,安排新的生活,没有问题。”
吴青远这个时候还没有理解到吴升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到底是有多变态。
他所理解的认识一些人,很多时候就只是单纯的认识一些人而已。
在正常的情况下,指望着这一些人提供一些帮忙,有的时候是并不靠谱的。
“吴升,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你在那边也才刚站稳脚跟”吴青远还是忍不住说道。
“小事。”吴升,“碧波郡这边环境、资源都比漠寒县好很多。”
“对您的工作,对吴霖那丫头的学业,都有好处。”
“这件事,听我的。”
吴青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儿子是否太可靠了些?
“那我们该怎么做?”吴青远最终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依赖。
“很简单。”
吴升道,“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们尽量不要外出,尤其是晚上。”
“如果必须出门,一定要结伴,快去快回。”
“家里多备些食物和水。”
“第二,收拾重要的东西,金银细软、证件、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其他大件、家具,能舍就舍,到了碧波郡,一切重新置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等我回去。”
“你你要回来?”吴青远一惊。
“嗯。”
“我处理完手头一点紧急事情,最快三天,最迟五天,就会回去接你们。”
吴升,“在我回去之前,你们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如果有人上门动员搬迁,或者有任何官方、非官方的人来找,就说一切等我回去再定,其他的不用多理会。”
“记住,安全第一。”
“好,好,我们听你的,就在家等你。”
吴青远连连答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有吴升拿主意,他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
吴升又仔细叮嘱了一些细节,询问了家里的储备情况,确认父母和妹妹的情绪还算稳定后,才道:“那就先这样。”
“爸,你等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我回去。”
“哎,好,你自己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别太拼了。”母亲也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哽咽。
“哥,你注意安全啊!”吴霖也喊了一句。
“放心。”吴升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吴青远缓缓放下听筒,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郁结和焦虑都吐了出去。
窗外,风雪依旧。
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和绝望,已然被这通电话带来的希望和依靠,悄然驱散了不少。
挂断与家人的电话,吴升眼中一丝温情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他没有返回天星山庄,而是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琉璃市。雨水打在他身上,却在距离皮肤寸许处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未沾分毫。
一路向北,速度极快。
脚下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很快便被莽莽山林和荒芜原野取代。根据徐光汇提供的粗略坐标,以及他自己对能量残留的敏锐感知,吴升很快锁定了事发区域。
人迹罕至,妖兽潜伏,地形复杂。
夜雨之中。
吴升站在三千米的空中,凌空而立,俯瞰下方。
即便是在黑夜和雨幕的遮掩下,下方那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谷,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大片不自然的焦黑、折断的巨木、以及散落各处的、反射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飞机残骸。
一些较大的碎片还在燃烧,在雨中冒出滚滚浓烟,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
没有活人的气息。
至少,在吴升神念覆盖的范围内,没有属于人类生命的波动。
“果然”吴升低语。
如此剧烈的爆炸和坠落,普通人绝无生还可能。
至于付长生那些修炼者
他心念一动,磅礴如海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向下方森林蔓延开去。
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块残骸,甚至深入地下数丈,都在他神念的细致扫描之下。
雨点敲打树叶的沙沙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夜枭偶尔的啼叫一切自然声响都被纳入感知。
同时,他也看到了散落的尸体碎片,属于空乘和普通乘客的,早已不成人形。
也看到了几处较为激烈的能量残留痕迹,以及妖气。
浓烈的、熟悉的狐骚味,尽管被雨水冲刷稀释,依旧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狐狸”吴升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有妖族插手,还是老朋友。
他身形微动,脚下云彩散去。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坠入下方密林,落点正是妖气残留最浓、且带着一丝微弱生命波动的方向。
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线抽打着森林,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吴升周身气息完全内敛,雨水在靠近他身体时便自动滑开,他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不会留下,气息更是消散于无形。
林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断裂的树木焦黑,地面上有深坑,有剑痕,有爆炸的灼烧印记,还有暗红色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以及一些散落的、带着焦糊味的白色毛发。
吴升神念已经锁定了前方百余米外,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中,那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生命气息。
他脚步未停,右手虚握,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锈迹的铁剑出现在手中。
此剑,用完即弃。
气息拨开湿漉漉的灌木,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勉强还能看出是狐狸的生物。
它侧躺在血泊和泥泞中,身长大约一米四左右,原本应该油光水滑的白色皮毛,此刻沾满了血污、泥浆和焦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下半身。
从腰部以下,几乎完全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碎、砸烂,隐约能看到内脏和骨骼。
一条蓬松的尾巴也齐根而断,掉在不远处,沾满了泥污。它的上半身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有一个贯穿伤,左前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脑袋也塌陷了一小块,露出森白的头骨。
它竟然还活着。
仅剩的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充满了痛苦和极致的恐惧。
它似乎想爬动,仅剩的一只前爪无力地扒拉着泥泞的地面,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混合着鲜血和内脏碎块的沟壑。
雨水不断冲刷着它的身体,带走体温和生命,也冲淡了血腥味。
吴升单膝蹲下,平视着这只垂死的狐妖。
雨水在他身外自动分开,他身上的衣物干燥如初。
狐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吴升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比这雨夜更加冰冷。
“嗬嗬”
狐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要求饶,或者想说些什么,但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吴升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左手一翻,那柄咒术匕首出现在掌心,慢慢推进狐妖残破头颅的眉心!
“呃!”
狐妖仅剩的独眼骤然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僵直,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匕首上的蝌蚪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钻入狐妖的头颅。
吴升闭上眼睛,神念顺着匕首侵入狐妖濒临溃散的魂魄之中。
审问开始。
破碎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痛苦的战斗片段。
高空之上,赤红的光芒撕裂云层,精准命中客机引擎
剧烈的爆炸,火光,翻滚,坠落
九道白色的狐影从下方森林中冲天而起,扑向四散逃逸的乘客和机组人员。
付长生、付吟生的怒吼,狂暴的刀光剑气撕碎了两只扑向轩辕苒苒的狐妖。
激烈的混战,狐影重重,利爪与刀刃碰撞的火花,凄厉的狐啸与人类的怒吼。
付长生一刀斩断了一只三品狐妖的头颅,付吟生剑光如龙,洞穿了另一只的胸口。
但更多的狐妖扑了上来,利爪撕开了护卫们的元力护罩,鲜血泼洒。
轩辕苒苒似乎激发了什么护身宝物,形成一个光罩,但很快在围攻下摇摇欲坠
付长生兄弟二人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硬生生又拼死了两只狐妖,但自身也受了重创,最终被剩下的狐妖以特制的锁链和符箓制住
昏迷的付长生、付吟生,以及吓得脸色惨白、但似乎被刻意保护未受重伤的轩辕苒苒,被狐妖们带走,消失在森林深处
而这只狐妖,则在混战中被付吟生临死反扑的一道剑气余波扫中,下半身几乎粉碎,侥幸未死,挣扎着爬到这里,奄奄一息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它残魂审问中吐出。
“带去临时巢穴,替换皮囊混入金麟府”
搜索停止。
吴升睁开眼,拔出了匕首。
吞了对方躯壳,狐妖的尸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骨粉,混合在泥泞中,被雨水冲散。
体魄即便大约几十万,对如今的吴升而言,聊胜于无,再配合夺舍,这狐狸这辈子也是值了。
“你能为我所用,算你有点本事。”
吴升站起身,匕首收回储物戒指。
“临时巢穴”
“钻腹部,替换”
“混入金麟府”
他低声重复着从狐妖残魂中得到的最后信息,眼中寒芒闪烁。
果然,南疆的人没死透,至少那兄弟俩和轩辕苒苒还活着,但成了俘虏。
这些狐妖的目的,是冒充他们,潜入南疆金麟府。
好大的野心。
至于它们到底交易了什么,从这只低阶狐妖的记忆中并未找到,看来它只是执行任务的打手,并不知晓核心机密。
“不管你们交易了什么,既然撞到了我手里”
吴升望向狐妖记忆碎片中指示的、位于西北方向约五百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正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南疆的人,还不能这么容易死,人族内部再如何,面对妖族,总归是同一阵线。”
他身形一晃,面容和身形在阴影中微微扭曲、变化。
瞬间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容阴鸷中年男子模样,气息也晦涩难明,与之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