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将所有生命体都当做自己眼睛一样的薛昀幻,她也知道我。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归云宗的师祖,应该和是个薛昀幻差不多的局外人,也算不得我的旧识。
并不是认识我,我只是知道我,这倒是好应付些。至少不用担忧着对方像卜述申那样,成为粉转黑的货色,不用时时提防着他们半路反水,利用以前的交情给我挖坑。
应知长老激动的劲已经过去了,眉头的川字被他越挤越深,“是的,到现在为止,我们依旧不知道为何这东西就这么无端的坏掉了。”
他有些丧气的说。
我瞥了那人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再继续找我。”
有人想让我得到千世镜,应该是想让我看到曾经发生的一些事。
可是,东西已经毁坏了,也就是说,就算找到了我,也没有办法让我知道最初那人想让我知道的消息了。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个归云宗的长老,依旧邀我前来,必然不是为了跟我负荆请罪的。
是当初的那人,还留下了什么别的命令,让他们必须得见到我,当面和我说么?
我心中正在推测着,面前的蓝袍老者却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和地上的石板磕出了巨大的声响,用的力气不小,他却完全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一脸正气的大声宣扬,像是个读圣旨的老太监那样,目光虔诚,声音坚定。
“我等一直奉师命,守卫一方天地。”
“而创宗师祖离开前,曾传达给掌门和所有宗门排位长老们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让我们世世代代坚守那处,待一人归来,护其平安。”
我看着面前跪的规规矩矩的老者,受他的情绪影响,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正正当当的,受了这礼。
他们守的那一方天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冥界。
“你们等的人……是我?”声音很轻,似乎一阵风来,就会吹散。
这个宗门以“归云”二字为名,居然……真的是在等我归来。
“是。”老者回答的声音坚定有力。
虽是跪在地上,可他的气势却磅礴到更像是在做什么宣言,而非和我对答。
那种虔诚风目光如火如荼,热烈而张扬,像是,在供奉神。
可我……好像不是神吧?
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这种话呢?
那个建立起这个宗门,又对他们下了这种命令的师祖,会是谁?
我本来以为,想给我透露消息的,又会是一个像薛昀幻一样的,与我的曾经几乎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局外人。可,听了刚才三长老的那一番宣言一般的话语,却又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真的不认识我,又和我毫无关系吗?
是谁,会这么在意我,甚至,将我奉为神明?
喝过谢姨端来的热牛奶后,我仰面躺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眶,脑中还在回荡着下午在那个凉亭里所听到话。
待其归来,护其平安。
这种听着就感情深厚的话,我认识的人里,谁会说的出来啊?
我侧过头,余光看见了床头柜上泛着彩色光华的包裹。那位三长老在我离开之前,将那个碎成玻璃渣子的千世镜打包丢给了我。
“这东西,到底给我干嘛啊?”我低声呢喃着。
千世镜都快碎成渣渣了,还有办法复原,恢复原来的功能吗?
这种器具,到底要怎么修啊?
抬起左手揉眼睛时,我被自行化出实体的飞花硌了一下脸,我将左手挪开了自己的脸一些,正想怼飞花两句,脑海里却猛然间想起踏雪来了。
踏雪,好像之前断过的吧。
这么说来,我那位名义上已经被逐出师门了的……大师姐,她好像会修这种器物。
踏雪这种级别的战斗型神器都能修好的话,修个千世镜,应该也不在话下。
作为辅助类型的器具,千世镜虽然碎的有些厉害了,但把它修复,难度等级应该不大,只是要多花些时间罢了。
飞花与我意念相通,感受到了我的想法,它在我指间轻轻的晃荡了两下,表达着邀功讨赏的意思。
“等真的修好了,再一并奖励你。”我抬起大拇指,用指腹揉了揉晃荡着的飞花,安抚着它的兴奋。
飞花学着寻梅的模样,蹭了蹭我的手指,像是在撒娇。
一个战斗型器具,怎么还学会了撒娇这种事情。
我笑了笑,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器具不同于一般的物件,它们本来就是死物,而它们做出人性化表现的前提是,生出灵智。
辅助型的器物生出灵智了之后,是可以留在原体之中,先通过学习模仿其他生命体的行为,然后再慢慢的成为单独的完整器灵体,逐渐进展到化形成功,脱离本体的。
而战斗型器物,却恰恰相反。因为本身是用于战斗的物件,战争杀戮积攒的血腥气汇聚其上,让其本身拥有极高的危险性。这种类型的器物,只有在器灵化形有了实体之后,才有可能会做出人性化的模仿行为。
灵智化形这一个过程就如同婴儿新生一般,只有婴儿出生了之后,才有可能会走路,会说话,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飞花是战斗型的器具,它现在学会了撒娇。
这么人性化的表现都已经出来了,为什么它还是没有办法灵智化形,成为器灵一般的单独生命体呢?
是我那段丢失的记忆里,飞花经历过什么大事,让它没有办法变换出器灵体单独存在了吗?
是被封印了灵性只能困于器物之中,还是……它被剥离了魂心,灵体无法自我再生了呢?
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我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个时间节点外出。
前往妖界找池师姐的事,还是先缓一缓,明天早上再说吧。
这具身体,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换上睡衣,钻进被子的时候,刚过九点。这几天的连轴转,我的确困意很深,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