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程疏言裹着件连帽卫衣站在舞蹈室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电子烟,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钥匙串。他看了眼手机,闹钟标记着“第一天训练”,下面备注一行字:“别死在第一个八拍。”
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地板反着白光,镜子从墙角一直铺到尽头,照得人无所遁形。他脱掉外套往角落一扔,鞋跟在地面蹭出轻微摩擦声。
音乐响起,是教练提前上传的练习曲,节奏不快但变化密集。他跟着节拍走步子,第一组动作还没做完,脚就绊了一下。重来。第二遍,手和腿像是各自打工,完全不配合。第三遍,他在转身时撞到了把椅子。
“你这身体协调性……”教练扶了扶眼镜,“得从走路开始练。”
“不至于。”程疏言喘着气坐下,“我好歹写过几百首歌,节奏感是刻进dna里的。”
“可跳舞不是打拍子。”教练点了点平板,“你看你刚才,明明听得出节拍,身体却跟不上情绪——像歌词写得好,但歌手不会呼吸。”
这话戳中了他。前世做制作人时最讨厌那种“技术流”歌手,唱得精准却冰冷,现在轮到自己成了那个被说“没灵魂”的人。
他没反驳,打开手机录下教练示范的动作,一帧一帧放慢看。把整段舞拆成四个部分,每个八拍单独练。先练手,再练脚,最后合起来。练到第三小时,太阳已经爬上玻璃窗,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镜面上映出一个模糊又倔强的身影。
中午短暂休息,他靠在墙边喝水,手机震动。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岑知韫,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十秒的视频:她穿着训练服扎马步,额前全是汗,背景里传来教练喊“重心压低”的声音。视频最后她抬头看了眼镜头,眉毛一挑,像是在问:“你也在练?”
他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顺手存了图当屏保。
下午继续。连续三个小时重复同一段动作,肌肉开始抗议,脑袋有点发晕。跳到一半,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脚步踉跄,差点跪下去。
“停!”教练立刻按下暂停键,“你缺糖还是缺觉?再这样下去不是练舞,是送医。”
程疏言摆摆手,蹲在地上缓了会儿。“就是有点饿。”他从包里翻出能量棒咬了一口,“以前混录音棚也是这样,通宵改编曲,饿到胃抽筋还得盯着波形图。”
“那你现在不是音乐人了。”教练递来一瓶运动饮料,“你现在是演员,得用身体说话。”
他点点头,喝完水站起来。这次不再贪多,把动作切成更小块,每完成一段就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跳对一次,心里亮一下;错一次,也不急,重来就行。跳到最后,虽然还是不够流畅,但至少没再摔。
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舞蹈室泛着暖橙色。他决定挑战完整跳一遍。音乐起,动作跟上,前三分之二还算顺利,最后一个旋转接下腰,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坐地上。
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笑了。“原来当艺人比写歌还累。”他自言自语,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对着镜子比了个“行得通”的手势。
另一边,武术馆的灯直到七点才熄。
岑知韫换下护具时,手臂和小腿都在抖。早上第一次尝试直拳爆发,用力过猛扭了脚踝,简单包扎后她坚持完成了当天的基础训练量。下午学步伐移动,膝盖反复弯曲,大腿酸得像是灌了水泥。
“今天先到这里。”教练递来毛巾,“你体态好,动作舒展,但力量不够。打戏不是摆造型,得有劲道。”
她嗯了一声,走到镜子前擦汗。脸是红的,眼神却是亮的。回放刚才录下的空击视频,发现自己的出拳轨迹已经有了些凌厉感,不像一开始那样软绵绵。
中间休息时她看过几段经典打戏,李小龙、甄子丹、还有《一代宗师》里的章子怡。她注意到那些厉害的人,动作之前都有个极短的停顿——像是蓄力,也像是等待对手破绽。她试着模仿,在下一组训练里加入这个细节,果然被教练夸了一句:“这次像那么回事了。”
最后一项是十组冲刺直拳。每组二十次,做到第七组时呼吸乱了,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住柱子喘气,咬牙继续。第八组,第九组,第十组。
打完最后一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垫子上。
没人扶她,也没人说话。场馆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回荡。
过了几秒,她慢慢抬头看向镜子。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轻声说了句:“这才刚开始。”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可以离场了。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场馆招牌,上面写着“真武格斗训练中心”,灯光映在金属字上,闪了一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街道。远处一栋写字楼还亮着灯,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车启动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教练说“你太想赢了所以反而僵硬”,她说“那我重新学怎么出拳”;手机里那段发给程疏言的视频,他有没有看到;还有剧本里那句“你明天还来这家店吗”,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演出来。
都不是轻松的事。但她知道,必须一件件去做。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程疏言再次站在舞蹈室门口。这次他戴上了耳机,里面循环播放昨晚录下的节拍片段。推门进去时,发现地板已经被拖过,镜子擦得透亮。
他放下包,活动肩颈,开始热身。
同样的时间,岑知韫也回到了武术馆。脚踝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走路还有点别扭。教练让她先做基础拉伸,她照做,每一个动作都尽量做到极限。
上午九点,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工作群通知:《关于新项目初步安排的通知》。
程疏言瞄了一眼标题就没点开,直接设为免打扰。
岑知韫则快速扫过内容,确认训练日程没有变动后,锁屏放回口袋。
中午,程疏言在舞蹈室角落吃便当,一边嚼饭团一边看回放。发现自己的左手总是在第三个八拍迟半拍,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停下来,盯着镜子反复练这只手的动作,直到它终于能自然挥出。
下午,岑知韫开始学习组合连击。三拳加一踢,节奏紧凑。她练了二十遍都没达标,教练让她暂停,提醒她别把武术当成表演任务。
“你要相信这个动作是真的要打出去。”教练说,“哪怕面前没人,你也得让观众觉得——这一拳下去,对方得倒。”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定。脑海里浮现剧本里那个角色:一个习惯独自生活的图书管理员,在某个雨夜被迫反击。她想象自己就是她,那一拳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命。
这一次,她打出了声音。
傍晚,程疏言尝试第三次完整跳完全程。这次他没再摔倒,虽然有几个动作仍然生硬,但整体已经能连贯下来。跳完最后一拍,他站在原地喘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以前他只需要坐在电脑前调音轨,现在却要让自己变成一首“会动的歌”。
他拿起水瓶喝了口,又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同一时间,岑知韫正在做收尾训练。低强度空击五分钟,保持肌肉记忆。她打得不快,但每一拳都稳。打完后脱下护具,望着镜中泛红的脸颊,轻轻说了句:“明天还能再来。”
工作人员上前准备带她离开,她摆摆手,又回到垫子上做了三组深蹲。做完才起身,走向门口。
车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问:“小姐,上车吗?”
她点点头,拉开门坐进去。
关门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疏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伸爪按住另一只猫的脑袋,配文“别想逃”。
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起,回了个同样的表情。
发送成功。
车缓缓驶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城市的夜晚再次流动起来。
而在另一头的舞蹈室里,程疏言正把最后一段动作录进手机。他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本该走了,但他又放了一遍音乐。
“再来一次。”他说着,站回中央。
地板冰凉,镜面清晰,灯光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脚步轻移。
音乐响起,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