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扫过观众席，有人抬头，有人挥手，程疏言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钢笔的棱角顶着掌心，有点硌。头顶那盏灯又闪了一下，这次他看得清楚，是电线接口松了，胶布晃着，像根快断的挂件。
岑知韫坐他斜前方，背挺得很直。她没回头，但他知道她没走神。她的手指一直在包带上绕，一圈，又一圈。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信封，笑得标准。台下安静下来，连粉丝区都停了喊话。
“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第一个重量级奖项。”他说，“最佳男主角。”
台下立刻响起掌声，节奏不齐，但够响。镜头扫过几位提名嘉宾，表情管理各不相同。有人微笑，有人低头，有人假装看手机。
程疏言没动。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名单上，也知道系统刚才提示了一句：【检测到期待情绪峰值，共鸣值+120】。
他没点开界面，只是轻轻转了下手腕上的表带。这动作他以前没有，是最近才养成的，像是在等什么倒计时。
主持人拆信封的动作很慢，慢得有点做作。他抽出卡片，眯眼看了看，然后笑了。
“获得本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他顿了一下，全场呼吸都停了半秒。
“程疏言，《心象》。”
空气炸了。
掌声不是一点一点起来的，是直接掀翻屋顶。前排的导演站起来鼓掌，王导甚至直接拍了桌子。后排的观众也跟着起立，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实至名归”，还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程疏言愣了一下。
他没立刻起身。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得盖过一切：【星轨跃迁触发！群体性认可达成，共鸣值暴涨，当前总量突破两万大关！】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拍他肩膀，说恭喜。他点头，没说话，脚步已经往前走。红毯那段路他走过，但这次不一样。台阶比想象中高，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主持人递来奖杯。沉。金属外壳有点凉，底部刻着年份和奖项名称。他接过来，手指碰到主持人的手背，对方冲他眨了下眼。
“感想？”主持人问。
他抬头，看台下。
镜头立刻切到观众席。岑知韫正望着他，没鼓掌，也没笑，就是看着。她的目光很稳，像在确认某件事。
他忽然笑了。
“我刚进圈的时候，有人说我唱不了歌，演不了戏，连综艺都接不到。”他说，“后来我接到一个冷门话剧，导演骂我三天换八个人，最后差点把我踢出去。”
台下有人笑。
“但我没走。因为那天晚上，我在后台听见观众哭了。不是为角色，是为台词里的那句‘你明明可以逃，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顿了顿。
“我想说，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它属于每一个在台下哭过、笑过、骂过、支持过我的人。属于那些在深夜听我唱歌的学生，在片场陪我改剧本的工作人员，还有……”
他看向岑知韫的方向。
“那个明明可以走，却一直没走的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掌声。弹幕瞬间刷屏：“破防了”“这根本是公开表白”“建议民政局直接颁个证”。
岑知韫低下头，手指捏紧了包带。镜头抓到她耳坠晃了一下，那颗小星星转了个角度，反光打在桌面上，像一滴没落下的泪。
主持人接过话筒，笑着打圆场：“看来今晚不仅是颁奖礼，还是告白现场？”
程疏言没否认，只是把奖杯往怀里收了收。“我只是说实话。”
“那有没有准备获奖感言？”
“没写。”
“临时发挥？”
“平时怎么说，现在就怎么说。”
台下又笑。周默坐在角落，咬着烟斗壳子，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手机屏幕上是实时舆情图，曲线一路冲顶。
程疏言继续说：“我知道有人觉得我运气好，赶上了风口。但我觉得，能被人记住，本身就是一种运气。我不怕被质疑，就怕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他抬手，指了指耳朵。“我现在戴的这个耳麦，不只是为了听伴奏。它是提醒我，每一句话，每一个音符，都要对得起那些愿意听的人。”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检测到深层共情波动，共鸣值+80，累计增幅已达临界点，舞台加成自动激活】。
他没管这些数据，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观众席。
“所以，谢谢你们。这个奖，我替所有人拿的。”
掌声再次炸开。这次持续得更久，有人站起来，有人挥手，粉丝区直接开始合唱他第一首原创曲的副歌。
他走下台时，腿有点软。不是紧张，是那种长时间紧绷后突然放松的感觉。脚踩在地毯上，声音比之前清晰。
回到座位，他把奖杯放在桌上。金属底座和玻璃面碰出一声轻响。岑知韫终于转过头。
“你说的那个‘没走的人’，是我？”她问。
“不然呢？”
“你可以不说这么直白。”
“我又不是偶像剧男主，还得靠眼神传情。”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你就不怕明天热搜全是‘程疏言借奖告白’？”
“怕什么？事实而已。”
她没再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出汗了。”
他接过，擦了擦额头。“你还随身带这个？”
“以防万一。”
“比如我上台领奖？”
“比如你上台哭鼻子。”
“我没那么脆弱。”
“你刚才声音抖了。”
他愣住，看了她一眼。她神色平静，但眼角有笑意。
他没反驳，只是把纸巾折成小方块，放进裤兜。“下次我写感言。”
“不用。”她说，“就这样挺好。”
台上已经开始介绍下一个奖项。灯光转移，他们这一区暗了下来。奖杯在桌上反着微光，像个小太阳。
他低头看手机。时间是七点零三分。距离下一个环节还有十五分钟。
系统界面浮现在脑海：【当前状态：星轨活跃，共鸣值稳定增长，临场灵感爆发仍可使用一次】。
他闭眼两秒，再睁眼时，发现岑知韫正盯着他。
“怎么？”他问。
“你每次闭眼，都在想什么？”
“想待会儿要不要即兴改词。”
“你敢？”
“我又不是第一次。”
“那是彩排，这是直播。”
“直播才有意思。”
她皱眉，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伸到桌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去。她的指尖刚离开，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感觉到了。温度，还有轻微的压痕。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们在录音棚吵架。她说他太自我，不懂配合。他说她太封闭，不敢表达。最后谁也没赢，但那天晚上，她留下了一首自己写的词，没署名，只写了句“试试看”。
他用了。效果炸裂。系统那晚收了五千多点共鸣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拿奖？”他问。
“不知道。”她说，“但我猜你会拼命。”
“这不是答案。”
“你要听真话？”
“不然呢？”
她看着他，几秒后开口：“我知道你不会输。因为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拼。”
他没说话。
桌下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台上主持人宣布下一个提名名单。灯光再次扫过观众席。
他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敲了两下。
哒、哒。
和红毯上一样的节奏。
她没躲，也没回应。只是把包换到另一只手，遮住了那只手。
但她的耳坠又晃了一下。
电线接口处的胶布终于断了，垂下来，轻轻搭在灯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