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站在红毯起点，灯光已经打下来了。他抬手扶了下耳麦，动作很轻，像是确认某个开关有没有打开。小安之前说他这个动作像在启动什么神秘装置，他自己倒没觉得，只是习惯了。
岑知韫就站在他旁边，深蓝色的裙子衬得整个人很安静。她没说话，也没看镜头，但能感觉到她在调整呼吸节奏。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刚好不会碰到，又不会显得生疏。
“开始了。”他说。
她点头，脚步跟上。
闪光灯瞬间炸开，咔嚓声连成一片。记者们的声音也跟着涌上来。
“程先生！今晚是第一次和岑小姐合体走红毯，有什么感想？”
“两位是不是情侣关系？”
“对拿奖有信心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往前半步，稍微挡了一下最亮的那束光。“先让我们把路走完，行不行？”
她轻轻笑了下，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接缝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风吹过来，她的发丝飘了一下，扫过他的袖口。
“你紧张吗？”他低声问。
“还行。”她说，“就是怕摔。”
“你要是摔了，明天热搜就是‘影后候选人红毯扑街’。”
“那你得拉我一把。”
“我可不背锅。”
她说完这句话，眼角弯了一下。镜头立刻抓到了，下一秒就有博主剪出gif发到微博，配文：“这笑我能看一年。”
他们走到中段，现场的气氛明显热了起来。粉丝区传来整齐的喊声，有人举着“疏言冲鸭”的灯牌，还有人穿了同款星月t恤。他抬头看了眼，朝那边挥了下手。
“你粉丝今天挺拼。”她说。
“都是亲妈粉。”他笑，“六十岁以上的战斗力你不懂。”
“李奶奶来了？”
“没看见，但她昨天发朋友圈说要穿新买的冲锋衣来应援。”
她这次笑得明显了些，肩膀都动了。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检测到愉悦情绪扩散，共鸣值+60】。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那支钢笔。改写原则也还在。他一直记得。
他们继续走。越靠近终点，镜头越多。主持人已经在入口处候场，手里拿着话筒，准备做最后采访。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一道影子。
陈薇站在媒体区后方的暗处，手里捏着个黑色遥控器，指节发白。她没看红毯，只盯着岑知韫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水。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跳却快了一拍。
他知道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不是关心，不是提醒，是控制被打乱后的不甘。
他悄悄往岑知韫那边靠了半步，几乎贴着她的手臂外侧。她没躲，也没反应，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刚才那个人……”她忽然开口。
“谁？”
“穿黑西装那个，手里拿东西的。”
“哦。”他语气放得轻松，“可能是工作人员吧。”
她没再问，但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碰了下耳坠——那颗小星星晃了晃。
他知道她明白了。
他们走到最后十米，全场的焦点都在他们身上。大屏幕切了特写，两人的脸同时出现在直播画面上。弹幕立刻爆炸。
“站在一起像共用一颗心跳。”
“这氛围谁敢说不是情侣？”
“建议直接颁个最佳cp奖。”
主持人迎上来，笑容标准：“两位今晚真是亮眼，感觉怎么样？”
“地毯有点滑。”岑知韫说。
“主要是她走得稳。”程疏言接话，“我要是摔了，她肯定装没看见。”
“我可能会笑完再扶。”
主持人被逗乐了：“看来私下关系很好啊。那今晚的目标是什么？奖项？还是热度？”
程疏言看了岑知韫一眼。她正望着镜头，目光很直，没有闪躲。
“我是为了把一首没人听的歌，唱到有人愿意记住。”他说。
她接过话：“我是为了证明，有些事就算很难，也可以坚持到底。”
主持人还想追问，他忽然抬手，指向观众席。
“你看那边。”他说。
顺着方向看去，一群穿着统一卫衣的年轻人正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我们喜欢真实的你”。
那是他上个月在公益演出时遇到的学生团。当时没人报道，也没热搜，只有几十个人坐在台下认真听歌。系统那天收了三百多点共鸣值，是他最近最干净的一次采集。
“有时候，被人记住比拿奖更难。”他说。
闪光灯又亮了一轮。
他们并肩走进大厅，金色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开一半，但热度还在持续发酵。
陈薇站在原地没动。遥控器还握在手里，按钮已经被按下去一次，但信号没传出去——安保系统提前切断了外部干扰频段。她盯着那扇门，手指一根根松开。
程疏言走在走廊里，手一直插在裤兜。钢笔还在，体温也正常。他能感觉到共鸣值在缓慢上涨，来自四面八方的情绪正在汇聚。
他回头看了一眼。
岑知韫就走在他斜后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她抬头，两人视线撞上。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说，“就是想确认你还在这儿。”
“我没打算走。”
“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前方是主会场入口，门还没开。服务人员正在检查名单。
他停下脚步，从内袋掏出流程表看了一眼。即兴问答环节还在，位置没变。
“待会儿如果问我问题很奇怪，”他说，“我就说是你教我的。”
“那你得编圆一点。”
“我说你让我别说实话。”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平时也不说实话。”
她瞪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住。
门开了，里面灯光倾泻而出。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前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六点十八分。
距离颁奖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里：当前共鸣值，状态稳定。【临场灵感爆发】已激活，可用一次。
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正对上岑知韫放在桌下的手。她指尖微微动了下，像是在数心跳。
他伸手过1去，在她手背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像某种暗号。
她没躲，也没回应，只是把包换到另一只手，遮住了那只手。
他低头笑了笑。
这时，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全场，只是他们这一区的吊灯，眨了两下，又恢复正常。
他抬头看去。
电线接口处有一小段胶布松了，垂下来半截，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