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收起手机，把耳机塞进包里。录音棚的灯还亮着，导演在玻璃后面冲他摆手，说先不急，等他状态好了再录。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小安跟在后面，边走边刷手机，“哥，你和岑知韫那条互夸的微博还在涨热搜呢，现在都冲到前三了。”
“别叫得这么亲热，”程疏言笑着摇头，“搞得像我们真组队打副本似的。”
“可你们就是啊！”小安不服气，“一个替对方澄清，一个发行程表撑腰，这还不算组队？我看粉丝都快把‘疏知cp’当年度正能量了。”
程疏言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回应就能解决的。但至少今天，他们都没有躲。
刚走到楼道口，周默的电话打了进来。
“别回去了。”周默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真相实验室》那边出情况了，临时通知加场录制，你和岑知韫都被列为主嘉宾。”
“不是下周才录？”
“改了。节目组说是‘突发热点事件需要即时回应’，点名要你们两个到场对谈陆骁的事。”
程疏言脚步一顿。
陆骁刚被立案，这时候拉他们上节目，明显是有人想借热度做文章。
“谁提的这个安排？”
“不清楚。但陈薇那边动作很快，十分钟前就确认了岑知韫的档期。”
程疏言眯了下眼。
陈薇不是个会轻易让艺人露脸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没有控场权的情况下。
除非——她有别的打算。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回头对小安说，“去拿我的外套，还有耳麦备用电池。”
“你要去？可你不是刚结束这边的工作吗？”
“正因为刚结束，才有空档。”他扯了扯嘴角，“别人想看戏，咱们就去演一场真的。”
小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想搞你？”
“不一定是我。”程疏言语气平静，“也可能是她。但只要我们站在一起，那就都是目标。”
二十分钟后，节目录制厅外。
安保正在查入场名单，现场来了不少媒体，举着长枪短炮等着抓镜头。岑知韫的车还没到，程疏言站在侧门阴影里，看着工作人员陆续进场。
他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系统界面安静浮现在脑海。
目前共鸣值稳定上升，但波动不大。大多是外界的情绪涟漪，还没形成有效采样。
“程老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李奶奶，穿着红色应援服，手里举着荧光牌，看见他立刻小跑过来。
“您怎么来了？”程疏言赶紧迎上去。
“这种大事我能不来吗？”李奶奶把牌子塞给他看，上面写着：“真相只有一个，疏言别怕”。
“我带了二十多个姐妹，都在外面等着呢！听说有人想黑你，我们哪能答应！”
程疏言心头一暖，“谢谢您，真不用这么操心。”
“什么操心！”李奶奶瞪眼，“你帮过那么多人说话，这次轮到我们护着你了！”
正说着，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岑知韫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裙，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程疏言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一秒，她微微点头。
程疏言也点头回应。
没有寒暄，也不用多说。
该来的总会来。
后台入口处，陈薇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高跟鞋，手里拿着平板，看到岑知韫走近，立刻上前几步，“你总算到了，导演组要求五分钟后进观众席，流程要走一遍。”
岑知韫看了她一眼，“我没迟到。”
“我不是说这个。”陈薇压低声音，“我是提醒你，待会儿台上别冲动。有人想引你发火，你越冷静，他们越没戏。”
岑知韫没回答，只是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陈薇的目光转向程疏言，顿了一下，“你也一样。别以为自己占了理就可以乱说话。这里是直播节目，一句话不对，明天就是全网通缉。”
程疏言笑了，“陈姐，你说得好像我不是第一次上节目似的。”
陈薇盯着他，“你以前是十八线，没人听你说话。现在不一样了，你说的每个字都有人放大十倍。”
“所以我更得说清楚。”他耸肩，“不然别人替我说，那才叫危险。”
陈薇没再开口，转身带队往里走。
程疏言落后半步，低声对小安说：“去查一下今天观众名单有没有异常，特别是前排区域。”
“怀疑有人混进来？”
“直觉。”他轻声说，“陈薇太积极了。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推艺人上争议节目的人，除非她有后招。”
小安点头，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技术组。
与此同时，观众席角落。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校服的男生低着头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质门票，编号是a-073。
检票员扫了一眼，“你是学生？怎么拿到票的？”
“粉丝抽奖。”男生声音不大，“我填了申请表，昨天收到短信通知。”
检票员核对系统，确实有记录。
“进去吧，别拍照，别喧哗。”
男生点头，沿着通道慢慢往里走。
他没有坐到自己的位置，而是绕到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
那里光线暗，前面还有根立柱挡着视线。
他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悄悄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台微型录音设备，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让他们知道，背叛粉丝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手指在设备开关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红灯亮起。
同步开启。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方向。
眼神不再是学生的青涩，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执拗。
这个人，就是赵阳。
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接下来的场景。
只要程疏言说出任何一句“我不在乎粉丝想法”的话，他就站起来质问。
如果岑知韫为他辩护，他就揭发他们之间的“虚假人设”。
如果节目组压制他发言，他就当场播放那段剪辑音频——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拼接出来的“证据”，证明程疏言早就和资本勾结，欺骗粉丝感情。
每一环，他都想好了。
而这一切，都是三天前那个电话开始的。
“你想让他公开道歉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冷静，“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给你机会。”
他记得自己当时颤抖着问：“你是谁？”
“我是能帮你的人。”对方说，“陈薇。”
他没犹豫。
因为他相信，只有他才真正懂过程疏言。
不是那些追着他喊老公的女生，也不是花钱买周边的富婆粉。
他是最早在他微博底下留言的人。
是在他被全网黑时，一个人写了三万字长文反驳黑子的人。
是他房间贴满海报、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演出视频的人。
他是最忠诚的那个。
所以，他不能接受程疏言变了。
从关心粉丝，变成只顾自己谈恋爱、上综艺、蹭热度。
尤其是和岑知韫在一起之后。
在他眼里，那就是背叛。
而现在，他终于拿到了入场券。
藏在人群里，像一枚定时炸弹。
只等引爆。
后台，程疏言正对着镜子检查耳麦。
小安匆匆跑回来，“哥，查到了！a区七十三号观众，信息登记用的是假身份证号码，人脸识别也有偏差！”
程疏言手一顿。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技术组对比数据库才发现，那个人的脸型和登记照差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位置在哪？”
“最后一排，靠柱子的死角。”
程疏言沉默两秒，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头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和其他观众没什么不同。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人的书包，一直没放下。
而且，他坐的位置，正好避开了三个主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通知安保了吗？”
“说了，但他们说没确凿证据不能赶人，万一闹起来反而影响录制。”
程疏言冷笑一声，“那就等他自己动手。”
小安急了，“可他要是突然闹事怎么办？你和岑姐都在台上！”
“那就让他闹。”程疏言平静地说，“有些人，你不让他把话说完，他永远觉得全世界欠他一个解释。”
他摘下耳麦，重新戴上。
金属触感贴在耳骨上，系统界面闪现。
当前情绪采样中：紧张、期待、愤怒、不安……
杂乱，但真实。
这才是他需要的共鸣源。
不是粉丝的盲目追捧，也不是对手的恶意攻击。
而是真实世界里，那些因为误解、失望、执念而扭曲的情绪。
他不怕有人挑事。
他只怕没人敢说话。
这时，导播间传来通知：“主嘉宾准备入场，五分钟后开场。”
岑知韫站在旁边，听见了全程。
她看了程疏言一眼，“你知道他会做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是对的。”程疏言轻声说，“这种人最危险的不是恨你，而是自以为在保护你。”
岑知韫没再问。
两人并肩走向舞台入口。
灯光渐暗，音乐响起。
观众席中，赵阳的手指再次按在录音设备上。
他盯着大屏上的倒计时。
3……2……1……
门开了。
掌声响起。
程疏言迈步走上台。
他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目光扫过角落。
那一瞬，他和赵阳对上了视线。
对方没有躲。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笑。
又像是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