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时,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啪”。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警局接待室里,像敲了一下键盘。他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寸。他昨天一整晚没睡,眼睛底下有点青,但精神头很好,嘴角还挂着点笑。
对面的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要的东西。”
周默把袋子往中间推了推,“陆骁买水军的所有记录,都在里面。转账明细、聊天截图、任务发布群的后台数据,连他们用的代号我都整理出来了。比如‘清风’是删帖手,‘石头’是控评组长,还有个叫‘小太阳’的,专门负责带节奏发哭帖。”
警察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标题写着《舆情操控执行清单》,下面分三列:日期、操作内容、报酬金额。,写着“制造岑知韫耍大牌话题,维持热搜前三十分钟”,金额标注为两万八。
“这些钱打到哪?”
“空壳公司。”周默说,“注册法人是个农村老太太,身份证两年前就挂失了。但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实际收款账户——其中一个二级关联人,是陆骁团队的前宣传总监,现在在海外。”
警察翻到下一页。
是微信群聊截图。一个名为“护骁行动组”的群里,凌晨两点还在刷屏。有人发:“刚上热搜第三,兄弟们继续冲!”另一个人回:“主编那边已经谈好,五篇黑稿同步发。”再后面一条更直接:“程疏言那个视频别让扩散,优先压他个人黑料。”
周默喝了口咖啡,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他们以为自己玩的是娱乐圈,其实早就踩进违法区了。散播虚假信息、有组织诽谤、操纵网络舆论,哪条都不轻。而且这些人不是普通粉丝,是明码标价的职业水军。我找平台调了ip,三十个账号集中在同一个写字楼段,用的是同一条宽带。”
警察合上文件,抬头看他。
“你从哪拿到的?”
“一部分是我自己查的。”周默笑了笑,“另一部分……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哦对,硬盘是加密的,但我有个朋友专破这种玩意儿,十分钟就开了。顺便说一句,他们连删除记录都懒得彻底,回收站里还留着三个月前的指令文档。”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你们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他们在群里管这叫‘正当防卫’。说程疏言动了顶流蛋糕,就得付出代价。还立了个kpi,要求每周至少让他上两次负面热搜。”
警察皱眉:“有录音吗?”
“有。”周默从手机里调出一段音频,“上周我和小安假装去谈合作,录了一段饭局对话。陆骁亲口说:‘我不怕他告,只要热度在我这边,真相不重要。’他还提到陈薇,说她也在配合演戏,两边联手做局。”
“陈薇?”
“对。”周默点头,“不过这次主要目标是陆骁。他才是水军的实际发起人。转账链路显示,资金是从他个人账户流出,经过三层中转才到水军头目手里。每一笔都有备注,比如‘封口费’‘删帖激励’‘危机公关专项’。”
警察把材料重新装好,站起身。
“我们会立刻立案,启动调查程序。如果证据属实,可以申请拘传。”
“那就快点吧。”周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趁他还没销毁证据。我听说他最近换了新手机,旧的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另外他助理昨晚连夜清空了好几个云盘,动作不小。”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是艺人经纪人,插手这些不怕惹麻烦?”
“怕啊。”周默笑了,“但我更怕以后每个认真做事的人都被网暴到退圈。再说……”他拉开门准备走,“我们家那位可不是靠炒作出头的。他一首歌能让人哭,一场演出能让全场安静,这种本事,不需要水军来证明。”
外面阳光正好。
周默走出警局大楼,眯了下眼。手机震动,是小安发来的消息:“哥!陆骁微博掉粉了,半小时跑了八万!评论全在骂他活该!”
他回了个“嗯”。
抬头看了眼天,蓝天白云,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觉得今天空气挺干净。
警局内部,案件编号已生成:2025-wl-0417,案由为“涉嫌组织网络水军实施有偿删帖及恶意诽谤”。办案民警将材料移交网安支队,并申请技术协查令,追踪全部涉案账户与通讯记录。
与此同时,陆骁正在录音棚。
他戴着耳机,听着刚录完的副歌部分,眉头一直没松开。制作人问他要不要再录一遍,他说等等。他拿起手机刷了下微博,发现自己的超话被锁了,提示“因违反社区规定暂停运营”。
他愣了一下。
接着打开私信,跳出十几条警告通知:“您存在批量发布相似内容行为,账号功能受限。”“检测到异常登录,需人脸识别验证。”“粉丝群已被举报,正在审核处理。”
他皱眉,给助理打电话。
“怎么回事?”
“骁哥……”助理声音发抖,“周默报警了。他把咱们买水军的所有记录都交给了警方。现在……现在好多群都被封了,带头的几个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
陆骁没说话。
他放下手机,摘下耳机。录音棚里还在放刚才那段副歌,重复循环着那一句:“我是光,我不怕黑暗。”
他忽然笑了。
然后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下发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旧帅气,眼神却有点空。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低声说:“谁怕谁还不一定。”
他转身走出录音棚,对制作人说:“今天先这样。”
车已经在楼下等他。
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没回答。车子启动后,他才开口:“去公司。”
车子驶出园区时,后视镜里闪过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巴糊住,看不清号码。它没有跟得很紧,但也没有离开。
陆骁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社交软件。头像是黑色羽毛,名字只有一个字母:l。
他输入一行字:“计划提前。启动备用账号,所有公开内容切换成受害者叙事。我要明天早上八点,全网都是‘我被构陷’的声音。”
发送成功。
他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很稳。
车子拐进高架。
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味。他闻到了路边烧烤摊的油烟,还有前方洒水车喷过的湿润气息。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您的账户(尾号8321)已被司法冻结,具体详情请咨询当地支行。
他睁开眼。
看了一眼窗外。路灯刚刚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某种倒计时。
车子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