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天还没亮。楼道里的感应灯闪了一下,又灭了。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客厅角落的沙发坐下,外套也没脱。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高架桥上有几盏车灯划过。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块小电池。
昨天在天台看到系统提示后,他脑子里一直回放那句话——【累计共鸣值突破百万】。他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果然,刚躺下不到十分钟,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敲了一记音叉。
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字:【第六阶段解锁成功,开启“群体意识感知”初级权限】。
他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更新。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以前系统只是采集情绪、换算数值,现在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外界的声音开始往他脑子里钻。
不是真的声音,是情绪。
有羡慕,有期待,有愤怒,还有藏得很深的恶意。它们混在一起,像一堆乱码在脑内滚动。他闭上眼,试图分辨其中的频率。
忽然间,一道尖锐的情绪刺进来。
那种感觉他熟悉。不是第一次遇到。去年某次采访后台,陆骁笑着拍他肩膀说“兄弟加油”,可那一瞬间,系统捕捉到的却是压不住的排斥和冷笑。
现在这种情绪又来了,而且更强了。
它不像普通观众的情绪那样散乱,而是被组织过的,带着目的性。像一张网,在暗处慢慢收紧。
程疏言睁开眼,额头已经出了汗。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没犹豫,打开加密备忘录,输入一段文字发给小安:“查陆骁团队近三日动向,重点:是否有私家侦探接触痕迹、是否调取我过往行程资料。”
发完这条,他又拨通周默的电话。
响了三声才接起来,背景音是翻纸的声音。“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大事。”
“可能是坏事。”程疏言靠在沙发上,“帮我盯一下业内有没有关于我的‘猛料’在暗流涌动,特别是……涉毒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你认真的?”
“我觉得要下雨了,得先把伞撑好。”
“行,我这就动起来。你那边有具体线索吗?”
“没有证据,只有感觉。”他说完顿了顿,“但这次的感觉,比以前准。”
挂掉电话,他戴上耳机,重播《起点》的副歌部分。这是他稳定心神的方式。旋律一起,混乱的思绪开始归位。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浮现蓝光:【当前环境情绪采样中……来源:警惕(小安)、焦灼(周默)、隐匿恶意(未知x7)】。
他闭眼,在心里画出七条线,标记那七股异常信号的方向。其中有两条特别清晰,一个来自东城区某写字楼,另一个在南郊影视基地附近。
这两个地方,都曾出现过陆骁团队的身影。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城市即将醒来。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安回信。她用了加密文件包,附带一张截图。某匿名社交群组里,有人发布“高价收购程疏言旧衣物、洗漱用品”的帖子,标价高得离谱。更关键的是,ip归属地显示的注册公司,名字看着陌生,但法人代表跟陆骁名下的经纪子公司有关联。
他放大图片,看清了发布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
也就是说,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周默的回电也到了。
“问到了两个消息源。”周默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个人在打听你去年在横店拍戏时的生活细节,尤其是晚上独处的时间段。还有人想找当时同住酒店的工作人员做‘口述回忆’。”
程疏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已经拼出了完整的画面。
他们不打算编故事,而是要做视频。用生物样本伪造吸毒现场,再找几个“知情者”配合爆料,制造“实锤”假象。一旦发酵,热搜能连爆三天。
这不是普通的黑料攻击,是冲着他职业生涯来的致命一击。
但他有一点想不通。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他最近没抢资源,没争番位,也没公开回应任何争议。按理说,不该成为靶子。
除非……
他们是怕了。
怕他真的站稳脚跟,怕他的作品持续出圈,怕那个曾经被踩在脚下的十八线,有一天能平视他们。
所以他现在的平静,反而是最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三条待办事项:
1联系警方申请近期毛发检测备案;
2通知技术团队准备高清直播推流设备;
3整理过往所有公开行程时间轴,用于未来比对。
写完,他抬头看向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皱巴巴的卫衣,眼下有点青,眼神却很稳。他抬手碰了碰左耳的耳钉,系统再次弹出提示:【群体意识波动增强,敌意浓度上升23】。
他笑了下。
这次他没躲,也没慌。反而觉得有点爽。
以前被人黑,只能被动应对。现在不一样了。他能提前听见脚步声,还能看清楚对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走回沙发坐下,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戛纳红毯那张照片。那天他差点踩空台阶,但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没白走。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小安的新消息:“哥,我顺藤摸瓜查到一个事。有个自由摄影师上周频繁出入你之前住过的小区,自称在拍‘都市生活纪实’,但我查了他的社交账号,发现他三个月前转发过一条陆骁的庆生微博。”
程疏言看完,把信息转给了周默,并备注一句:“盯住这个人,别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他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脑子还在运转,但节奏已经变了。
从被动接收,到主动预判。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很难熬。对方不会轻易出手,一定会等最合适的时机。而他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有任何破绽。
这时候,系统又跳出一条新提示:【检测到高强度负面情绪聚焦,目标锁定中……】
他睁开眼。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动态热力图,中心点正在缓慢移动。其中一个坐标,落在市中心某高档写字楼顶层。
那是陆骁工作室所在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出地库,车牌被泥水遮住一半。车子没有打双闪,也没有鸣笛,安静地汇入早高峰车流。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辆车拍了一张远景照。
放大,裁剪,调亮。
后排车窗摇下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点了根烟。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银色虎头戒指。
他认识这个戒指。
去年某次品牌活动合影,陆骁就戴过它。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这戒指像游戏里boss的装备。
现在,它出现在一辆不明身份的车上。
程疏言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卧室。
他打开衣柜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着他过去两年所有的公开行程记录,精确到小时。。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很快。
第一条写着:“若三日内出现涉毒相关爆料,立即启动直播澄清流程,同步公布毛发检测报告与行程时间轴。”
第二条写着:“联系三家主流媒体备用稿审核通道,确保反击内容能在两小时内上线。”
第三条写着:“准备一段三十秒短视频,内容为‘我为什么不怕你们造谣’,台词已构思完毕。”
他一条条列下去,直到天完全亮了。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说:“这次我不当受害者。”
说完,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今天还有录音棚的日程,不能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就停下工作。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未命名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房间的角落,桌上摆着一台正在运行的剪辑软件,时间线上赫然嵌着一段标注为“程疏言吸毒现场”的视频片段。
发送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然后按下锁屏键。
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
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