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目眦欲裂,提着那柄染血的砍柴刀刚要朝着铳声来源处劈砍,火光骤然连成一片。铅弹呼啸着穿透夜色,密密麻麻地钉在烈山身上,瞬间绽开十几道血花。
烈山僵在原地,柴刀从手中滑落,哐当砸在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随后重重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黑玫瑰见烈山惨死,银牙咬碎,娇呵一声便握着短匕扑向最近的一队官兵,匕首寒光闪过,还没有等匕首靠近官兵。一瞬间就被十几杆红缨枪死死顶住咽喉与心口,连分毫都动弹不得。
为首的小把总上下打量着黑玫瑰,见黑玫瑰眉眼俏厉、满身煞气却难掩青涩,顿时咧嘴一笑,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哟,原来是个雏儿,倒是有几分烈性,绑了带走!”
话音未落,两名士兵便从身后扯出一张粗麻绳渔网,朝着黑玫瑰当头罩下。
网绳收紧,死死缚住黑玫瑰的四肢,任黑玫瑰如何挣扎,都挣不脱那密不透风的束缚。一个士兵瞅准机会,一枪杆上去打掉了黑玫瑰手中的匕首。
黑玫瑰只能死死咬着唇,一双杏眼瞪得通红,里头满是怒火与屈辱。
两名士兵狞笑着上前,粗糙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在黑玫瑰胳膊、腰侧摩挲,嘴里还污言秽语地调笑:“这小娘皮看着凶,摸起来倒是细皮嫩肉的,想必是寨里大人物!”
黑玫瑰虽然名字叫黑玫瑰,其实唇红白,因为在山寨内常年锻炼,身手矫健,骨肉匀称,皮肤也很白,是一个美人胚子。
另一个士兵更是过分,伸手想去扯黑玫瑰胸口衣服,隔着衣服还是感觉到一阵柔软,就被黑玫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军中三月,母猪看起来都眉清目秀的,就别说是这么一个美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黑玫瑰一身红色漂亮衣服救了她,官兵觉得她是大鱼,才没有痛下杀手。
“呸!狗官军!有本事杀了我!”黑玫瑰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半分服软。
那士兵被啐了一脸,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黑玫瑰耳光,却被为首的小把总喝止:“住手!这是要押回去的,伤了脸,上头怪罪下来,有你好受的!”
士兵悻悻地收回手,却还是不死心地在黑玫瑰腰上捏了一把。
黑玫瑰只觉得一阵恶心,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只恨不得此刻能咬舌自尽,也不愿受这等折辱。
小把总皱着眉上前,抬脚踹了那还在揩油的士兵屁股一下,厉声呵斥道:“好了好了,你们差不多就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货色,是你们能享用的?”
小把总伸手扯了扯黑玫瑰被网绳勒皱的红衣,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转头冲手下的兵痞们挤了挤眼:“等破了这黑风寨,领了上头的赏银,老子请你们去鄱阳湖里面的宝月楼,里面的船娘个个水灵,管够你们乐呵!”
宝月楼其实应该叫宝月船,里面住着几十个船娘,船娘算是青楼女子维持不下去之后得一个选择,和秦淮河上画舫是完全两样的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顿时哄笑起来,先前那点躁动的心思也散了大半,纷纷吹着口哨应和。
“还是把总英明!”
“宝月楼的船娘,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黑玫瑰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死死咬着牙关,唇瓣都沁出了血丝,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恨不得将眼前这群人扒皮抽筋。
黑玄风怒目圆睁,提着大刀想要去救女儿,可刚踏出聚义厅的门槛,就被一排铅弹逼了回去。
黑玄风看着四下溃散的弟兄,听着满寨的哀嚎,终于意识到,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周参将一马当先冲进聚义厅前的空地,长刀横扫,将一个试图反抗的喽啰砍翻在地,朗声喝道:“黑风寨的贼寇听着!放下兵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张锐轩踏着满地狼藉,带着二百亲兵不紧不慢地往黑风寨深处走。
板甲衣与锁子甲相触,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肩头发沉,艰难的迈着步子。
在众家丁眼里,自家少爷这是万军面前面部改色,指挥若定,有大将风范。
山寨内血流成河,官兵和张家家丁都是有甲的,可是这群山寨贼兵,衣服都都没有,就别说甲了。
浓烈的血气混着硝烟味直冲鼻腔,张锐轩目光扫过脚下横陈的尸体,断矛戳穿了膛腹,断臂抛在碎石堆里,暗红的血污浸了满地,连石板缝里都凝着发黑的血块。
只觉得胃里猛地一抽,酸水直往上涌,连忙紧咬牙关,强压下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
可是张家家丁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好多人都蹲在一边吐呀吐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往日里在书房读兵书,只觉金戈铁马何等快意,可真见了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他才知道,纸上的笔墨字字都沾着血腥。
张锐轩此刻满心都是悔意——悔不该一时意气,非要亲自来这战场瞧一瞧。
可是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身后是二百亲兵,前方是周参将的兵马,作为最高指挥官,便是再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张锐轩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挺了挺被甲胄压弯的脊背,尽量让自己的步子迈得沉稳些,不让旁人看出半分端倪。
周参将看见张锐轩迎了上来,高兴的给张锐轩行了一个礼,说道:“大人神机妙算,我军大获全胜。”
张锐轩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家丁,看了看周参将的兵,周参将的若无其事的在般尸体和补刀,收集物资。
没错,就是补刀,那些重伤,残了的山匪都被一刀杀了事,差距一目了然。
张锐轩表情有些尴尬,周参将笑道,大人有所不知,第一次上战场都是这样的,多了几次就好了,大人到现在没有吐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周参将说完,拿起篝火上的烤肉,若无其事的吃起来,忙活了一个晚上,周参将还真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