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海般的睡眠中缓缓上浮,苏寒睁开眼的瞬间,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轮廓。
属于公寓的、带着都市尘埃过滤后清淡香氛的空气涌入鼻腔,让她有刹那的恍惚。
然而,身体感知比视觉更快苏醒
——背后紧贴着的,是坚实而温热的胸膛,规律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沉稳地传递过来,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她自己的心脉上;
一条手臂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暖意,松松地环在她腰间,是一种充满占有欲却又无比温柔的禁锢。
迷茫如晨雾般迅速散去,清醒的认知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悸动涌上心头。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不是在白家村醒来看见木质房梁的清晨,也不是在治疗间隙累极昏睡过去的短暂休憩,而是在京城,在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在一个真实的、带着他体温的怀抱中。
她极轻极轻地,几乎是屏着呼吸,慢慢侧过头。
周正阳还在睡。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投进几缕,恰好落在他侧躺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像山脊,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浓黑的睫毛安静地覆着,掩去了平日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锐利或温柔,显得毫无防备;
薄薄的嘴唇自然地抿着,弧度平和。
睡着了的他,敛去了所有外交场上的锋芒与商界中的运筹,也收起了在她面前时而流露的执拗与深情,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俊朗的宁静。
苏寒看得有些出神。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他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指尖悬空,隔着一厘米的距离,虚虚地描摹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唇线的形状。
就是这个人啊。
一个如此……矛盾又和谐的结合体。
在谈判桌上,在重大外事场合,他言辞可以犀利如刀,逻辑缜密,寸步不让,扞卫着应有的立场与尊严,薄唇轻启便能牵动风云。
可面对她时,那同样的唇却能吐出最温柔的情话,给予最耐心的倾听,甚至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不肯妥协的担忧。
他处事周全,温润如玉,总能把周围的一切安排得妥帖稳当;
可对她的感情,却炽热得像地壳下奔涌的熔岩,沉默,却蕴含着颠覆一切的力量。
那么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交融,却奇异地构成一个完整而迷人的周正阳。
元叶大师说:他便是她的命定之人。
与他一起,便是“日月同辉”。
他母亲赠予的赫拉克勒斯结,寓意“红绳同系,命运同结”。
她的命定之人……竟是这般优秀,优秀到仿佛自带光芒;
却又这般爱她,爱得深沉而毫无保留,将她从自我封闭的壳里,从前世今生的梦魇与谶言中,稳稳地托举到阳光之下。
指尖传来的,并非真实的触感,但那份因他而生的暖意与悸动,却真实无比。
苏寒想,或许前世那场以灵魂为祭换来的重生,所有的坎坷与煎熬,所有的孤寂与挣扎,都是为了积攒足够的运气,跨越茫茫人海,走到他的面前,被他这样珍重地爱着。
值得了。
一切都值得了。
“我的长相,小寒可还满意?”
低沉而带着刚醒时特有沙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惊得苏寒描画的手指猛地一颤,倏地收了回来,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
她一抬眼,便撞入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眸子。
那里面的睡意尚未完全散去,却已漾开了清晰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将她方才那点窘迫的偷窥尽收眼底。
苏寒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他怀里退开,拉开一点这令人心跳加速的距离。
然而,她刚有动作,那两条看似放松的手臂骤然收拢,力道不容抗拒。
一阵天旋地转的轻盈感袭来,她惊呼一声,已被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带着调换了位置,变成了她趴伏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双手无措地撑在他肩侧,而他双手则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身。
这个姿势比刚才更加亲密无间,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灼烫着她,呼吸近在咫尺。
苏寒能清晰地看到他含笑的眼底,自己的倒影是多么的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周正阳!”
她又羞又恼,试图挣扎,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上了娇嗔,“你流氓……快放开我!”
周正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仰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
“小寒,”他看着她染霞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眸,声音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庄严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领证吧。”
苏寒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婚礼,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慢慢准备,按照你最喜欢的来。”
他继续说着,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逃避,
“但是,我想先领证。我想让法律,让那个小红本,先确认我们的关系。我想名正言顺地成为你的丈夫,想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子。可以吗?”
他的话语直接、坦率,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没有单膝跪地的鲜花钻戒,甚至就在这样一个刚醒来的、有些凌乱的清晨,在她还趴在他身上的暧昧姿势里。
可那眼神里的炽热、期盼,以及深藏其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仪式都更加撼动人心。
苏寒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神情,感受着他扶在自己腰间微微收紧的、带着力道的手,那股被珍视、被渴望、被郑重规划进未来的感觉,如同最醇厚的酒,瞬间淹没了她。
悸动过后,一丝狡黠和想要小小“报复”他刚才“流氓”举动的心思,悄悄冒了出来。
她故意眨了眨眼,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摆出一副略显挑剔、又带着调侃的样子,微微歪头:
“周先生,这……就是你求婚的方式?”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到周正阳眼中的紧张凝滞了一瞬,随即被一抹更深的笑意和了然取代。
他扶着她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更加收拢,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仰起的脸庞逼近,鼻尖轻蹭过她的,声音低哑而充满诱惑:
“那么,周太太……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我现在就可以补上。或者……”
他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近在咫尺的唇瓣,
“我们可以先探讨一下,‘流氓’的具体定义,以及……领证后的合法权利和义务?”
“你!”苏寒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