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夜幕降临,山间升起凉意。
约莫七点三刻,苏寒便陪着二老,打着手电,沿着她已经走得轻车熟路的山路向山顶而去。
白村长夫妇腿脚虽不如年轻人利落,但精神矍铄,走走停停,约莫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那片平坦的开阔地。
八点刚过,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初现,远处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一点灯光刺破夜空,越来越大,最终,一架线条流畅的直升机如同巨大的钢铁夜鸟,缓缓降落在空地中央,螺旋桨卷起的强风让周围的草木低伏。
白村长和白奶奶紧紧拉着彼此的手,仰头看着这庞然大物,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惊叹。
“爷爷,奶奶,这就是直升机。”
苏寒在轰鸣声中提高声音,挽住白奶奶的胳膊,脸上是自豪与眷恋交织的笑容,“等我学会了开它,以后就经常这样回来看你们,接你们!”
“好!好!我们丫头真有本事!”白奶奶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激动。
舱门打开,率先跳下来的正是周正阳。
他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身形挺拔,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目光就急切地锁定了苏寒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他已大步流星地奔至她面前,在螺旋桨尚未完全停息的余风中,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力道很大,带着三个月来所有压抑的思念、担忧,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小寒……”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终于见到你了。”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终于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心头的冰冷焦虑。
苏寒被他抱得微微一晃,随即安心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只觉得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治疗时的痛楚,都在这个拥抱里被熨帖抚平。
“好了,正阳,”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我没事了,真的。”
周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稍松开手臂,但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确认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那颗高悬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两位慈祥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顿时有些窘迫,耳根微热。
苏寒拉着他转身,走到白村长和白奶奶面前,脸上带着郑重与骄傲:
“正阳,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白爷爷,白奶奶。我的命是他们救的,我的医术是他们教的,他们就是我再世的亲爷爷、亲奶奶。”
她又转向二老,语气轻快,“爷爷,奶奶,这就是周正阳,我的……男朋友。也是元叶大师说的,我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周正阳瞳孔微微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甜蜜而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着二老深深鞠躬,姿态恭敬而真诚:
“白爷爷,白奶奶,您们好。我是周正阳。早就听小寒无数次说起二老的恩情,一直感激在心。谢谢您们救了小寒,照顾她,治好她。这份恩情,周正阳没齿难忘。”
白村长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这年轻人,身姿笔挺,眉目舒朗,眼神清正坦荡,行礼问好不卑不亢,确实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他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笑容更深:“起来吧,孩子。丫头现在是我孙女,我们照顾她,天经地义。倒是你,”
他语气稍稍严肃,“往后,可得帮我们看顾好这丫头,她有时太过拼命,你可不许再由着她胡来,力竭伤身的事情,绝不能有下次了。”
“爷爷!”苏寒无奈地嗔了一句。
白奶奶也上前,拉着周正阳的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慈爱:
“正阳啊,好孩子,小寒总跟我们说起你。奶奶知道,你是个好的。这丫头以前……吃了不少苦,心重。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疼她,知道吗?”
看着白奶奶眼中真挚的关切和隐隐的水光,苏寒自己先忍不住湿了眼眶。
周正阳反手轻轻握住白奶奶粗糙温暖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一字一句,如同起誓:
“爷爷奶奶放心。小寒对我来说,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我周正阳在此向您二老保证,此生必定竭尽所能爱护她、珍惜她、尊重她,绝不负她。我会让她平安喜乐,再也不用吃从前的苦。”
他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白村长和白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放心与欣慰。
“好,好孩子,我们信你。”白村长用力拍了拍周正阳的肩膀。
此时,同机的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已经利落地将带来的物资全部卸下,整齐码放在一旁。
周正阳示意他们将其中最重的制药仪包装箱和电视机组装箱先行搬往山下。他和苏寒则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白村长和白奶奶,慢慢沿着山路返回小院。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白奶奶不顾劝阻,忙着给周正阳和保镖倒水。
苏寒则立刻行动起来。
苏寒指挥着保镖将电视机搬进堂屋,自己熟门熟路地找出工具,
她身手灵活地将卫星天线在房顶固定、调准方向,又熟练地连接线路、调试信号。
当清晰的彩色画面伴随着声音出现在屏幕上时,白奶奶惊奇地凑到跟前,
看着里面从未见过的城市风光、各色人物,欢喜得像个孩子。
白村长虽也好奇地看了几眼,但更多注意力被苏寒又在忙着安装调试的那台制药仪吸引了过去。
趁苏寒专注调试仪器、白奶奶全神贯注看电视的间隙,
白村长悄悄将周正阳拉到院子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塞进周正阳手中。
“孩子,这个你收好。”白村长压低了声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回去再看。记住,没人的时候看,尤其……不能给小寒看到。”
周正阳心中凛然,握住那略带体温的信封,感觉分量不轻。
他虽不明所以,但能从白村长眼中看到深切的嘱托与忧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爷爷放心,我记住了。”
不久,电视信号稳定,
制药仪也调试完毕,苏寒仔细教会了白村长基本操作方法。
仪器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低低的运行声,老人眼中闪烁着如同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兴奋光芒,不住地点头:
“好,好家伙,这个比之前那个更趁手!”
一切安置妥当,夜已渐深。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苏寒忍着心酸,与周正阳一起,再次向白村长和白奶奶郑重告别。
“爷爷,奶奶,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那边安顿好,灵枢苑收拾得像样了,我一定回来接你们去住!”苏寒抱着白奶奶,声音哽咽。
白奶奶擦着不停涌出的眼泪,抚摸着苏寒的头发:
“好孩子,奶奶知道,奶奶等你。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累着,别让奶奶担心……”
“想家了,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白村长的话简短,却重如千斤。
周正阳也再次向二老鞠躬告别:
“爷爷奶奶,我会照顾好小寒。你们有任何需要,随时让小寒告诉我。我们……很快就会再回来看你们。”
一步三回头,山路似乎比来时更短。
回到山顶,直升机早已准备就绪。登上飞机,舱门关闭,将山下那点温暖的灯火与牵挂暂时隔开。
直升机轰鸣着拔地而起,融入璀璨的星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