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氤氲在嶙峋的岩壁与苍翠的草木之间,将最后一天的治疗渲染得宛如一场静默的仪式。
苏寒盘膝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周身气息圆融,与这片天地灵秀之地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共振。
白村长立于侧畔,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
他枯瘦却稳若磐石的手指,最后一次捻动那些细若牛毫的金针,
配合着苏寒眉心处骤然亮起、随即深深敛入的紫蕴光华,完成了一套繁复而精准的起针手法。
针起,光敛,一股无形的气旋以苏寒为中心轻轻荡开,拂动了地面细微的尘埃。
苏寒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紫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又为她的瞳孔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莹润。
她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体内,曾经淤塞滞涩之处已畅通无阻,曾经黯淡枯竭的生机如今澎湃如春潮,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柔韧的力量感,正随着呼吸在她四肢百骸间静静流淌。
不仅仅是恢复,更似一次脱胎换骨的淬炼与升华。
“丫头,”白村长仔细收好金针,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含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郑重,
“这次的治疗,到今天,算是圆满了。你的身体,不仅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这山谷紫蕴与古法的双重淬炼,根基比以往更加扎实浑厚。只是——”
他看向苏寒,目光慈爱却严肃:“往后的路还长,爷爷可得再啰嗦一句。医者济世,仁心固然可贵,但绝不可再如以往那般,不计代价、不顾本源地拼命。你自己的康健,是行一切善、济一切人的根本。记住了吗?”
苏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经骨,感受到身体那种轻盈与力量完美结合的全新状态,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走到白村长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爷爷的教诲,我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奶奶担惊受怕。往后,绝不会了。谢谢您,爷爷!”
这一礼,谢的不仅是救命疗伤之恩,更是传道授业、重塑根基之情。
白村长连忙扶住她,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里都溢满了暖意:
“傻孩子,跟爷爷还客套这些?你虽不是我血脉相连的孙女,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跟你奶奶,早把你当成自家骨肉了。见外的话,以后可不许再说。”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考校和引导的意味:“既已大好,正好试试你如今的‘脚力’。别光想着弹跳,试着运用你行针调息时,体内那股流动的‘气’,去行走,去爬山。不要刻意用力猛冲,要的是心意与内劲相合,绵绵不绝,举重若轻。去后山试试看?”
苏寒眼睛一亮,充满了好奇与跃跃欲试:“具体该怎么做,爷爷?”
“很简单,就像你平日里引导药力、吸纳紫蕴时那样。提气,意随身动,感受脚下与土地的接触,将那股流动的力量均匀地分布到步履之间。起初慢些,找到感觉后再逐渐加快。记住,循序渐进,莫要贪快。”白村长捋着胡须,眼中满是鼓励。
苏寒用心记下,心中已然迫不及待。
这不仅是对新获得力量的测试,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正好可以借此上山,给那个牵肠挂肚了许久的周正阳,报一个彻底安好的喜讯。
“爷爷,那我这就去后山试试!正好到山顶信号好些,我给正阳打个电话,也让他彻底安心。”
苏寒说着,向白村长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村后那条熟悉的山路走去。
初试锋芒,过程比想象中更加奇妙。
她依言而行,摒弃了以往爬山时依赖肌肉力量和耐性的方式,转而沉心静气,尝试着引导丹田处那股温热而沛然的力量。
起初几步还有些生疏,气息与步伐略有错位,但很快,一种奇妙的韵律感便抓住了她。
意到,气到,力到。
脚步落在崎岖的山路上,竟有种踏在云端般的轻盈感,每一次借力、腾挪都省力而高效,身体仿佛失去了部分重量,被那股内生的“气”柔和地托举、推送着向上。
原本需要近一个小时才能登顶的山路,今日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当她轻松跃上最后一块岩石,稳稳站在山顶那片开阔的平地上时,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豁然开朗的畅快。
极目远眺,群山如黛,云雾缭绕,心胸也为之一阔。
身体微微发热,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毫无往日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与喘息。
这种掌控自如、力量内蕴的感觉,让她兴奋得几乎想要长啸一声。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苏寒第一时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开机。
果然,信号格坚强地跳动起来,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一连串密集的短信提示音和未读标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屏幕。
看着那个熟悉的红色数字,苏寒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又软又涨。
这无声而持续的牵挂,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悸动。
她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积攒的讯息,而是直接找到了通讯录最顶端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几乎是在接通提示音刚响起的瞬间,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快得让她微微一怔。
“小寒?!是你吗?”周正阳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来,沙哑,急促,带着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惊悸与狂喜,甚至没容她开口,一连串饱含担忧的问句便砸了过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现在身体怎么样?全都恢复了吗?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他的急切,他的慌乱,他毫不掩饰的牵挂,如同一股最暖的热流,瞬间击中了苏寒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握着手机,迎着山顶猎猎的风,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却放得格外轻柔而坚定:
“正阳,是我。放心吧,我没事了,真的全好了。不但好了,”她忍不住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分享喜悦的雀跃,“还因祸得福,白爷爷的治疗让我有了意想不到的提升,现在感觉比之前状态最好的时候还要好!”
电话那头,周正阳明显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夹杂着如释重负的颤抖,随即被由衷的欣喜取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寒,你不知道,这最后几天,我……”
他顿了顿,将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夜轻轻带过,转而诉说起另一份思念与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