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呆呆地看着这些汹涌而至的文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酸又胀,随即涌上的是无法言喻的暖流和心疼。
她不过才“消失”七天……他竟担忧至此。
她来不及逐条细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迅速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几乎是拨通的瞬间,电话就被接起。
速度快得让她愣了一下。
“小寒?!是你吗?苏寒!”
周正阳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沙哑,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和如释重负,甚至没等她开口,一连串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你是不是又晕倒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地址,把具体地址告诉我,我必须马上过来找你!”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从容,只剩下全然的慌乱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苏寒握着手机,听着他焦急得几乎变调的语气,鼻尖猛地一酸,喉咙也有些发哽。
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强烈地牵挂着、担忧着,这种感觉弥足珍贵,像冬日里毫无预兆撞入怀中的暖阳。
“正阳,正阳!你听我说,慢慢说,”
她连忙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柔和,试图抚平他的焦躁,
“我没事,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跟你打电话吗?”
电话那头,周正阳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努力消化她“没事”这个信息,但担忧并未立刻消退:
“没事?那为什么整整一个星期毫无音讯?小寒,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
苏寒走到岩石边坐下,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语气认真地解释,
“是白爷爷,他开始给我进行一个疗程的集中治疗了,治疗我上次……给徐天宇治疗时昏迷留下的暗伤。”
“暗伤?”周正阳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紧绷,
“什么暗伤?严重吗?怎么治疗?小寒,你快告诉我!”
那种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亲眼确认的焦灼,再次透过电波清晰传来。
苏寒心里暖融融的,又带着对他的心疼,温声细语地继续解释:
“就是筋脉和识海的一些损伤,当时透支太厉害了。白爷爷说,如果不及时用特殊方法根治,以后可能会留下隐患,慢慢出现内劲不稳、筋脉阻塞的问题。所以需要配合这里山谷中特殊的‘紫蕴’之气,用金针导引治疗。”
她顿了顿,选择性地描述治疗过程,不想让他过于担心:
“治疗过程……确实有点辛苦。第一天的时候特别疼,差点没撑住。不过白爷爷医术高超,这几天已经好多了,疼痛越来越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白奶奶每天给我熬药、准备药浴,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现在感觉比之前还好呢。”
“疼到差点晕倒……”
周正阳低声重复,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疼和无力感,仿佛那疼痛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这样的治疗,还要持续多久?”
“白爷爷说,因为暗伤沉积,需要大概一个多月的疗程才能彻底稳固。”
苏寒如实相告,同时语气放得更柔,带上了安抚的意味,
“所以,正阳,未来还有二十多天,我可能大部分时间都要配合治疗,需要静心凝神,不能时常看手机,可能……还是不能像之前那样及时回复你的信息。”
她想象着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可能露出的失望和担忧神情,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也不自觉地更轻更柔:
“你要答应我,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工作,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在这边还为你悬着心,好吗?我在这里很安全,白爷爷白奶奶对我像亲孙女一样,治疗也很顺利。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可是……小寒,我想你。很想很想,想到快要发疯了……这一个星期,每一分钟都很难熬。”
这直接的、毫不掩饰的告白,像一支柔软的箭,轻轻撞进苏寒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眼眶也有些湿润,心底涌起的甜蜜与思念同样汹涌。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仿佛耳语,带着无尽的缱绻,“我也想你,正阳。每时每刻。”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
她想起白村长关于治疗期间需情绪平和的叮嘱,也深知周正阳的性子,若知道她没有大碍,恐怕更难按捺前来寻她的冲动。
为了让他安心留在京城,也为了自己治疗的顺利,她心念微转,悄悄在真实情况上,加上了一点无伤大雅、充满善意的“夸张”。
“但是正阳,”她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白爷爷特别叮嘱过,这个治疗阶段,最关键的就是‘凝神静气’,情绪绝对不能有大的波动。无论是过于喜悦,还是焦虑悲伤,都可能导致气血紊乱,影响金针导引的效果,严重的话……甚至会前功尽弃,让之前的治疗白费功夫。”
她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显得格外认真:“所以,为了我能快点好起来,彻底康复,你也要帮我,好吗?安安心心地工作,相信白爷爷,也相信我。等我这边疗程一结束,我立刻、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好不好?”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果然起到了作用。
电话那头的周正阳,所有因思念而生的躁动和想要不顾一切奔向她身边的冲动,都被那句“前功尽弃”给牢牢摁住了。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苏寒的健康和顺利康复更重要。
他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中是努力的克制和深深的无奈。
最终,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部分往日的沉稳,却依旧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妥协:
“……好。我答应你。小寒,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不要逞强。我……我会在这里等你。每天……都会想你。但不会让你担心。”
听到他郑重其事的承诺,苏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同时又因他话语中的深情而悸动不已。
“谢谢你,正阳。”她柔声说,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他此时的神情,
“你也一样,要按时吃饭,别熬夜,注意安全。等我。”
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听他说了说近日工作上的琐事,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担心白村长在山下等得着急,苏寒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山风拂过她发热的脸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通讯带来的微热,心底却被那份远隔重山却炽烈如初的牵念填得满满当当。
治疗仍需时日,淬炼还在继续。
但有了这份彼此知晓的安好,有了那份跨越空间的深沉思念与承诺,前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她收起手机,步伐轻快地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