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维持着半撑的姿势,怔怔地看着怀中骤然空了的位置,又缓缓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隐约透出昏黄灯光和模糊人影的门。
几秒钟的静默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无尽宠溺、纵容,以及一丝了然于心的无奈的笑声,从他喉间低低地溢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挫败和失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晰和更加磐石无转移的决心。
他没有试图去敲门,也没有任何不悦。
只是动作流畅地起身,裸着精壮的上身站在床边。
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他脸上微微发热,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柔软深邃,像饱含了星光的夜空。
他弯下腰,极其耐心地,开始整理床铺。
他看着恢复整洁的床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出去:
「福伯,到了吗?」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轻轻一震。
福伯的回复一如既往:
「少爷,我再有15分钟左右就到。早餐按您昨晚吩咐的,准备了苏小姐喜欢的虾饺、蟹黄烧卖、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已经保温妥当。」
周正阳唇角的笑意加深,手指轻点,回了一个「好」字,便将手机放下。
他没有去打扰卫生间里那个显然需要时间独自整理情绪的小女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暂住的客卧,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哗哗涌出,他双手掬起一捧,用力扑在脸上。
然后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镜中的男人眼神清明、坚定,和更加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知道,他心爱的女孩,又一次在情感的泥沼边缘试探后,受惊般缩回了她坚硬的外壳里。
她需要空间和时间,需要用理智和事业来武装自己,抵挡内心那些她尚未理清的情感洪流。
但没关系。
他已经触碰到了那外壳之下,真实而滚烫的柔软。
他尝过了她的甜蜜,感受过她的悸动,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
这已经足够给予他无穷的耐心和勇气。
早餐很快就会送到,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充满了希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如既往地,守在那里,用他所有的温柔、理解和等待,一点点融化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壳。
直到有一天,她愿意自己走出来,或者,允许他走进去。
主卧卫生间内,苏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脚心传来寒意,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接住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扑在脸上。
抬起头,镜中的女子长发凌乱,脸颊却又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眉头紧锁,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这副模样,陌生得让她心惊。
她闭上眼,昨夜那些炙热的片段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
“不能再这样了,苏寒。”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你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太多问题没解决。徐天宇还没醒,那句诅咒还没弄明白,星辰集团还在等你,灵枢苑刚刚启动……你不能,也不应该,沉溺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男女情爱里,尤其是……用这样不清不楚、自我放纵的方式。”
周家的家宴之后,必须立刻启程去白家村。
她需要借助白村长的智慧和那片山野的宁静,
远离周正阳这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柔陷阱,
去找到那个关于自己命运的真正答案。
在找到“日月同辉,红绳同系”的谜底之前,
在彻底理清自己对徐天宇究竟是责任、愧疚还是未了的余情之前,
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接受另一份如此厚重、如此完整的爱。
那对周正阳不公平,对她自己,也是一种亵渎。
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紧闭的卫生间门,
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正在安静等待、为她准备好一切的男人。
想到他清晨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和那些沉重而温柔的承诺,心脏某个角落,还是无法抑制地传来一阵细密的、带着罪恶感的抽痛。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手上的水珠甩掉,又用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时,镜中的女子眼神里的迷蒙和脆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疏离感的冷静与坚定。
至少在此刻,她必须首先是苏总。
外面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有等待她决策的会议,有依赖她运转的商业王国。
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还有自我和未来的巨大困惑,都必须暂时被锁进内心最深处的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开始快速地洗漱、整理自己。
当她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化上淡雅的妆容后,
那个夜晚沉沦、清晨无措的苏寒仿佛从未存在过。
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客厅里,早餐的香气已经隐隐飘来。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而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