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同一把淬了金粉的利刃,精准地刺破未合拢的厚重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劈开一道笔直而耀眼的光路。
亿万微尘在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中狂舞,无声地宣告着黑夜的终结。
苏寒就是被这过于明亮、过于锋利的光线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滞涩,像沉在深水底的铁锚被一寸寸提起。
首先苏醒的是身体的感觉
——一种陌生的、深入骨髓的酸软慵懒,从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怎样一场颠覆性的消耗。
而后是触觉,背后紧贴着的、源源不断传来稳定热量的躯体,坚实的手臂仍以占有的姿态环在她的腰间,热度几乎有些烫人。
再然后,是嗅觉,他身上清爽好闻的须后水味道,还有她自己的沐浴乳花香,混合成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强光刺激下急剧收缩,
昨夜那些碎片化的、却带着惊人热度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闸门,将她淹没。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就在她试图通过控制呼吸来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恐慌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动了动,收得更紧了些。
周正阳低沉沙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流拂过她敏感的颈侧肌肤:
“小寒,早上好。”
那声音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轻轻刮过她的心尖。
苏寒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栗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迅速武装起来,调动起所有残余的冷静,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刚醒的迷糊:
“早……早安。”
话音刚落,她就立刻付诸行动
——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然而,她的动作才刚刚起了个头,甚至没能成功将他的手臂挪开一厘米,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便将她轻而易举地拉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她重新跌入那个温暖得令人心悸的怀抱,脊背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她的脊椎上。
“小寒,”
他的声音清醒了许多,那点睡意被某种更清醒、更专注的东西取代,带着一种温柔的强制,
“看着我。”
命令的口吻,却用最柔软的语调说出。
苏寒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地拒绝,为昨晚的荒唐和此刻的暧昧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可是……内心深处传来的、对他的莫名眷恋,像最甜美的毒药,麻痹了她的反抗神经。
她在内心交战了几秒钟,这几秒在寂静的晨光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软弱和……好奇。
她在他臂弯里,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身,如同慢镜头回放。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的呼吸又是一滞。
晨光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饱满的额前,非但不显邋遢,反而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慵懒不羁。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清晰地映出她头发散乱、脸颊泛红的模样。
而那双眸子深处,不再是平日克制的温柔,而是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某种……心满意足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太盛,太烫,烫得她几乎想要立刻移开视线。
他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我爱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重量,
“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有些慌乱闪躲的眼眸,语速更慢,像是要确保她听清每一个字:
“不是因为昨晚,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或契机。仅仅因为你是苏寒。从第一次在你救我时;从后来每一次看到你独自扛起一切,坚韧又偶尔流露出脆弱时;从了解你越多,就越被你吸引,无法自拔时……这份心意,就从来没有变过。”
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最深的海,却又坚定得像最硬的礁石:“也永远不会变。”
他的话,像一场温暖而浩大的春汛,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