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宋言英父亲和二叔三叔都很给面子，让他在寿宴那日把人带回来见见，宋言英的心才踏实了。
很快就让他混到了寿宴那日。
温国公府中门洞开，六对石狮披着彩绸，门楣上“敕造温国公府”的鎏金匾额熠熠生辉。
老温国公今年六十整，于官员而言不算老，但已是三朝元老，他是当年昌德帝留给承平帝的班底，承平帝曾赞其“国之柱石”。老国公虽已致仕，但余威犹在，今日寿宴，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要来拜，没来拜都是没接到帖子的。
赵尔忱的马车停在侧门，门房一见她忙给她引路：“赵大人这边请，世子吩咐了，直接去松鹤堂。”
穿过三重垂花门，绕过影壁，前庭摆开了近百桌流水席。前头戏台已经搭好，几个伶人在后台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时断时续。
松鹤堂在温国公府最深处，是老国公静养之处。赵尔忱到时，宋言英正站在廊下吩咐管事。
“让工部的官员去东边……礼单送去母亲那，让她亲自过目。”
见到赵尔忱，宋言英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你可算来了，刚我祖父还问你什么时候到。”
“世叔祖精神还好？”赵尔忱有一阵子没见到老国公了，问及老国公的身体状况。
“好得很，一早起来打了套拳，这会儿在书房写字呢。”宋言英说：“今日来了不少人，你猜有谁？”
“谁？”
“安王府的长史，带着厚礼来的。”
赵尔忱眉梢微动：“安王的人？”
“就是，礼单我看了，前朝名家的《洛神图》，还有南海夜明珠，出手确实大方。”宋言英不屑道：“以前装得跟孙子似的，现在倒是高调起来，孙子混成爷了。”
向来性情随和的宋言英很少对一个人怀有恶意，前提是那个人没惹到他或他身边人，安王算计了程文垣，自然而然地被宋言英列入敌对范围。
“他还没和你们家撕破脸，寿宴当然得来表示一番，这不算什么，也说明不了什么。”赵尔忱说。
宋言英正要接话，书房门开了，老国公走了出来。
老国公穿着赭石色常服，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沉香木簪固定，面色红润，腰背挺直，看上去确实很有精神。
“赵小子来了？”老国公中气十足，慈爱地看着赵尔忱，这小孩是他家老四的学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一直和言英玩得很好，他也挺喜欢这个小孩。
赵尔忱笑着上前行礼：“晚辈给世叔祖贺寿，愿世叔祖松柏常青，福寿绵长。”
“起来起来。”老国公虚扶一把，仔细打量她，“听说前些日子，你在朝上跟张显过招了？”
“不敢，只是据理力争。”
“好个据理力争。”老国公哈哈大笑：“张显那厮，当年在先帝面前真是老实，先帝一去就露出马脚，活该他摔跤。”
赵尔忱和宋言英忙附和老国公。
三人正说着张显的坏话，前院传来喧哗，宋管事来报：“老太爷，礼部的车驾到了，说是奉旨来贺寿。”
老国公整了整衣襟：“走，接旨去。”
前院香案已备好，礼部侍郎手捧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温国公宋德钧，三朝耆老，功在社稷……今值六十华诞，特赐东海珊瑚树一座、御制‘福寿双全’金字匾额一方、宫缎二十匹、黄金千两……钦此。”
老国公领旨谢恩，那珊瑚树足有半人高，通体赤红，枝桠繁茂，由八个宦官抬着安置在正堂。匾额则挂上中堂，与先帝御笔的“忠勤体国”并列。
慰问圣旨过后，宾客渐至，世交故旧为显亲近，来得比较早，程文垣是跟着他大哥来的。后面来的都是朝臣，虽说温国公府在勋贵清流两边都有好人缘，但到底还是要谨慎些。
午时开宴，戏台上锣鼓喧天，唱的是《八仙贺寿》。
老国公坐在正厅主桌，宋言英和宋时栖陪坐左右，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赵尔忱瞅了瞅老国公身边的幼子和长孙，往宋时沂那边挪了挪。
宋时沂见她靠过来，开始还不明所以，往父亲身边瞥了一眼，有些好笑地捏了捏赵尔忱的手臂，让她别想那么多，去言英那边玩。
赵尔忱只好端起酒杯去给老国公敬酒，敬完酒就走不了了，被老国公强行留下，赵尔忱便在宋言英身边坐下。
工部尚书王俨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趁机低声说了什么。
“老夫致仕之人，不问朝政。”老国公笑呵呵地抿了口酒。
赵尔忱和宋言英同步倾身过去，试图偷听谈话，宋时栖鄙夷地看着他俩，两人当做没看见，拼命竖起耳朵。
但王俨又说了什么，他们还是没听清楚，不免有些失望。
老国公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远处安王府长史身上，他与几位官员谈笑风生。
“朝政之事，自有陛下和大长公主圣裁。”老国公这话说的，什么意思都没蕴含，让人打听不出半点意向。
王俨举杯道：“国公爷高见。”
这动向传到了有心人眼中，再没人来自讨没趣。
老国公被众人贺得兴起，要和老友们坐一块继续闹，赵尔忱几人便起身去了别处。
午宴的喧闹被月洞门隔开，西跨院内唯闻茶铫轻沸之声，宋言英领着白燕飞入内。
茶室内，宋言英的父亲、二叔和大姑父已在座，和他原先的计划略有不同，前几日三叔出公差去了。二姑父前阵子新收了个学生，这几年就不再收了，说他那小徒弟已经够磨人了，先把那逆徒送出师再说。
“父亲，二叔，姑父。”宋言英行礼，侧身引见：“这位是我在闽地游学时识得的好友，白燕飞。”
白燕飞仪态端正，恭敬地长揖及地：“晚生白燕飞，拜见宋少卿、宋学士、韩侍郎。”
温国公打量着他：“不必多礼，既然是言英推崇，且先坐下。听说你精于经史？”
“不敢言精，只是家父爱书，家中多经史子集，晚生反复诵读，略有心得。”白燕飞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态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