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芳》第一章,天降佳人。
青州城东门内,有条窄窄的巷子,巷口,常年飘着面粉的香气。
巷子深处,住着个汉子,名叫马二混。
他年过三十,身材不高,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常年在石磨与面箩之间,来回奔忙。
他以卖面为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磨面、蒸饼、挑担沿街叫卖。
直到日头西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家中,只有年迈的老母相伴,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苦而踏实。
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就是他们的住处。
四壁斑驳,每逢下雨,屋顶便滴滴答答漏水。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破床、两把旧椅、一口灶台,便是全部家当。
虽穷,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马二混为人木讷寡言,从不与人争利,也从不背后论人长短。
邻里都说他“老实得像个木头”,但他心地纯善,谁家缺面,他宁愿少赚几文,也肯赊账。
因此在街坊间口碑极好。
这一日,马二混照例天不亮就出门卖面去了,家中只留老母一人。
老太太坐在院中槐树下,借着晨光,缝补儿子磨破了袖口的衣裳。
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安静。
忽然,“吱呀”一声,那扇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老太太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位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乌发如云,挽着一个朴素的椎髻,斜插一支荆钗;
身着粗布裙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她通体散发出的光华。
她眉目如画,唇若点朱,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
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晨露初凝、月华初照,清丽不可方物。
老太太惊得针线掉落,颤声问道:“姑娘你、你是谁?找谁?”
那少女微微一笑,声音如清泉击石:
“老妈妈莫惊,听闻您儿子马郎为人诚恳笃厚,不欺不诈,是个极好的人。
故而我愿嫁入您家,侍奉您与马郎。”
老太太一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慌忙摆手道:“哎呀!
姑娘,你这是折杀我们母子了!
你这等人物,分明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怎会看上我这穷苦人家?
我儿不过是个卖面的粗汉,终日与面粉为伴,满身尘土,哪配得上你这样的人?”
蕙芳却不恼,依旧含笑:“人贵在心,不在贫富。
我之所以来,正是因马郎心地纯良,不欺暗室,此等品性,世间难得。”
老太太越听越惊,心中疑虑更深:
这般美貌的女子,若非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姬妾,便是被拐卖的官宦之女。
若真收留了她,万一惹上官司,岂不是祸及全家?
想到此处,她连连摇头,坚决推辞:
“姑娘你快走吧,我们母子福薄,受不起这等天大的福分。
你另寻高门去吧,莫要因我等贫贱之人,毁了你的前程。”
蕙芳见她执意不肯,也不强求,只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老太太偷偷扒着门缝,见她一路向西,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谁知三日后,那少女竟又来了。
她依旧穿着粗布衣裙,却依旧光彩照人。
一进门便坐在床头,神情眷恋,不肯离去。
老太太问她姓名,她只笑答:“您若肯收我为媳,我便告诉您;若您不肯,问了也是无用。”
老太太无奈,苦劝道:
“姑娘,我们母子是贫贱之人,靠卖面度日,每日所得不过几文钱,勉强糊口。
如今若添你一人,已是艰难,更何况你还说有婢女随行?
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哪能养得起丫鬟?
你还是快走吧,莫要连累我们。”
蕙芳却不慌不忙,只柔声笑道:“您放心,我带来的婢女,不必您供养,她们自有生计。”
说完不慌不忙的离去。
老太太半信半疑间,忽听门外脚步声起,原来是西巷的吕老太太来了。
吕媪年过六旬,是街坊中出了名的热心人,常为人说媒拉纤。
她一进门便笑道:“马家嫂子,你怎的,还不收下邻家孤女董蕙芳?
她父母早亡,无依无靠,自己愿意嫁你儿子,这是天大的好事,你怎的还推三阻四?”
老太太一听“董蕙芳”三字,顿时惊住。
将前两日少女登门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又道出,自己担忧她是逃亡之人。
吕媪一听,连连摆手:“哪有此事!
我那邻居家确有此女,自幼孤苦,性情温婉,前日还托我为你家说媒。
你若不信,我愿以性命担保,若有差错,罪责全在我身上!”
老太太闻言,心头大石落地,喜出望外,当即应下亲事。
吕媪走后,她连忙打扫屋子,铺上新席,准备等儿子回来便去迎娶新娘。
谁知到了傍晚,天色将暮,那少女竟自己飘然而至。
她一进门,便盈盈下拜,向老太太行了大礼,举止端庄,礼数周全。
拜毕,轻声说道:“母亲,我有两个贴身婢女,名唤秋月、秋松,因未得您允许,不敢擅自进屋。”
老太太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推辞,蕙芳已含笑说道:
“您不必担忧,她们来后,绝不增加您一分开销,皆能自食其力。”
老太太半信半疑,问道:“那她们现在何处?”
蕙芳微微一笑,轻唤一声:“秋月、秋松!”
话音还未落,突然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声响,就像是鸟儿扑扇翅膀。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飞鸟,轻盈地飘落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堂前。
这两个身影,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应该是府上的丫鬟。
她们衣着素净,眉清目秀,一见老太太,立即跪下叩首,口称“主母”。
老太太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未回过神,马二混已挑着空担子回来了。
他一进门,母亲便拉住他,激动地说道:“儿啊!你有媳妇了!
这位董姑娘自愿嫁你,方才已登门了!”
马二混一听,愣在原地,脸上由惊转喜,又由喜转疑,结结巴巴道:“真真的?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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