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见状轻笑一声,挥动拐杖便施了法术,林间凝滞的沉郁气息、暮光嘴角残留的血腥味,还有暮光闪闪和虫茧之间紧绷的氛围瞬间消解。
没等她们多言,无序便摆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身离去,转瞬没了踪影,偌大的营地只剩暮光闪闪与虫茧独处。
暮光凝望着虫茧,沉声道:“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了,虫茧。”
“呃……好的。”
话音落定,一幻形一马都松了先前紧绷的身形,就近找了根能坐的横木桩并肩坐下。
月光洒在虫茧米黄色的绒毛上——这是她二次蜕变后的形态,额头上象牙白色的长角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青绿色的鬃毛在夜风中轻轻飘摇。
虫茧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暮光,我先说吧,毕竟是我不对在先,方才不该那般冲动。”
“暮光……别再说自己老了这种话,多不吉利,我听着心里实在不舒服。你好好想想,先前说那些话时你那颓然模样,哪是你啊?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暮光闪闪,向来乐观积极,就算偶尔低落消沉,也绝不会这般丧气。你方才的话,听着就跟要退出旅行队似的,我特别不喜欢这样。”
“我只是有感而发,不过是说了些心里话,你是不是太过较真了?”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疑惑。
虫茧坦然应声:“是,是我应激了,方才一听见你那些话,就忍不住慌了神。”
稍作停顿,她顺势转了语气,缓声道:“其实找同伴云游这事我琢磨很久了,毕竟……整个小马利亚里,也就你这匹退休的小马最合适——闲在家有的是时间,身子骨硬朗能扛住云游的操劳,脑子还清醒好用,总能给我出些奇招,帮我化解不少旅途上的麻烦。”
“龙族领地感很重,向来不会离开自己的住所;狮鹫们多半是老骨头了,压根经不起旅行的折腾;麒麟虽好,可他们大多更向往城市生活,哪里扛得住旅途的奔波辛苦;牦牛对我来说体型太大,他们擅长走雪地,热带雨林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热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你怎么不找斯派克?他也有的是空闲时间啊。”
“不行,他心思太重,满心满眼都是整个小马利亚……哪像你这般一身轻,自在得很。”
“所以我就被你薅上了‘车’,要组团去云游?”
“可你是自愿的呀……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而且我们相处得也算愉快,不是吗?虽说最开始难免有小摩擦、小隔阂,但现在偶尔也能心灵相通呢。”
“暮光,你别把当下的事和过往混为一谈。我们现在要聊的是我到底错在哪儿,不是你当初怎么决定和我一起旅行的。”
“你倒还没忘我们本是要聊这个。”暮光闪闪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气意淡了几分,“你错在太过敏感,一听见我提年纪就慌了神,不分青红皂白就急着打断,全然没琢磨我那话里的心思,反倒徒增了没必要的僵持。”
虫茧点点头,坦然认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只想着怕你离开,压根没顾上冷静听你说的话。方才无序化解了氛围,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般冲动有多不妥。”
暮光轻笑一声,尾音带着几分纵容:“知道错了就好,往后可别再这般一惊一乍。至于旅行的事,也容我再好好想想。”
“你刚才那蛮不讲理的样子呀,倒真和从前的虫茧女王如出一辙。”
“我只不过是改过自新了,又不是没了脾气。”虫茧撇头捋了捋自己的青绿色鬃毛,没好气地说道。
话锋陡然一转,暮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冷了下来:“可你那完全是在要挟我!把自己的皮肤划破很有意思吗?把你那沾了尘土的蹄子凑进我嘴里,带着嫌弃地抽回去很好玩吗?做完这些事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很有趣吗?虫茧?”
“……”虫茧垂着长角没吭声,青绿色鬃毛掩住了神色。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火车鸣笛声,伴着哐啷哐啷的车轮碾轨声,营地从寂静陷入短暂闹腾,最后又慢慢回归了寂静。
暮光望着虫茧紧绷的侧脸,语气先缓和了几分:“把蹄子伸过来啊,无序方才的法术未必周全,万一他没把你蹄尖的伤口治好呢?”
“不给,他弄的没问题,我能感觉到。”虫茧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暮光挑了挑眉,轻嗯一声。
虫茧顿了顿,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蹄子伸了过去。
暮光伸蹄轻触她的蹄尖,仔细瞧了瞧,最后轻轻放下,轻声道:“确实没有问题……倒是恢复得挺好。”
话锋稍转,暮光凝神感知了片刻,虫茧却先开口:“我现在从你身上,暂时也没感受到同族气息,想来我的血液没进入你的循环系统。”
虫茧顿了顿又道:“但这事儿不能掉以轻心,真不好说……恐怕回去还得做一次全身检查,你该清楚我的血液本就有侵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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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淡淡应了声:“嗯……你和我说过。”
虫茧接话道:“不过我想应该问题不是很大,总归是有周旋的余地的。”
她忽然话锋一转,想起了什么似的:“暮光,还有另一件事——虽然没从你身上感受到同族气息,但刚才飞驰而过的列车上,我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
暮光神色一凛,连忙追问:“哦?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觉得先把这事处理好更要紧,其他事都能暂时搁置。暮光,你向来爱把事情分门别类、分个轻重缓急,我刚才做的就是最要紧的事。”
虫茧语气笃定,应声答道:“八成会是的。”
“好吧好吧,我们得先收拾好这些装备。”
虫茧淡淡应声:“我知道。”
暮光又补了句:“收拾完我们再跟上去看看。”
一幻形一马正低头收拾行囊的间隙,另一边方才疾驰掠过的水晶列车上,已然悄然掀起了波澜。
就在虫茧帮着暮光闪闪收拾行囊时,方才掠过的水晶列车上,音韵公主的车厢里,那两只被五花大绑的幻形族,竟激动得浑身轻颤,正极为亢奋地感动流涕。
“是女王殿下,我能感受到是她的气息。”
“是她来救我们吗?
就在他们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时,虫茧为避免后续露面招惹麻烦,已悄然幻形成一匹天蓝色飞马,随后与暮光循着气息赶至列车,借着法术破开空间,两道强光骤然闪现,光芒裹挟着凛冽气场,一匹紫色天角兽与一匹天蓝色飞马缓步从中走出,宛若神明般落定在音韵公主与两只幻形族的眼前。
两只幻形族尚且还没看清她们的面庞,便被暮光闪闪施法遣送“回家”——径直返回了幻形族王国,随着一阵紫色闪光落下,车厢里便只剩下音韵、暮光,以及幻形为飞马的虫茧三匹小马。
虫茧望着幻形族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开口感慨,撇了撇嘴道:“没想到我的族人们以前长得倒有些猎奇。”
暮光眸光轻扫过方才幻形族停留的位置,淡淡应了句:“还好吧。”
而站在对面的音韵公主,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神色微凝,如临大敌般凝视着她们,沉声质问道:“你就是虫茧女王?”
(待三匹小马友好沟通完毕,虫茧也顺带说明幻形天蓝色飞马是为规避不必要的麻烦,车厢中便笼罩上静音隔间魔法的光晕,反应过激的音韵公主,情绪这才缓缓平复)
待音韵心绪彻底稳下,虫茧忽然想起方才的插曲,转头看向暮光,语气里满是新奇:“哇哦,暮光,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那个童谣!”
她回想着方才为印证身份,和音韵一同唱起的专属“官方身份”认证童谣,忍不住失态地笑出声,眼底还带着几分狡黠,顺口哼起:“太阳太阳,瓢虫懒洋洋,左拍右拍尾巴摇一摇~”
话音刚落,她便收获两声没好气的冷哼,正是暮光与音韵传来的,还被她们默契地示意噤声,瞬间收了声。
音韵公主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确认:“所以,暮光,你和这位看起来不算坏的虫茧,真的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
暮光闪闪轻轻颔首,低声应道:“是的……”
音韵公主语气里漾着暖意,轻声道:“午夜曾在信中跟我提过你,在你的这个世界,能有你这么好的良师益友,她真的学到了很多。”
她眼神轻柔地望着眼前这匹鬓角沾了些白丝的紫色天角兽。
“原来她是这么评价我的吗……”暮光闻言苦笑道。
“我对你身上所发生的一些变故深感同情。”说着便轻轻伸出前蹄搂住了暮光,蹄心温柔抚过她鬓角的白丝,语气里满是心疼。
感受到这熟悉的温情拥抱,暮光闪闪也忍不住抬蹄回应,她带着几分克制的礼貌,却又难掩动容地越矩将头轻搭在音韵肩头,眼角已然漾开了细碎的泪光。
咔嚓——一声突兀的快门声骤然响起,一张胶片转瞬显影成型,落在了虫茧的蹄间。
原来她见这一幕太过感人,想着该好好记录留存,竟从一旁暮光闪闪脱下的行囊里,翻出了一台几十年前的老式相机,连配套的胶卷都一并备着,索性当即拍下了两匹天角兽相拥的画面。
这台老相机本来是暮光闪闪用来记录一路云游生活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虫茧晃着蹄间的胶片,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打趣:“怎么不抱啦?暮光,你再和音韵多聊几句呗,我都拍好了,正好给你回去当纪念。”
暮光耳根一红,又羞又恼地嗔骂:“滚呢?!!!”
一旁看着暮光正用魔法同虫茧争抢照片的音韵,见此情景忍不住轻笑道:“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没想到改过自新后的虫茧会是这般模样,倒真是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