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脱困归途，暗海惊变
碎星礁溶洞坍塌的轰鸣声在身后如滚雷般追来。龙沐阳被敖清影拽着，几乎脚不沾地地在通道中疾驰。冰蓝色的护罩边缘与岩壁摩擦，炸开细密的冰晶，在身后拖出一道短暂存在的寒雾轨迹。
他的思维却异常冷静——甚至比接受传承前更冷静。tj的系统化复盘本能正在全力运转：刚才井口伸出的那根手指，鳞片排布是标准的逆鳞式（龙族防御最强的排列方式），但颜色漆黑，表面有暗红色血管状纹路蠕动，那是被深渊之力深度污染的特征。指关节处有明显的陈旧性撕裂伤，愈合痕迹呈放射状裂纹……这伤痕的形态，与传承记忆中敖渊某次爪击造成的伤口完全吻合。
“所以那根手指的主人是……”龙沐阳瞳孔微缩，“是当年被敖渊重创的深渊之喉本体的一部分？它一直卡在封印边缘？”
这个推论很重要。如果深渊之喉已经能伸出一根完整的手指，意味着封印的破损程度远超预期。但手指上的陈旧伤又说明，它的活动能力仍然受限——否则早就把整个手臂都伸出来了。
“别分神！”敖清影的低喝将他拉回现实。她左手拽着他，右手不断向身后甩出冰锥。那些冰锥并非攻击落石，而是精准地钉在通道的关键承重点，短暂支撑起即将坍塌的岩层，为逃亡争取零点几秒的时间。
龙沐阳注意到她的手法：每根冰锥的落点都暗合某种阵法节点，锥体内部刻着细密的延时爆裂符文——冰锥支撑三息后会自爆，产生的冲击波会进一步炸塌后方通道，阻断追兵（如果深渊之喉有追兵的话）。这是典型的二长老一脉风格：精于算计，行事留有余地，但必要时刻也够狠。
冲出溶洞的那一刻，龙沐阳的五感被彻底刷新。
以前的他，感知海水就像普通人看水——知道是湿的、流动的、有压力的。但现在，传承改造后的血脉让他“看见”了水的本质：每一滴海水里都悬浮着亿万微小的灵力光点，光点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的属性和来源。他能分辨出哪些光点来自西海黑渊（漆黑中泛着暗红），哪些来自东海龙宫（淡蓝带金纹），哪些又是……从坍塌的缚龙之井方向溢散出来的、污浊的暗紫色。
听觉也变了。远处碎星礁彻底沉没的轰鸣声中，他听到了更细微的声音：岩层断裂时晶体结构的悲鸣、被困在废墟中的海兽临死前的哀嚎、还有——来自海沟深处的、那根手指缓缓屈伸时，鳞片摩擦岩壁的“沙沙”声。那声音极轻，却像指甲刮在骨头上，让人牙酸。
嗅觉最直接。海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有敖清影手下的，也有不知名海兽的），混合着岩粉的呛人味道、以及那股熟悉的、来自深渊的甜腻腐朽气息。但在这片浑浊中，龙沐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号”——是酒翁身上的酒味。那老家伙在附近，而且正在快速移动。
“这边！”敖清影突然转向，拽着他冲进一片茂密的荧光海藻林。海藻的触须像无数双温柔的手拂过身体，留下淡绿色的磷光痕迹。这既能掩盖行踪，磷光的特殊频率也能干扰大部分追踪法术。
但就在他们冲出海藻林的瞬间——
前方海域，悬浮着三道人影。
不，不是悬浮，是“嵌”在水里。他们的身体与周围海水呈现出不自然的融合状态，像是用墨汁在清水中滴出的三团污迹。这是西海影蛟一脉最高明的隐匿术“影融”，施术者完全放弃形体，化为纯粹的能量态融入环境，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手段探测到。
但龙沐阳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感知到了那片海域“灵力光点”的异常分布——有三处区域的深蓝色光点密度明显偏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三个，金丹中期以上。”他低声对敖清影说，“两点钟方向三十丈，十点钟方向四十五丈，正前方偏下六十丈。呈三角包围。”
敖清影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作为幻音龙血脉，精擅幻术和音波探查，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埋伏。龙沐阳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左手五指虚握，五根冰弦在指间凝结，右手松开龙沐阳，掌心浮现出一枚冰蓝色的铃铛。
“西海的朋友，”她声音清冷，“碎星礁都塌了，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三点钟方向那片“污迹”突然蠕动了一下，从中射出一道几乎透明的细线——不是实体攻击，是音波凝结成的“震魂刺”，专攻神识。
龙沐阳动了。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只是微微侧头，暗金色的瞳孔看向那道音波细线。在他眼中，音波不再是无形之物，而是一串高速震动的淡青色灵力波纹，波纹的震动频率是每秒三千四百次，能量峰值出现在……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点中的位置，正好是那串波纹震动频率的“节点”。
“噗。”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肥皂泡。震魂刺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青色光点消散。
寂静。
连海水都仿佛凝固了。
三团“污迹”同时剧烈蠕动，从中凝聚出三个身着漆黑紧身水靠的人影。为首的是个女人，面容隐藏在骨制面具下，但露出的眼睛是罕见的竖瞳，瞳孔边缘泛着暗金色——这是西海黑龙一脉的混血特征。
她死死盯着龙沐阳，声音嘶哑：“你不是敖青。”
“我从没说过我是。”龙沐阳平静回应。
“那你是谁？”另一个埋伏者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身上有祖龙气息，但比情报里描述的……纯粹得多。纯粹得不像这个时代的龙族。”
这是关键试探。西海显然知道他这个“祖龙传承者”的存在，但没想到传承纯度会高到这个程度——高到能看穿影融术，能随手破掉震魂刺。
“我是谁不重要。”龙沐阳向前踏出一步，背后半实体的祖龙虚影缓缓浮现，暗金色的龙瞳冰冷地扫过三人，“重要的是，你们西海黑龙太子刚在碎星礁吃了大亏，现在派你们来，是想找回场子，还是……杀人灭口？”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三人的呼吸（如果有的话）同时停滞了一瞬。
“太子殿下的事，轮不到你过问。”竖瞳女人咬牙，“但你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今天就必须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配合，没有复杂的阵型，就是最简单也最致命的三角突袭！三道漆黑的身影如箭矢般射来，手中同时凝聚出形态各异的武器：女人用的是两柄弯月状的短刃，刃身流淌着暗红色的毒光；左侧是个壮汉，双手戴着一对布满尖刺的拳套；右侧则是个瘦高个，十指张开，指尖延伸出半尺长的漆黑骨刺。
攻击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上、中、下三路齐至，灵力波动完全同步——这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合击之术，专门用来围杀高阶目标。
但龙沐阳没打算闪避。
攻击临身的瞬间，龙沐阳眼中闪过一种奇异的“慢动作”视角。
不是时间变慢，是他的思维速度太快了。传承完成后，他的神识强度提升了至少五倍，导致对外界信息的处理效率产生了质变。他能清晰地“看见”三件武器划破海水时激起的每一道涡流，能计算出每个攻击点的力度和角度，甚至能预判出三人肌肉发力的细微变化所预示的后续变招。
这种感觉很……失真。就像原本活在标清世界的人，突然被扔进了8k分辨率的环境里，一切细节都过于清晰，清晰到让人不适。
但他强迫自己适应。
因为不适应，就会死。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向前踏出半步，用胸口迎向竖瞳女人的短刃。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找死！
短刃刺中胸甲的瞬间，龙沐阳皮肤下的暗金色鳞片骤然浮现！不是覆盖全身，而是精准地在刃尖落点处凝聚出一片巴掌大的、厚度不足半毫米的鳞甲。刃尖与鳞甲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女人感觉像是刺中了万载玄铁，反震力让手腕剧痛！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龙沐阳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她的咽喉。
这一指很慢，慢得甚至能看清指尖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但女人发现自己躲不开——不是被锁定，而是身体的动作跟不上意识的反应。她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越来越近……
“铛！”
壮汉的拳套及时砸在龙沐阳左臂上，将他整个人砸得侧移三尺。但拳套与鳞甲碰撞的瞬间，壮汉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像泥牛入海，被那层诡异的鳞甲吞噬了大半！
而龙沐阳借着这一砸之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狠狠扫在瘦高个刺来的骨刺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不是龙沐阳的腿骨，是瘦高个的指骨。那些足以洞穿精钢的骨刺，在踢中龙沐阳小腿鳞甲的瞬间，齐根断裂！
电光石火间，交手一回合。
三人暴退，聚在一起，眼中全是惊骇。
龙沐阳站在原地，胸口、左臂、小腿三处被击中的位置，鳞甲缓缓隐去，只留下三个淡淡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不可能……”竖瞳女人声音发颤，“就算是祖龙血脉，金丹期也不可能硬抗我们三人的合击……”
“所以我说了，”龙沐阳甩了甩左手，“你们的情报，过时了。”
他其实在硬撑。
刚才那三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新生的鳞甲防御虽强，但对灵力的需求是普通护体法术的十倍。就这三下，他丹田里的玄金色金丹已经黯淡了一分。而且强行调动还不熟练的血脉力量，导致几条新生经脉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露怯。一旦被对方看出虚实，今天他和敖清影谁都走不了。
短暂的对峙中，龙沐阳的大脑在飞速分析：
第一，这三个伏击者的出现，证明西海对碎星礁会面极其重视。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潜伏在附近，作为“保险”。如果敖煞得手，他们可能是接应；如果出事，他们就是清理现场的刀。
第二，三人都是西海核心战力（影融术不是大路货），却被派来执行这种脏活，说明西海内部对这次行动的分歧很大——有人强烈支持，有人强烈反对，所以只能用最可靠也最隐蔽的力量。
第三，他们刚才提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除了深渊之喉的手指，还有什么是不该看的？是酒翁的存在？是大长老设陷阱的事实？还是……敖清影这个二长老之女出现在现场？
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西海和大长老勾结，二长老是反对派。如果敖清影死在碎星礁，完全可以推给“意外坍塌”，还能重创二长老一脉。
所以真正的目标可能是……
龙沐阳猛地转头看向敖清影。
几乎同时，竖瞳女人厉喝：“任务变更！优先击杀敖清影！”
三人再次扑上，但这次目标明确——全冲着敖清影去！
敖清影脸色一白。她虽然也是金丹后期，但幻音龙血脉不擅长正面搏杀，更别说被三个同阶高手围攻。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冰蓝铃铛上，铃铛骤然放大，化作一口半透明的冰钟将她罩住。
“铛！铛！铛！”
三记重击砸在冰钟上，钟体表面瞬间布满裂纹！敖清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龙沐阳眼中寒光一闪。
他原本不想下杀手——杀了这三个，等于和西海彻底撕破脸。但对方要杀敖清影，他就没得选了。
背后祖龙虚影骤然膨胀！这次不再是半实体，而是几乎完全凝实！三丈长的暗金龙躯盘绕在他身后，龙首高昂，张开巨口——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形的、恐怖到极点的龙威如海啸般爆发！
那不是气势压迫，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祖龙之怒”！传承记忆中，这是敖渊当年用来震慑万兽的神通，对龙族血脉有天然的压制效果，对深渊生物效果减半，但对其他种族……是毁灭性的。
三个西海杀手同时僵住。
他们的身体还在前冲，但意识被拖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幻境：眼前不再是深海，而是站在一头横亘星空的暗金色巨龙面前，巨龙低头俯视他们，那对龙瞳里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两团即将熄灭的火苗。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人相继跪倒，不是自愿，是膝盖骨承受不住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自行碎裂。他们瘫软在地，七窍渗出黑血，眼神空洞——神魂被重创，修为尽废。
龙威只持续了三息。
龙沐阳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这一招消耗太大了，几乎抽干了他七成灵力。更重要的是，施展祖龙之怒时，他清晰感觉到——海沟深处，那双无数眼睛中的某一只，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深渊之喉，对高等龙威有反应。
“快走……”他喘息着对敖清影说，“动静太大了……会引来更多……”
话音未落，远处海水突然变得浑浊。
不是泥沙，是……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像墨汁般从海沟方向蔓延过来，所过之处，所有发光的珊瑚、水母、鱼类，全部瞬间死亡、腐烂、化作同样的黑色颗粒。
“深渊污染……”敖清影声音发颤，“它真的醒了…
黑色颗粒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场在深海中蔓延的瘟疫。龙沐阳强撑着拉起几乎虚脱的敖清影，朝着酒翁气息残留的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那三个瘫倒的西海杀手，被黑色颗粒追上、包裹。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就在颗粒中迅速消融、重组，最终变成三具浑身长满黑色肉芽、眼睛只剩两个空洞的“东西”。这些东西扭曲着站起来，朝着两人逃离的方向，迈出了僵硬但异常迅捷的步伐。
更远处，碎星礁彻底沉没的位置，那根漆黑色的手指缓缓屈起，用指节在海底岩层上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像是某种信号。
整个东海，所有修为达到元婴以上的存在，都在这一刻心头一颤。
龙宫深处，观星塔顶端。
东海龙王敖广（与潜龙院管事同名不同人）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苍老但依旧威严的龙瞳望向碎星礁方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怒：
“封印……破了第一层？”
他沉默片刻，沉声下令：
“传令，四海会武提前。明日辰时，所有参赛者聚集化龙池。”
“再传令给大长老：让他的人撤回来。计划有变，那颗‘棋子’……现在不能死了。”
“最后，”龙王缓缓起身，走到观星塔边缘，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的龙宫，“启动‘海眼监视’，我要知道碎星礁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个叫龙沐阳的小家伙，现在在哪。”
命令一道道传下。
而此刻，龙沐阳和敖清影终于冲出了污染区，一头撞进某个隐蔽的珊瑚洞穴。
洞穴深处，酒翁正抱着酒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哟，活着出来了？不错不错。”
他灌了口酒，指了指洞穴深处一条隐秘的裂缝：
“从这儿走，能直接回潜龙院。不过小子，提醒你一句——”
酒翁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
“龙王已经下令，四海会武提前到明日。而你……现在成了龙宫‘海眼监视’的头号目标。”
“接下来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