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三方窥伺，碎星杀局
那只黑色水母飘走后的第三息，龙沐阳睁开了眼睛。
不是疗伤结束，而是强行中断——神魂的刺痛还在脑仁里一跳一跳，但他顾不上了。右手五指张开按在地面，掌心下澜光真水化作极细的水丝，顺着玄武岩石板的缝隙渗入地下，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铺开三十丈。
水母飘过的轨迹、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甚至触须摆动的异常频率……所有信息通过水丝反馈回来，在他脑中构建出立体影像。
“黑渊荧光水母，成体长七寸，触须末端有三处环状发光点，移动速度每息两尺……”龙沐阳低声自语，这些数据来自幽璃提供的情报，“但这只体型偏小，发光点只有两处，速度却达到每息三尺——是幼体？还是人工培育的变种？”
更关键的是方向。水母离去的方位精确指向东南，与珠泪提供的“碎星礁”位置吻合度九成以上。
这不是迷路，是返航。
“敖青和西海的会面地点……被确认了。”龙沐阳收回水丝，脸色更冷。水母的存在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西海的人已经在潜龙院附近布下了监视网；第二，他们对三日后的会面极为重视，甚至提前放出“侦察兵”确认路线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深海依旧漆黑，但以他现在的目力，能看见极远处几点微弱的蓝光——那是龙宫外围巡逻队的灵力标记，像夜空中的星辰，按固定轨迹缓缓移动。
但其中一颗“星辰”的移动轨迹……不太对。
它本该沿着珊瑚丛林的边界做环形巡逻，此刻却偏离轨道三十丈，在潜龙院正上方五百米的高度停留了超过十息。然后，它开始缓慢下降，同时亮度增强了三成——这是巡逻队发现可疑目标时的标准警戒动作。
“这么快就来了？”龙沐阳眯起眼睛。观星塔那道“必要时可清洗”的命令，执行效率高得吓人。
他没有立刻躲藏，反而推开石屋门走了出去。
院落里空无一人，龟玄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龙沐阳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白沙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在修炼。
但他的神识已经全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上张开，精准捕捉到那支正在下降的巡逻队的信息：五人编制，队长金丹初期，四名队员筑基后期。穿着青鳞卫的标准甲胄，但甲胄表面的灵力纹路比普通青鳞卫复杂——这是大长老直属的“内卫”。
他们下降得很谨慎，每下降十丈就停顿三息，用某种探测法器扫描下方区域。法器散发的波动龙沐阳很熟悉，是专门针对“非法集会残留灵力痕迹”的搜魂盘。
如果被扫到，子夜崖平台上那些杂乱的灵力残留（包括他分出去的寒玉精华气息）就会被记录下来，成为“密谋”的铁证。
不能让他们扫到。
龙沐阳心念一动，背后那道祖龙虚影悄然浮现——不是完整形态，而是缩小到只有巴掌大，藏在他衣袍的后摆阴影里。虚影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一缕极淡的金色龙气。
龙气升空的速度很慢，像深海中的一缕炊烟，在上升过程中不断扩散、稀释，最终在巡逻队下方三十丈处，形成一片直径十丈的“干扰区”。
搜魂盘的波动扫过干扰区时，就像雷达遇到了电磁迷雾，反馈回来的全是杂乱的噪音。巡逻队队长皱眉，又重复扫描了三次，结果一次比一次混乱。
“下面有天然灵力乱流？”队长通过传讯法器向上级汇报，“请求下降高度实地探查。”
“批准。但注意，目标可能有祖龙传承，警惕高等龙威压制。”
通话结束，巡逻队开始加速下降。
而就在此时——
【分支剧情：龟玄的“意外”救场】
潜龙院东侧，龟玄的石屋里。
这孩子根本没睡。他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三枚古旧的龟甲——不是龙沐阳给的龙气灌注版，而是玄龟一族祖传的“本命甲”。他咬破舌尖，精血滴在龟甲上，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上古龟语。
他在占卜。不是龙沐阳要求的“碎星礁得失”，而是更直接的：“今夜，谁会死？”
这是违规操作。玄龟占卜术严禁占卜具体生死，因为会牵扯巨大因果。但龟玄怕得要死——刚才集会时，他看见珠泪那双珍珠色的眼睛里闪过的冷光，看见敖辛兄弟按在武器上的手，更看见龙沐阳平静表面下那股绷紧的杀意。
他必须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龟甲在精血浸润下开始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很诡异——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中心聚拢，最终在龟甲正中央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的形状……像一只眼睛。
龟玄浑身汗毛倒竖！这是占卜术中最凶的征兆之一：“天目窥伺”，意味着被占卜的对象正处于某种高位存在的注视下，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而就在他惊恐地盯着龟甲时，那枚“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真的转动！然后，龟甲“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反噬来了。
龟玄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软在地。但反噬的同时，一段破碎的画面强行灌入他脑海：漆黑的深海、五道青色的身影正在下降、为首那人手中拿着闪烁红光的法器……
还有更远处，另一道模糊的白影，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巡逻队……和……和另一个人……”龟玄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石屋。他必须告诉龙沐阳——有人在监视巡逻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他刚冲出屋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不是龙沐阳。
是珠泪。
这个蚌女半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屋外，此刻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像是铁钳。她那珍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声音压得极低：“别动。你现在出去，会打乱殿下的计划。”
龟玄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看见了。”珠泪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幻珠术不止能制造幻象，也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那道白影，是敖清影。”
龙沐阳不知道龟玄那边的插曲。
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支巡逻队上。对方已经下降到潜龙院上空百米处，这个距离，以金丹修士的目力足以看清院子里每一粒沙子的形状。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背后祖龙虚影骤然膨胀——不是攻击，而是释放出一股极其精纯、但又刻意“伪装”过的龙族威压。威压中混杂着血脉冲突导致的灵力紊乱、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澹台明残念侵蚀的阴冷感。
简单说，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走火入魔、血脉失控、随时可能崩溃”的失败龙子。
这招很险。如果巡逻队里有经验丰富的老手，可能会看出破绽。但如果对方只是奉命行事的普通内卫……
“下面有人！”巡逻队队长低喝，“全员警戒！”
五人同时激活甲胄上的防护符文，青色光罩亮起。队长手中那件搜魂盘的红光转为刺目的警示红光——这意味着检测到了“高危灵力暴走个体”。
他们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院子上方十丈处。这个距离，龙沐阳甚至能看清队长甲胄上每一片鳞甲的纹理。
“潜龙院杂役龙沐阳。”队长冷声开口，“出示身份令牌，解释为何深夜在此修炼，以及刚才的灵力暴动从何而来。”
龙沐阳“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真的，神魂伤还没好）。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深蓝色鳞片令牌，颤巍巍举起：“回、回大人……晚辈血脉冲突，夜、夜不能寐，故在此尝试调息……惊扰大人，罪、罪该万死……”
说话间，他还故意让背后的虚影剧烈颤抖了一下，几缕暗金色的龙气失控般溢出，在空气中炸开细密的电火花——这是血脉反噬的典型症状。
队长盯着他看了三息，又看了看手中搜魂盘——盘面上显示的灵力图谱混乱不堪，确实符合走火入魔的特征。但上级命令是“必要时清洗”，现在这个龙子看起来离死不远，似乎没必要亲自动手……
就在他犹豫时，异变突生。
【逆向拆解法：利用监视者的监视者】
远处，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破水而来！
剑光速度极快，前一秒还在三百丈外，下一秒已至眼前！剑光的目标不是巡逻队，也不是龙沐阳，而是——队长手中的搜魂盘！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开！搜魂盘被一剑劈飞，在空中旋转着坠向远处的珊瑚丛林！
巡逻队全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五件法器同时亮起，结成一个简易的战阵！
“何人胆敢袭击龙宫内卫！”队长厉喝，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一剑劈飞他手中法器的，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修为！
剑光消散，露出里面的人影。
月白长裙，薄纱遮面，腰悬冰蓝细剑。
敖清影。
她悬浮在巡逻队二十丈外，声音清冷如冰：“大长老的内卫，何时有权限在四海会武前，私自搜查参赛龙子的住处？还动用搜魂盘这等窥探隐私的法器？”
队长脸色一变：“清影殿下，我等奉大长老之命……”
“大长老的命令，大过龙宫律法？”敖清影打断他，手中细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队长，“需不需要我请二长老过来，看看你们手里的搜魂盘里，到底录了多少不该录的东西？”
这话诛心了。
搜魂盘确实会记录扫描范围内的所有灵力痕迹，包括个人修炼的隐私信息。如果敖清影真把二长老请来，事情就会上升到派系斗争的层面——大长老私自搜集其他龙子的修炼数据，这罪名可大可小。
队长额头渗出冷汗。他看了一眼下方“奄奄一息”的龙沐阳，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敖清影，最终咬牙挥手：“撤！”
五道青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深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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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清影没追。她低头看向院中的龙沐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化作冰蓝流光离去。
全程，她没和龙沐阳说一句话。
但龙沐阳知道，她出手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不让搜魂盘记录下子夜崖的灵力残留。那些残留里，有她的气息（她昨晚在远处监视），也有珠泪的幻珠术波动，甚至可能有龟玄占卜时泄露的龟族秘法气息。
她在灭迹。
巡逻队和敖清影都离开后，龙沐阳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保持着“虚弱”的姿态，但神识已经像触角般探向珊瑚丛林——那件被劈飞的搜魂盘，落点在一丛血红色的鹿角珊瑚里。
三息后，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阴影中滑出，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丛珊瑚。是珠泪。
她捡起搜魂盘，指尖泛起珍珠色的微光，轻轻按在盘面上。光芒渗透进去，盘内存储的灵力数据开始被快速篡改、覆盖、最终彻底清空。整个过程只用了五息。
做完这些，她把搜魂盘扔回原处，然后身体化作半透明胶质，渗入珊瑚丛的缝隙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她没看龙沐阳的方向一眼。
但龙沐阳知道，这是珠泪在“纳投名状”——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确实站在自己这边，并且有能力处理这种“脏活”。
一刻钟后，龙沐阳回到石屋。
龟玄已经等在屋里，脸色比他还白，一见到他就语无伦次地把占卜结果和看见白影（敖清影）的事说了。
龙沐阳安静听完，只问了一句：“占卜反噬严重吗？”
龟玄一愣，摸了摸还在发疼的胸口：“还、还好……”
“把这个吃了。”龙沐阳扔给他一小块淡蓝色的寒玉碎片——这是从灵脉崩塌时捡的边角料，虽然灵气流失大半，但对疗伤有奇效。
龟玄捧着碎片，眼圈突然红了：“殿下，我、我……”
“下次别占生死。”龙沐阳打断他，“玄龟一族的本命甲，用一次少十年寿元。你才多大？”
龟玄低下头，不说话了。
龙沐阳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梳理今晚的所有信息：
西海用水母监视碎星礁路线——说明会面很重要，但也很可能是个陷阱（故意泄露给珠泪？）。
大长老派内卫来搜查——说明他已经对潜龙院产生怀疑，但还没下定决心清洗。
敖清影出手毁掉搜魂盘——说明二长老一脉在密切关注此事，并且愿意在一定程度上保他（或者说，保他这颗棋子）。
而珠泪……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复杂。她有能力篡改搜魂盘数据，说明她对龙宫的法器系统极其了解；她主动纳投名状，说明她确实想投靠；但她那双珍珠色的眼睛里，始终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龟玄。”龙沐阳突然开口，“用你的本命甲，再占一卦。”
龟玄吓得一哆嗦：“殿、殿下，占、占什么？”
“不占生死，不占吉凶。”龙沐阳看着他，“只占‘珠泪的眼睛，为什么会是珍珠色’。”
龟玄呆住了。这算什么问题？
但他不敢违抗，只好重新取出那两片裂开的龟甲（本命甲碎裂后还能用一次，但反噬会更重），咬破另一根手指，滴血，念咒。
这次龟甲没有旋转，而是直接炸开——炸成粉末。
龟玄喷出第二口血，整个人瘫软在地。但在意识模糊前，他脑海中闪过一段极其破碎、极其古老的画面：
深海最黑暗的深渊，一座由无数珍珠堆砌的宫殿……宫殿深处，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珍珠……珍珠内部，封印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珍珠色的……
“蚌……蚌皇……”龟玄喃喃出两个字，昏死过去。
龙沐阳扶住他，脸色凝重。
蚌皇，上古时期统御所有蚌精的海族皇者，据说在万年前那场龙族与海族的大战中陨落，血脉断绝。
如果珠泪的眼睛真的和蚌皇有关……那她混进潜龙院的目的，就绝不简单。
龙沐阳把龟玄平放在床上，给他喂了颗丹药。这孩子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本命甲反噬不是闹着玩的。
他走到窗边，正要关窗，突然动作一顿。
远处的深海中，又飘过一只黑色水母。
但这次，水母的移动方向不是东南（碎星礁），而是正东——龙宫核心区的方向。
而且这只水母的体型……比之前那只大了一倍，触须末端的发光点有三个，亮度也更强。
它游得很从容，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在经过潜龙院上空时，水母甚至停顿了一瞬，触须转向，正对着龙沐阳所在的石屋窗口。
虽然知道水母没有眼睛，但龙沐阳还是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三息后，水母继续朝龙宫方向飘去，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
龙沐阳缓缓关窗，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他血脉深处的澹台明残念……又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清晰。
就像睡梦中的人，被远处的敲门声惊醒。
“都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西海的监视，大长老的清洗，敖清影的算计，珠泪的秘密，澹台明的感应……
还有海沟深处那个不知名的存在。
所有棋子都在动。
而棋盘，正在向某个临界点倾斜。
距离四海会武开幕，还剩一天。
距离碎星礁会面，还剩两天。
距离某个引爆点……还剩多久？
他不知道。
但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那枚冰心令。
敖清影给的保命符，他本来不打算轻易用。
现在看来……可能很快就要用上了。
窗外，深海依旧漆黑。
但漆黑深处，暗红色的微光，今夜亮如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