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疗伤复盘,暗网初织
龙沐阳背靠门板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缓过气。他没急着处理伤口,而是先闭眼——不是调息,而是像倒放录像般,把昨晚战斗的每一个画面在脑中重播三遍。
第一遍复盘战术失误:不该用龙拳硬破叠劲,反噬太狠。应该先用澜光真水制造漩涡偏折刀势,再用缚龙索缠她手腕……不,也不行,当时右腿已受伤,移动速度跟不上。所以最优解其实是……
第二遍复盘信息获取:幽璃的血脉哀鸣传递的画面很关键——西海黑龙太子要“活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身上的祖龙传承,价值高到对方舍不得杀?还是说……活体比尸体更有研究价值?
第三遍复盘现场异常:敖清影什么时候来的?如果她从血珠对撞就开始观战,那自己所有的底牌几乎都被看光了。她给冰心令是真心投资,还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还有酒翁那老家伙,说是去牵制敖煞,结果战斗结束才慢悠悠出现……
复盘完成,龙沐阳才睁开眼,从牙缝里嘶了口气——痛感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他艰难挪到石床边,盘膝坐好。先从怀里摸出那个寒酸的小药瓶,倒出两粒回灵丹扔嘴里——丹药化开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勉强滋润干涸的经脉。效果差得像往枯井里滴了两滴水,但总比没有强。
然后是外伤。右小腿那道刀伤最麻烦,深可见骨不说,边缘还泛着青黑色——影蛟的阴寒毒气已渗入肌肉纤维。龙沐阳并指如刀,澜光真水在指尖凝成薄如蝉翼的冰片,咬着牙开始剜除腐肉。
嗤——
冰片切入皮肉的触感很奇特:先是凉,然后才是痛。深海的水压让血液流出速度变慢,伤口像慢镜头般翻开,露出里面被染成暗紫色的肌肉组织。他额头的汗刚渗出就被海水稀释,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痛楚。
小黑从肩上爬下来,凑到伤口边嗅了嗅,突然张开嘴——不是要咬,而是吐出一小团淡蓝色的寒玉精华。精华渗入伤口,阴寒毒气遇到更精纯的寒气,居然像遇到天敌般开始溃散。
“你这小家伙……”龙沐阳愣了愣,揉揉小黑的脑袋。这小东西吞了太多寒玉精华没消化,此刻倒是派上用场了。
处理完外伤,轮到内伤。
龙沐阳沉入内视状态。丹田里的金丹此刻像个打翻的调色盘:澜光真水的淡蓝、祖龙本源的暗金、契约印记的银白、逆鳞法则的黑痕,四种颜色胡乱交织,彼此冲撞。每次灵力运转,金丹表面都会炸开细密的电火花——这是力量属性冲突的表征。
更麻烦的是经脉。昨晚强行使用龙拳,导致右臂三条主经脉出现裂纹,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而祖龙真血残留的狂暴力量还在这些裂缝里横冲直撞,每撞一次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得重新梳理……”他喃喃自语。
常规的疗伤法门不行。四种力量属性相冲,强行压制只会加重内伤。他盯着金丹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个大胆念头——既然压不住,那就……让它们打?
这个念头很疯狂,但仔细一想却有可行性。四种力量虽然冲突,但都受他意识控制。如果能像指挥四支军队一样,让它们“有序冲突”,在冲突中互相磨合、互相适应……
他开始尝试。
先调动最温和的澜光真水,化作细流包裹住金丹。再引动一丝祖龙本源,像楔子般插入真水流中。两者接触的瞬间,淡蓝与暗金炸开激烈的灵力火花,经脉传来灼痛。但他没有停,反而继续引入契约印记的银白之力——
轰!
丹田里像炸了个闷雷。
龙沐阳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但他咬着牙稳住,意识如同精密的操控台,同时调整三股力量的强度、流向、频率。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神的工程,才坚持了十息,额头就青筋暴起。
但效果……出现了。
三股力量在激烈冲突后,居然开始出现微弱的“共振”。虽然依旧彼此排斥,但排斥的节奏逐渐统一。就像三个原本各敲各鼓的乐手,在无数次跑调后,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到第二十息时,龙沐阳尝试引入第四股力量——逆鳞法则的黑痕。
这次更惊险。黑痕一加入,原本勉强形成的共振瞬间崩溃,四色灵力像炸窝的马蜂般乱窜!他眼前一黑,耳鼻同时渗出血丝!
“停!”脑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切断对逆鳞法则的引导。
黑痕退回金丹底部,另外三股力量也慢慢平息。虽然尝试失败了,但龙沐阳不惊反喜——因为在崩溃前的刹那,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平衡点”。就像走钢丝的人,在坠落前那一瞬,身体本能找到的重心。
“再来。”他抹去鼻血,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调整了顺序:先让澜光真水和契约印记共振,等两者稳定后再引入祖龙本源,最后才是逆鳞法则。而且每一次引入新力量时,强度都控制在之前的十分之一。
缓慢,但安全。
一个时辰后,龙沐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里的金丹表面,四色灵力依旧交织,但不再胡乱冲撞,而是形成了某种“分层结构”——澜光真水在最外层流转,祖龙本源在内层沉淀,契约印记居中调和,逆鳞法则则像根系般扎在核心。
虽然离完美融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打架了。
“总算……”他瘫倒在石床上,浑身湿透。这一番折腾比打十场架还累,但经脉的裂痕在共振中愈合了大半,内伤好了六成。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龙沐阳撑起身,透过石屋缝隙往外看。天光(人造的)已大亮,珊瑚丛林开始苏醒。几只巴掌大的荧光水母慢悠悠飘过,触须拖曳着淡绿色光痕。更远处,那个玄龟少年龟玄正蹲在院子边缘,小心翼翼往沙地上摆什么东西。
是贝壳。
七八个不同颜色的贝壳,被他按某种规律摆成圆圈。摆好后,龟玄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中央的紫色贝壳上——贝壳瞬间亮起微光,光芒沿着贝壳间的缝隙流转,最终形成一个简易的警戒法阵。
做完这些,龟玄擦了擦汗,偷偷朝石屋这边看了一眼。见龙沐阳在看他,吓得一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这小子……”龙沐阳摇摇头,推门走出去。
龟玄见他出来,连忙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您……您没事吧?昨晚东南边动静好大,我、我有点担心……”
“死不了。”龙沐阳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瞥了眼地上的贝壳阵,“这是玄龟一族的‘海眼阵’?”
“您认得?”龟玄眼睛一亮,“是简化版的,只能警戒方圆五十丈。但、但聊胜于无……”
“有心了。”龙沐阳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玉简——酒翁给的那枚,用神识复制了其中关于玄龟修炼法门的部分,递给龟玄,“这是报酬。”
龟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这是……上古玄龟吐纳术!还有‘玄甲真解’的残篇!殿下,这太贵重了,我……”
“拿着。”龙沐阳打断他,“但有个条件——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龟玄把玉简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怕它飞了。
“潜龙院里,像你这样的‘杂脉后裔’,还有多少?”
龟玄愣了愣,掰着手指数:“算上我的话……九个。三个玄龟血脉,两个蛟螭混血,一个蚌女半妖,还有三个是……是龙族旁支的弃子,血脉稀薄到几乎感应不到了。”
“九个……”龙沐阳沉吟,“把他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修为、血脉特性、处境、还有……他们对东海龙宫的态度。”
龟玄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拉拢潜龙院的势力?可这些人都是一盘散沙,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能有什么用?
但他没问,只是用力点头:“我、我这就去打听!不过殿下,那个蚌女半妖您要小心点,她、她好像和大长老那边的人接触过……”
接下来三天,龙沐阳没再出门。
白天疗伤、梳理力量、研读酒翁玉简里的情报。晚上则听龟玄汇报——这小子效率不低,靠着玄龟一族天生的亲和力(以及龙沐阳给的功法的诱惑),真把潜龙院其他八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蛟螭混血的兄弟俩,哥哥叫敖辛,弟弟叫敖苦,名字就透着凄惨。原是东海一支蛟龙旁支的后裔,因家族卷入百年前的龙宫内斗被清算,血脉被废了七成,扔到潜龙院自生自灭。两人修为都卡在筑基中期三十年,对龙宫恨之入骨。
蚌女半妖叫珠泪,名字好听,处境却最糟——她是龙族贵族私通蚌精所生,不被任何一方接纳。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有一手罕见的“幻珠术”,能用珍珠制造短暂幻象。龟玄说她和大长老的人接触过,但具体内容不清楚。
三个龙族弃子分别叫敖海、敖川、敖河,名字是龙宫按流水线起的。血脉稀薄到连龙鳞都凝不出来,修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他们对龙宫感情复杂,既恨抛弃,又渴望被重新接纳,属于容易被煽动的墙头草。
听完汇报,龙沐阳在石桌上用沙子画了个简易的关系图。
“敖辛敖苦可以争取,他们对龙宫的恨意是天然盟友。珠泪需要试探,如果真是大长老的暗桩,反而可以利用来传递假消息。三个弃子……先观察,等四海会武开始后,看他们的反应再决定拉拢还是防范。”
龟玄小心翼翼问:“殿下,您是想……在潜龙院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是培植势力。”龙沐阳摇头,用沙子把关系图抹平,“是织一张网。一张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兜住一些东西的……安全网。”
他没解释太多,只让龟玄继续和这些人接触,但暂时不要暴露他的意图。同时,他交给龟玄一个任务:每天记录潜龙院外围巡逻队的换班时间、路线、人员构成。
“您要……摸清龙宫的守卫漏洞?”龟玄声音发颤。
“只是以防万一。”龙沐阳看向窗外,目光幽深,“四海会武越来越近,想让我死的人,不会只派一次刺客。”
第四天深夜,变故突生。
龙沐阳正尝试将四种力量的共振频率再提升一个档次,血脉深处那丝赤红残念……突然暴走了。
不是侵蚀,而是“膨胀”。
像吹气球般,残念的体积在短短三息内膨胀了十倍!原本被澜光真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毒瘤,此刻疯狂冲击水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龙沐阳从未见过,扭曲狰狞得像活物在爬行!
更恐怖的是,残念膨胀的同时,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灵力!不是偷,是抢!霸道地撕扯经脉里流淌的力量,不管是澜光真水还是祖龙本源,照单全收!
“澹台明……你终于忍不住了?”龙沐阳心中冷笑,早有准备。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开部分经脉通道,让残念抽取得更顺畅。同时,意识沉入丹田,开始运转这几天反复试验的“错误功法”——那些故意走岔的灵力路线、违背常理的属性搭配、甚至会导致经脉逆转的禁忌法门。
残念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养分”,表面血色符文越来越亮。
但亮到极致时……符文开始闪烁、紊乱、互相冲突!
因为龙沐阳投喂的“错误功法”实在太多太杂了!水行灵力硬塞进火系路线、木属性滋养法用在金属性经脉、甚至还有几段完全逆着人体灵力循环的“倒行逆施篇”……
这些功法单独看都有模有样(毕竟是从正统功法魔改的),但混在一起运转,就像把汽油、柴油、煤油、花生油全倒进一个发动机里——不炸才怪!
果然,残念吞噬到第七种错误功法时,内部传来细密的碎裂声。血色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崩解,膨胀的残念像漏气的气球般开始萎缩。最后缩回原本大小,甚至比之前更虚弱,表面的光泽都暗淡了。
“吃撑了吧?”龙沐阳收回意识,擦了把冷汗。
这一招很险。如果残念的“消化能力”再强点,或者澹台明在对面远程操控,很可能会被发现端倪。但赌赢了——残念终究只是个没有灵智的“接收器”,只会机械记录和反馈,不会判断功法真假。
他重新用澜光真水包裹住虚弱的残念,这次加了一层祖龙本源的封印。
做完这些,他才注意到肩上的小黑……有点不对劲。
小家伙甲壳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赤红色纹路,和他血脉里残念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小黑?”龙沐阳心头一紧。
小黑缓缓抬头,暗金色的复眼此刻蒙着一层血色。它传递过来的意念混乱而狂暴:饿……痛……吃……
然后,它突然张开嘴,一口咬在龙沐阳肩膀上!
不是真咬,而是……吞噬他体内残留的、属于残念的那一丝血色气息。
吞噬过程持续了三息。三息后,小黑松口,甲壳表面的赤红纹路缓缓褪去,复眼重新恢复清明。它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意念:难吃……但饱了。
龙沐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小东西,把澹台明残念的力量……当补品给吞了?!
第五天清晨,龙宫钟鸣九响——这是有贵客临门的信号。
龟玄连滚爬爬冲进石屋,脸色惨白:“殿、殿下!西海使团提前到了!领队的是……是黑龙太子的贴身侍卫长,敖煞!他们指名要见您!”
龙沐阳正在调息,闻言缓缓睁眼:“理由?”
“说、说是昨晚西海使团的一名随从在迷幻珊瑚林附近遇袭,重伤昏迷。有人看见……看见您当时从那个方向回来……”
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
但时机选得很毒——幽璃确实重伤昏迷(龙沐阳救的),现场也确实有战斗痕迹。更重要的是,西海使团提前抵达打破了原有的外交节奏,龙宫必须给交代。
龙沐阳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人在哪?”
“潜龙院外……已经围上了!”龟玄声音发颤,“殿下,要不您从后山那条密道……”
“不用。”龙沐阳推开石屋的门。
院外,十名身穿漆黑鳞甲的两海侍卫列队而立,个个气息阴沉,最低都是金丹初期。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额生独角,正是西海黑龙太子的心腹——敖煞(侍卫长,和影鲨卫那个同名但不是同一人)。
见到龙沐阳出来,敖煞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西海使团侍卫长敖煞,见过东海龙子殿下。奉我主黑龙太子之命,特来询问一事——”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昨夜子时三刻至寅时初,殿下身在何处?可有人证?”
话音落下,十名侍卫同时前踏一步,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珊瑚丛林深处,酒翁抱着酒坛坐在树杈上,眯眼看好戏。
更远处,敖清影隐在一株血红珊瑚后,指尖轻抚剑柄。
而潜龙院另外八个“杂脉后裔”,此刻都躲在各自的住处,透过窗缝紧张窥视。
龙沐阳站在院中,面对十名金丹侍卫的威压,面色平静。
他缓缓开口,只说了一句:
“你西海的人在我东海地盘遇袭……不该是我问你们,为何没看好人么?”
敖煞瞳孔一缩。
敖煞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身后十名侍卫的手都按在了武器上。潜龙院上方的海水流动几乎凝固,连远处珊瑚丛中窸窣的声响都消失了。
然后,敖煞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那种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殿下说得有理。是我西海护卫不力,给东海添麻烦了。”
他后退一步,挥手让侍卫们收势:“既如此,此事暂且不提。三日后四海会武开幕,我主黑龙太子期待在擂台上……与殿下切磋。”
说完,他深深看了龙沐阳一眼,转身带队离开。
走得干脆利落,反而让龙沐阳皱起了眉头。
太容易了。
西海准备了栽赃的由头、带了十名金丹侍卫造势,结果被他一句话就怼回去了?这不像西海的行事风格,更不像黑龙太子那个疯子的做派。
除非……
龙沐阳猛地转身,冲回石屋,从床底翻出那柄破损的幽影弯刀。
刀身裂纹依旧,但核心处那枚“影蛟符文”……不见了。
不是碎裂,而是被某种手段完整地“剥离”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原来如此。”龙沐阳握着刀柄,指尖发白。
西海的目标根本不是栽赃他伤人——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确认幽璃的生死,以及……回收她弯刀上的影蛟符文。
现在符文被回收,说明西海已经知道幽璃还活着,而且落在他手里。
那么接下来,西海要做的就不是明面上的问责,而是……暗地里的营救(或灭口)。
龙沐阳走到窗边,看向西海使团离去的方向。
海水幽深,暗流涌动。
距离四海会武开幕,还有三天。
而棋盘上的棋子,又开始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