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云台峰万象殿前广场。
万象天舟悬于半空,青金色的船体在晨光中流淌着金属光泽,龙首高昂,凤尾舒展,整艘飞舟散发着威严而灵动的气息。船身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时隐时现,与周天灵气隐隐共鸣。
船下,二十名年轻修士整齐列队。十人来自器道分院,十人来自万象书院,皆是过去三个月层层选拔出的佼佼者。他们身着统一的黑底金纹劲装,腰间佩戴着特制的储物玉佩,个个神色激动,却又强自压抑。
黄苓站在器道分院队伍最前,双手紧握,指节微微发白。三个月前,她还只是通窍境的小修士,如今却已突破到御物境,更在炼器大考中夺得头名,获得了这次随行的资格。她抬头望着那艘神异的飞舟,心中满是憧憬——这艘船,可是院主亲手炼制的啊!
苏文站在书院队伍前列,神色最为镇定。他如今已是万象境修为,在商道实务考核中更是以近乎完美的表现拔得头筹。此刻他正默默清点着随身物品:记录玉简、契约模板、资源图鉴、应急符箓……样样齐备。
李之源一袭青袍,自万象殿缓步走出。沈观澜、巧音、墨尘、林老以及百余教习紧随其后,前来送行。
“此行前往幽影界域,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李之源目光扫过二十名学员,“尔等随我,既为历练,亦需谨记三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一切行动,听我号令。界域之外,危机四伏,不可擅作主张。”
“第二,多看多学,少言少问。界域之中,一草一木皆有其理,需用心体悟。”
“第三,同舟共济,守望相助。你们二十人,代表的是云台峰,是三圣山。”
二十人齐声应道:“弟子谨记!”
李之源微微颔首,转身望向沈观澜等人:“云台峰诸事,便托付诸位了。”
沈观澜深深一揖:“阁主放心,属下必竭尽全力。”
“好。”
李之源不再多言,纵身跃上船头。二十名学员紧随其后,鱼贯登舟。
“启航。”
心念一动,万象星枢缓缓运转。飞舟轻轻一震,表面符文次第亮起,青金色光华从船首蔓延至船尾。船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泛起层层涟漪。
下一刻,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广场上,众人仰首目送,直到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希望此行顺利……”林老喃喃道。
沈观澜却笑了笑:“阁主既然敢去,必有把握。咱们守好家便是。”
……
天舟内部,空间远比外观所见广阔。
三层船体,第一层是公共区域,有议事厅、膳堂、藏书角;第二层是居住区,二十间静室环绕中央灵泉布置;第三层则是控制中枢与李之源的专属静室。
此刻,二十名学员聚集在议事厅,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厅内四壁镶嵌着莹白玉石,地面铺设着温软兽皮,穹顶是一幅流动的星图,星辰位置随着天舟移动而实时变化。
“都坐吧。”李之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连忙在两侧长案后落座。
李之源立于厅首,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光幕地图。地图中心是三圣山所在的天界东部区域,向外延伸,标注着数十个界域的方位。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幽影界。”李之源指向地图边缘一处被灰雾笼罩的区域,“此界位于幽影域与天河域交界处,距离三圣山,以天舟常规速度需二十日左右。”
他手指轻划,地图放大,显示出详细航线:“我们将先穿越天河域,这段路程相对安全。十日后抵达两域交界,那里的空间开始不稳定,需小心航行。最后五日,正式进入幽影界范围。”
“院主,”苏文起身行礼,“弟子查阅过典籍,幽影界以‘空间裂隙’闻名,危险异常。我们此去,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问得好。”李之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正是我要说的。”
他取出一枚枚玉简,分发给众人:“这里面记载着幽影界的基本情报、常见危险、以及应对之法。你们在航行途中仔细研读。另外……”
李之源顿了顿:“每人领取一面特制的‘护身镜’。此镜以星引镜为基础改良,可在危急时刻形成临时空间护罩,并自动记录周围影像。更重要的是,它与天舟主镜相连,一旦触发,我会立即知晓。”
众人接过玉简和护身镜,个个珍而重之地收好。
“好了,各自回静室休整。每日辰时、酉时,我会在议事厅讲法一个时辰,解答你们的疑问。其余时间,自行安排修炼或研习。”
“是!”
众人散去后,李之源来到第三层控制中枢。
这里布置简洁,中央是万象星枢的操控台,四周墙壁上悬浮着数十面光幕,实时显示着天舟内外的各种数据:航速、能量储备、空间波动、灵气浓度……
李之源站到操控台前,神念与万象星枢相连。
瞬间,他的感知无限延伸——天舟仿佛成为他身体的延伸,百里内的风吹草动,千里外的云卷云舒,甚至更远处细微的空间涟漪,都清晰映照在心。
“目标,幽影界。航速,常规巡航。”
指令下达,万象星枢内的能量开始有序流转。天舟表面符文光芒微调,船速稳步提升,却又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透过舷窗,可见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云海在船身两侧分开又合拢。
李之源并未放松警惕。他取出一面特制的监察镜——这是以两界镜为核心,融合了轮回盘因果感应、九神碑时空推演而成的复合法器。镜面中,不仅显示着天舟的实时位置,更隐约浮现出几条淡淡的因果线。
其中一条因果线,遥遥指向天机阁分阁方向,颜色晦暗不明。
“果然在关注着……”李之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又看向另一条因果线——这条线指向幽影界深处,颜色混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被什么力量干扰。
“上古空间神魔的遗蜕……还有天机阁埋下的陷阱……”
李之源沉吟片刻,在操控台上设下一系列指令。天舟的航行轨迹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偏移,同时船身表面的符文悄然变化,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这种波动能干扰天机推演,混淆因果感应。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修行。
万法道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龙族与凤族血脉之力如江河奔涌。自从炼制万象天舟后,他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又深了一层,如今已触摸到凝法境后期的门槛。
“或许此行归来,便能突破了……”
……
航行日子,平静而充实。
每日辰时、酉时,李之源在议事厅讲法。他讲的不仅是器道、商道,更涉及空间法则、能量运转、甚至是对各域文明差异的分析。二十名学员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扰已久的疑惑豁然开朗。
其余时间,学员们或在静室修炼,或在藏书角研读玉简,或三两成群讨论交流。
黄苓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藏书角。她将李之源给的玉简翻来覆去研读了数十遍,又在随身的炼器笔记上记录下无数心得。偶尔,她会请教随行的器道教习——欧阳副院长这次也随行了,作为器道分院的领队。
“欧阳教习,玉简中提到幽影界的‘影铁’,据说能吸收光线与灵气,是炼制隐匿类法器的绝佳材料。但这种材料如何提炼?直接以地火熔炼可以吗?”
欧阳副院长抚须沉吟:“影铁性质特殊,常规地火熔炼会破坏其吸灵特性。最好以‘冷萃法’,用寒泉浸泡,辅以特殊阵纹,慢慢析出精华……”
苏文则更关注实务。他拉着几位书院同窗,模拟起各种可能遇到的交易场景。
“假设我们在幽影界域发现了一处影铁矿脉,但当地土着不愿交易,该如何?”
“可以先展示我们的诚意,比如用他们需要的丹药、法器交换。”
“如果对方根本不缺这些呢?”
“那就探查他们的真正需求……或许他们缺的不是实物,而是某种技术,某种保护……”
讨论往往持续到深夜。
李之源虽不常露面,但对学员们的状态了如指掌。通过天舟的监察阵法,他能看到每个人的修炼进度、研读内容、甚至讨论要点。
“黄苓对材料特性敏感,有炼器天赋……苏文思虑周全,擅于谋局……那个叫‘赵辰’的阵道学员,竟已能独立布设简易的空间稳固阵……”
他将这些观察默默记下,心中已有培养计划。
航行第十日,天舟抵达天河域与幽影域交界。
透过舷窗,可见前方景象骤变——原本清澈的天空变得浑浊,云层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远处,有道道黑色裂隙时隐时现,那是空间不稳定的标志。
“所有学员,到议事厅集合。”
李之源的声音通过传讯阵传到每个静室。
片刻后,二十人齐聚。李之源立于光幕地图前,神色凝重。
“前方就是两域交界,空间开始不稳定。”他指向地图上那片灰色区域,“从现在起,天舟将启动‘空间稳固阵’,航行速度会降低三成。你们需要做好两件事。”
“第一,随时佩戴护身镜,不可摘下。”
“第二,若感受到剧烈颠簸或空间撕扯感,立即运转我传授的‘定空诀’,稳固自身。”
众人肃然应下。
李之源回到控制中枢,亲自操控万象星枢。天舟表面,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缓缓升起,将整艘船笼罩其中。光罩上流转着复杂的空间符文,所过之处,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被抚平、稳固。
天舟驶入灰色区域。
刹那间,窗外景象扭曲——山川倒悬,河流逆流,光线被拉成诡异的曲线。船身开始轻微震动,仿佛在湍急的河流中航行。
学员们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面对这种空间紊乱,还是有不少人脸色发白。黄苓紧紧抓住座椅扶手,运转定空诀,才勉强稳住心神。苏文则闭目凝神,以神念感知周围的空间变化,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李之源全神贯注操控着天舟。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区域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处处是裂隙与陷阱。他需要不断调整航向,避开那些隐性的空间漩涡,同时维持稳固阵的运转。
“左舷三十度,空间褶皱,绕行。”
“正前方有微弱引力异常,疑似小型黑洞雏形,提升高度。”
“注意,三息后将有空间潮汐涌过,加固护罩。”
一条条指令精准下达,天舟如灵巧的游鱼,在破碎的空间之海中穿梭。
这般航行持续了五日。
第五日黄昏,前方景象再次变化——灰色雾气逐渐浓郁,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雾海。雾海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山峦轮廓,听到若有若无的诡异嘶鸣。
“幽影界,到了。”
李之源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然。
天舟缓缓降速,最终悬停在雾海边缘。透过舷窗,可见那灰黑色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时而凝聚成狰狞面孔,时而散作缕缕轻烟。
李之源取出一枚特制的罗盘——这是以永恒道符文为核心炼制的“定界盘”,能感应空间本源,辨别方向。
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最终指向雾海深处某个方位。
“目标在正西方向,约三十万里处。”李之源收起罗盘,看向二十名学员,“今夜在此休整,明日清晨,进入幽影界。”
“是!”
众人各自回房,但这一夜,少有人能安然入眠。
黄苓在静室中反复检查着随身法器,又将那面护身镜擦拭了数遍。苏文则在玉简上记录着航行见闻,同时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李之源独自立于船头,望向那片无尽的灰黑色雾海。
在他的因果感应中,那条指向雾海深处的因果线,此刻异常清晰。而天机阁的那条线,也隐隐指向同一方向。
“在那里等着吗……”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身回舱。
明日,便见分晓。
夜色渐深,雾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