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道人带来的消息，并未打乱李之源的节奏。他遣退侍从，独自在云台静坐三日。
三日间，云台峰上空时有奇异天象——时而星光如瀑垂落，时而空间涟漪层层荡开，时而龙凤虚影交缠长鸣。峰内六千弟子与百余教习皆有所感，知晓是院主在参悟妙法，无不心生敬畏。
三日后，李之源出关，召来沈观澜。
“沈先生，云台峰日常事务，从今日起由你全权负责。”李之源递过一枚紫金令牌，“器道分院教学，有欧阳副院长；万象书院运作，有慕容院主；镜盟事务，各家掌柜自会打理。你居中协调，遇大事决断不了，再报我知。”
沈观澜郑重接过令牌：“属下领命。阁主是要……”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李之源望向东方天际，“三年后的万法交流会，两界镜必须再上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我想炼制一艘飞舟。”
“飞舟？”沈观澜眼睛一亮，“阁主可是要仿造天尊那艘五彩龙船？”
“仿造谈不上。”李之源摇头，“师尊那艘龙船，已近造化之宝，非我如今能企及。但取其一二精义，融我自身传承，炼制一艘日行千万里的飞舟，当有可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所需材料清单，其中有些颇为珍稀。你通过镜盟渠道，向诸域求购。价格不是问题，可用两界镜、星引镜的部分订单额度交换。”
沈观澜接过玉简，神念一扫，倒吸一口凉气：“虚空神铁、星辰精金、永恒晶石、九窍玲珑木……这些可都是炼制道玄级法宝的核心材料！更不用说‘空间源晶’这种传说之物……”
“尽力而为。”李之源道，“有些材料若实在找不到，我会用替代方案。但前三样，必须到手。”
“属下明白！”沈观澜收起玉简，匆匆离去。
李之源则转身进入万象殿地下一层——这里是他亲手布设的“核心工坊”，占地十亩，布有三十六重防护大阵，隔绝一切窥探。工坊中央，悬浮着三面镜子：两界镜、星引镜，以及一面半成品的“界空镜”雏形。
他没有立即开始炼制飞舟，而是先取出天衍道人送来的那枚玉简。
神念探入，三十七个界域的坐标与情报一一浮现。李之源仔细浏览，万法道种急速推演，结合自身从九神碑、轮回盘等传承中获得的空间认知，很快便发现几处异常。
“第七界域‘幽影界’，空间结构不稳定，常有‘裂隙’产生……天机阁标注此界资源贫乏，危险度高，不建议探索。”
“第十一界域‘迷雾海’，常年被时空迷雾笼罩，进入者易迷失方向……天机阁评价：疑似古战场遗迹，价值不明。”
“第二十三界域‘遗忘之地’……坐标残缺，只有大致方位，标注‘极度危险，疑似与失落传承有关’。”
李之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天机阁这份情报，看似坦诚，实则暗藏机心。那几处标注“危险”、“价值不明”的界域，恰恰是空间异常最明显、最可能隐藏上古秘密的地方。而所谓“遗忘之地”的残缺坐标，更是诱饵——若他真按图索骥，恐怕会落入陷阱。
“想用情报误导我？”李之源轻笑，“可惜，你们不知道，我也有天机传承。”
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万法道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一缕缕玄奥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融合了九神碑“时空推演”、永恒塔“因果感应”、轮回盘“命运窥探”等多种传承后，自成体系的天机术。
随着法诀运转，工坊中央出现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上，三十七个界域的坐标如星辰般闪烁，彼此间有细线相连，构成复杂的网络。
李之源目光锁定那几处异常界域，指尖轻点，一缕道韵注入。
“幽影界……空间不稳定是真，但有规律可循。每逢‘双月同天’之夜，裂隙会短暂稳定，那时进入，可直通界域深处。那里藏着的，恐怕不是什么贫乏资源，而是……上古空间神魔的遗蜕。”
“迷雾海……时空迷雾是天然屏障，但若以‘永恒道’符文护体，以‘轮回之眼’辨向，迷雾自开。古战场遗迹不假，但更可能埋藏着某个纪元破灭时的文明遗产。”
“遗忘之地……”李之源凝视那残缺坐标，眼中符文流转，“坐标是假的，但指向的方位……竟然与玄唐界有微弱的因果共鸣？”
他心头一震，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推演。
但那种共鸣感一闪即逝，再难捕捉。仿佛只是幻觉，又仿佛冥冥中真有联系。
良久，李之源散去光幕，长出一口气。
天机阁的算计，他已看清大半。那几处危险界域，恐怕是他们自己未能完全探索，想借他之手去冒险探路。而遗忘之地的假坐标，则是想引他入彀——或许那里真有秘密，但更可能是个杀局。
“既然如此……”李之源眼中闪过决断，“那就将计就计。”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刻录。内容是对那三十七个界域的“补充推演”——当然，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推演出的某些空间规律、资源分布；假的部分，则故意夸大某些区域的危险性，或虚构一些“莫须有”的宝藏。
刻录完毕，李之源唤来巧音。
“将此玉简送至天机阁天枢分阁，就说是我对同盟之礼的回赠——云台峰对这些界域的一些粗浅推演，供天机阁参考。”
巧音接过玉简，迟疑道：“阁主，咱们的推演成果，就这么给他们？”
“无妨。”李之源淡然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方是博弈之道。况且……我也需要他们去‘验证’一些东西。”
巧音似懂非懂，领命而去。
处理完天机阁之事，李之源终于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飞舟炼制中。
工坊一角，堆积着沈观澜陆续送来的材料：虚空神铁通体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线；星辰精金泛着点点星芒，重若山岳；永恒晶石则如凝固的时间，内部有流光永续循环。
最珍贵的当属“九窍玲珑木”——这是一种天生九窍的灵木，每一窍都蕴含一种自然道韵，是炼制飞舟龙骨的核心材料。镜盟费尽周折，才从万木祖庭换来三截，每截不过丈许长。
“开始吧。”
李之源深吸一口气，万法道种全力运转，万象道韵身显化而出。他双手虚按，地火大阵轰然启动，炽白的火焰升腾而起，将工坊映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步，炼制龙骨。
三截九窍玲珑木悬浮于火焰之上。李之源指尖逼出三滴精血——血液中金红二色交织，龙吟凤鸣隐隐——分别滴入木中。精血入木，九窍玲珑木顿时活了过来，九窍齐齐喷薄灵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玄奥的阵图。
“以我血脉为引，铸就飞舟之魂。”
李之源双手掐诀，一道道符文打入阵图。这些符文融合了陨落方舟传承的“坚固”真意、永恒塔传承的“恒定”道韵、九神碑传承的“空间”奥义，更融入了他对两界镜、星引镜的全部理解。
阵图越来越复杂，渐渐凝聚成一条长达九丈的虚幻龙骨。龙骨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般明灭。
“融材！”
虚空神铁、星辰精金、永恒晶石等数十种珍材飞入火焰，在道火淬炼下渐渐融化，化作各色液态流光，顺着阵图脉络，注入虚幻龙骨。
“滋滋滋——”
材料与龙骨融合，发出奇异的声响。龙骨渐渐由虚化实，颜色也从暗金转为青金，表面浮现出龙鳞般的纹路，隐隐有龙威弥漫。
七日七夜，龙骨方成。
当最后一道符文隐入骨中，整条龙骨骤然绽放出万丈光芒，一声苍茫龙吟响彻工坊，甚至穿透三十六重阵法，传出地面。云台峰上，不少弟子都听到这声龙吟，纷纷抬头，却不知源头何在。
龙骨炼成，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炼制船体。
李之源取出更多材料——万年寒铁、太阳精金、太阴玄铜、风雷木……这些虽不如核心材料珍贵，但也是炼制法宝的上等材料。他将这些材料按照特定比例融合，炼制成三千六百块船板，每一块都刻有防护阵纹。
然后是最关键的——动力核心。
这才是飞舟能否日行千万里的关键。
李之源取出三枚灵能晶核，这是从源机域交易得来。又取出十方空间晶石，这是天机阁所赠。最后，他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的晶石——这是镜盟从某个古遗迹中收购来的“混沌源石”碎片，蕴含一丝混沌气息。
“以灵能为源，以空间为径，以混沌为基……铸就‘万象星枢’！”
李之源将三样材料抛入火焰，双手掐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法诀。万法道种剧烈旋转，将他对能量、空间、混沌的所有理解，尽数注入其中。
工坊内，异象频生。
灵能晶核炸裂，化作纯粹的能量洪流；空间晶石融化，形成稳定的空间脉络；混沌源石则如定海神针，将二者强行融合。
渐渐地，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在火焰中成型。光团内部，仿佛有一个微缩的宇宙在演化——星辰生灭，空间伸缩，能量循环。
“凝！”
李之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融入光团，光团瞬间收缩，化作一枚六棱晶柱。晶柱通体透明，内中仿佛封印着一条星河，缓缓旋转。
万象星枢，成！
此物一成，工坊内的空间都开始不稳定，仿佛承受不住它的存在。李之源连忙布下三重空间稳固阵法，才将波动压制。
有了龙骨、船板、动力核心，接下来的组装便水到渠成。
李之源以龙骨为基，将三千六百块船板按周天星斗方位拼接，每一块船板的阵纹都与龙骨相连，形成完整的防护体系。船体成型时，长三十六丈，宽九丈，高三层，通体呈流线型，船首雕成龙头，船尾如凤尾，通体青金色，隐隐有龙鳞凤羽纹理。
最后，将万象星枢嵌入龙骨第七节——这里是整艘飞舟的能量中枢与空间节点。
“嗡——”
飞舟轻轻一震，表面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青金色光华流转不休。船首龙目睁开，射出两道金光；船尾凤羽舒展，洒落七彩霞光。整艘飞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浩瀚、威严、又带着灵动缥缈的气息。
“成了……”李之源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喜色。
三个月不眠不休的炼制，耗尽了心血法力，但成果远超预期。
他走出工坊，来到云台峰后山一处隐秘山谷——这里已被他提前布下空间拓展阵法，内部足有百里方圆。
飞舟随他心意飞出，悬浮于山谷上空。李之源跃上船头，神念与飞舟核心相连。
一瞬间，他仿佛与整艘飞舟融为一体。飞舟的每一处结构、每一道阵纹、每一分能量流动，都清晰映照在心。更奇妙的是，通过万象星枢，他能感知到方圆万里的空间波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更遥远处的空间节点。
“试试速度。”
心念一动，万象星枢运转。飞舟轻轻一震，便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瞬间穿越百里山谷，出现在另一端。
“百里距离，瞬息即至……这还只是常规飞行。”李之源眼中精光闪烁，“若是空间跳跃……”
他锁定千里外一处预设的空间信标，催动万象星枢的空间功能。
飞舟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整艘船仿佛融入虚空，下一刻，已在千里之外。
“一次跳跃，千里之遥。消耗能量……约为万象星枢储能的万分之一。”李之源快速计算，“若充满能量，可连续跳跃万次，便是千万里。若配合常规飞行，日行数千万里，并非虚言！”
虽然比起师尊那艘瞬息跨越界域的五彩龙船，还差得远，但这已是凝法境修士难以想象的极速了。
更关键的是，这艘飞舟还留有巨大的升级空间——随着他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加深，随着获得更高级的材料，随着万象星枢的进一步完善，它的速度还能提升。
“此舟，便命名为‘万象天舟’吧。”李之源抚摸着船首龙雕，“终有一日，你会成为真正的跨界之舟，载我遍历诸天，寻回家乡。”
他驾驭天舟返回云台峰，降落在万象殿前广场。
此时已是深夜，但飞舟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山峰。器道分院与万象书院的弟子、教习们纷纷涌出，仰望着这艘神异的飞舟，无不震撼。
沈观澜匆匆赶来，见到天舟，激动得声音发颤：“阁主，这……这便是您炼制的飞舟？”
“不错。”李之源跃下船头，“传令下去，三个月后，我要驾驭此舟，前往‘幽影界域’探查。器道分院与万象书院，可各选十名优秀学员随行，作为实践历练。”
“幽影界？”沈观澜一怔，“那天机阁不是说那里危险……”
“危险与机遇并存，自己天衍推演，机遇大过危险。”李之源淡淡道，“况且，我已有应对之策。此次出行，既是为验证天舟性能，也是为三年后的万法交流会收集资源、增长见闻。”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在期间，云台峰一切事务由你决断。若有大事，可通过两界镜联系——我已在天舟上安装了主镜，无论多远，都能即时通讯。”
“属下明白！”沈观澜郑重应下。
消息传开，两院学员沸腾了。
随院主乘坐如此神异的飞舟，前往域外界域历练！这是何等的机缘！一时间，所有学员都铆足了劲，想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脱颖而出，争取那二十个名额。
李之源则回到核心工坊，开始最后的准备。
他取出那枚记载着“幽影界”坐标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天机阁想引他去幽影界，恐怕不怀好意。但那里确实有他需要的东西——上古空间神魔的遗蜕，若能得到，对完善空间传承、提升天舟性能，都有莫大好处。
更何况，他还有另一重打算。
“天衍道人，你们以为我只会按你们的剧本走吗？”李之源轻声自语，“却不知，我早已推演出幽影界的真正秘密……以及，你们在那里埋下的陷阱。”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因果符”，这是以轮回盘传承的因果之道炼制，可干扰天机推演，混淆因果。
将因果符打入玉简，玉简上的坐标信息顿时变得模糊不定，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
“便让你们也尝尝，被误导的滋味。”
做完这一切，李之源走出工坊，再次登上万象天舟。
站在船头，俯瞰云台峰十万亩基业，六千弟子如星点般散布其中，勤修苦练。
三年，还有三年。
三年后的万法交流会，他将驾驭此舟，携两界镜、星引镜、乃至更完善的空间法宝，登上诸天舞台。
而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会一会那些暗中窥探的势力，探一探那些失落传承的线索，找一找……那条回家的路。
夜风拂面，星河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