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你们有没有那种经历——当你累死累活、狼狈不堪地跑到快递点,准备领取你那价值连城(可能)的包裹,结果发现快递员是你那位穿着花裤衩、趿拉着人字拖、正蹲在门口嗑瓜子的二大爷,还对你咧嘴一笑:“哟,来啦?你妈让我捎话,晚上回去记得把垃圾倒了。”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而且我们这位“二大爷”,还是位情报贩子兼职的。
当我们一行人连滚带爬、浑身泥浆、气喘如牛地冲到“老槐坡”——也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接应点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差点以为跑错了地方。
想象中,接应点应该是隐秘、肃杀、充满紧张气氛的。比如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站在树下,风雨不动安如山;或者几个黑衣大汉面无表情地检查暗号,眼神锐利如鹰。
坡上确实有棵老槐树,树龄估计能当青云宗祖师爷,树干得五六个人合抱,枝叶茂密得像把大伞。但树下既没有神秘人,也没有黑衣大汉。
只有一个穿着鹅黄色碎花襦裙、外罩淡绿色小褂、头发松松绾着个歪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的年轻女子。她面前铺了块油布,上面摆着一堆瓜子花生核桃,还有一小壶酒。她一边“咔吧咔吧”嗑着瓜子,一边眯着眼看着我们这群“泥人”跌跌撞撞冲上坡,然后“噗嗤”一声乐了,顺手把瓜子皮精准地吐进三步外的一个小土坑里。
“哟!这不是我们青云宗新晋的保洁之星、破烂收集大师、暗云预备役小队长林小凡林师弟嘛!” 女子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咋整的这是?刚从哪个泥坑里捞出来?还拖家带口的……啧啧,李师妹,陈师妹,姜师妹,你们这造型……挺别致啊!”
是唐笑笑!那个在杂役区开小卖铺兼卖情报、在营地给我们送过物资的唐笑笑!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接应人?
我们几个人愣在坡下,浑身泥泞,头发散乱,喘着粗气,看着坡上那位悠闲得像是来郊游野餐的“接应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菲菲最先反应过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这个动作让她那张明艳的脸更花了),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警惕和一丝恼怒:“唐笑笑?你怎么在这里?柳执事说的接应人是你?”
“可不就是我嘛!” 唐笑笑又嗑了个瓜子,拍拍手上的碎屑,从青石上跳下来,趿拉着一双绣花布鞋(鞋面还沾着草叶)走到我们面前,围着我们转了一圈,像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柳执事说了,你们这几个菜鸟,第一次出团队任务,又是护送‘要紧东西’,怕你们半道让人坑了或者自己走丢了,特意雇我当‘临时向导兼交接员’。啧,看来柳执事真有先见之明,看你们这惨样,路上没少遭罪吧?”
我看着她那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接应人是认识的,至少不是敌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接应方式也太不严肃了吧!我们可是刚刚死里逃生啊大姐!
“唐师姐,”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路上确实遇到了伏击,不过暂时甩掉了。‘甲三物资’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囊,递了过去。
唐笑笑接过布囊,掂量了一下,也没打开检查,随手就塞进了自己腰间一个绣着铜钱纹的储物袋里,动作随意得像在收一包零食。“行,东西我收到了。柳执事交代了,这东西我得亲自跑一趟,分别送去器堂孙长老和丹堂姜长老那儿。你们嘛……” 她又打量了我们一番,摇了摇头,“就先别急着回宗门了,这副尊容回去,怕不是要吓坏守山门的师弟师妹。这老槐坡后面有个小温泉眼,我早些年发现的,还算隐蔽。你们先去洗洗,收拾收拾,我再跟你们说说回去要注意的事儿。”
温泉?洗澡?
听到这两个词,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好家伙,一个个跟泥猴似的,衣服都看不出原色了,头发结绺,身上还散发着汗味、泥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主要是我和陈芸的擦伤)。确实需要清理一下。
“有温泉?太好了!” 姜灵儿第一个欢呼起来,她最爱干净,此刻浑身难受,“我要第一个洗!”
陈芸也小声附和:“确实……需要整理一下。”
李菲菲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神色也放松了些,显然对这个提议很心动。
阿竹则是对“温泉”这个词很好奇,歪着头问:“温泉?是热热的水吗?可以玩吗?”
我看向唐笑笑:“那就多谢唐师姐了。不过,那些伏击我们的人……”
“放心,” 唐笑笑摆摆手,指了指老槐树,“这棵树年纪大,有点灵性,我在这儿布了个简易的预警和迷踪阵法,一时半会儿那些宵小找不到这儿。就算找到了,姐姐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着,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几枚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小铁丸,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惊雷子’,改良过的,动静大,范围广,专治各种跟踪偷窥。够他们喝一壶的。”
看来唐笑笑能当这个接应人,也不是全靠关系。我稍稍安心。
在唐笑笑的指引下,我们绕到老槐坡后面,果然在一处山壁藤蔓掩映后,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里面热气氤氲,隐约能听到潺潺水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中央有一个清澈见底、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池水呈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和硫磺味。石室顶部有缝隙透下天光,照亮了洞内。
“喏,就这儿。男女有别,你们自己协调。” 唐笑笑很自觉地在洞口外找了块石头坐下,背对着洞口,又掏出了她的瓜子,“我帮你们望风,顺便想想回去的路怎么走更安全。快点啊,别泡秃噜皮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谁先洗了。温泉池不大,一次最多容纳两三个人。
姜灵儿眼巴巴地看着我。陈芸低头揪着衣角。李菲菲抱着手臂,一副“你们决定”的样子。阿竹已经好奇地蹲在池边,伸出小爪子去撩水了。
“阿竹,你先去玩水,小心别烫着。” 我揉了揉阿竹的脑袋,然后对三位女同胞说,“这样,李师姐,陈师妹,姜师妹,你们先洗吧。我和阿竹在外面等。阿竹是孩子,没事,我等你们洗完了再简单冲洗一下就行。”
李菲菲看了我一眼,没反对。陈芸小声说:“林师兄,你身上有伤,要不……” 姜灵儿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外衣的扣子了。
“我没事,皮外伤。你们快去吧,抓紧时间。” 我催促道,转身走出了石洞,和阿竹一起坐在洞口附近,背对着洞口。
很快,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和压抑的、舒服的叹息声,以及姜灵儿“哇,水好舒服!”的轻呼,还有阿竹玩水的扑腾声。我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比如《基础敛息术》的要点,比如“废铁”刚才的异常反应,比如回去后可能面对的麻烦……
“小凡,” 阿竹忽然凑到我耳边,湿漉漉的小手扒着我的胳膊,小声说,“里面好暖和,水滑滑的,李师姐她们身上白白的,好看!”
我:“……” 阿竹!非礼勿视啊!虽然你可能没那个概念!我赶紧捂住她的嘴:“阿竹,乖,别说话,玩水就好。”
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洞里水声淅沥,偶尔传来低语和轻笑(主要是姜灵儿在说话),夹杂着阿竹偶尔的惊呼(可能被水呛到了?)。我坐在洞外,听着这些声音,闻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和身后偶尔飘来的、极其淡雅的女子体香(?),感觉有点不自在,脸上有点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李菲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慵懒和清爽:“我们好了,你去吧。”
我回过头,只见三位女同胞已经穿戴整齐(换了干净衣物,应该是随身带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或简单绾起,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眼神清亮,一扫之前的疲惫和狼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李菲菲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眉宇间柔和了些;陈芸脸上红晕未褪,不敢看我;姜灵儿则活力满满,蹦跳着说:“林师兄快去!水温刚好!超级解乏!”
我点点头,低着头快步走进石洞。洞内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香气(可能是她们用了自带的浴膏?)。我迅速脱掉那身泥泞不堪的杂役服(几乎可以直接扔了),踏入温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