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洞洞的墙洞后面,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霉味。
那微弱的呜咽声,就象是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无助地哀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先进去看看。”
江海峰将岁岁和林晚护在身后,自己则打开战术手电,第一个钻进了那个狭窄的信道。
信道不长,只有几米。
尽头,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由冰冷的石头砌成的密室。
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铁床,和角落里一个几乎要烂掉的马桶。
手电筒的光柱,在密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墙角。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睡衣,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象一团枯草。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瘦得两颊都凹陷了下去。
那双本该象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象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焦距。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外人进来,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江海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孩子,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林晚和岁岁也跟着钻了进来。
当林晚看到那个小男孩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波澜。
她仿佛,从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孤独,无助,被世界遗弃。
岁岁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小哥哥。
她歪着小脑袋,开启了她的“观心术”。
在她的视野里。
这个小哥哥的身上,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头顶上代表生命力的“气”,非常微弱,就象一根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蜡烛。
而他的胸口,那团代表着“心”的光,更是黯淡到了极点。
那是一团小小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冰蓝色的火焰。
火焰的周围,被一层厚厚的、如同浓雾般的灰色气团所包裹。
那是自闭、是孤独、是绝望。
更让岁岁感到心惊的是,在那团冰蓝色的火焰里,她还看到了一丝丝正在不断蔓-延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那是病气,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血液病。
“爸爸,妈妈。”
岁岁拉了拉江海峰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凝重。
“这个小哥哥,生病了。”
“他的血血,很不高兴,在打架。”
“他的心心,也快要睡着了,再不叫醒他,他就要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江海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这城堡里为什么会囚禁着一个孩子,但看这孩子的状况,明显是被虐待和遗弃了。
他走上前,试图跟那个小男孩沟通。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然而,那个小男孩却象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他已经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让我来试试吧。”
岁岁从爸爸身后走了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乌黑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从自己那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小布包里,掏了掏。
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棕色药丸。
这不是普通的糖果。
这是她用神医谷后山那棵千年老参的参须,混合了十几种珍贵药材,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培元丹”。
这玩意儿,普通人吃一颗,就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就算是濒死之人,也能吊住一口气。
岁岁把这颗珍贵的药丸,当成了糖豆。
她将药丸递到小男孩的嘴边,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哥哥,吃糖糖。”
“这个糖糖,可好吃了,是我自己做的哦。”
小男孩依旧没有反应。
岁岁也不气馁。
她把药丸收了回来,自己伸出小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砸吧砸吧嘴。
“唔,真甜!”
“吃了就不冷了,也不会做噩梦了。”
那颗“培元丹”的药香,混合着岁-岁身上那股独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似乎终于引起了小男孩的注意。
他那空洞的蓝色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岁岁手中的那颗药丸上。
他的小鼻-子,也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岁岁看到有效果,立刻趁热打铁。
她没有再强行喂药,而是坐在了小男孩的身边。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地,哼唱起了一首古老而又悠扬的曲子。
“呜……呀……呜……”
正是那首,曾经将林晚从噩梦中唤醒的,神医谷的《静心谣》。
那歌声,温暖,柔和,象一缕春日的阳光,照进了小男孩那片被冰封已久的、黑暗孤寂的世界。
他蜷缩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身边这个正在唱歌的、象个小太阳一样的东方女孩。
岁岁见状,立刻停止了哼唱。
她将那颗“培元丹”,掰成了两半。
一半自己塞进了嘴里,嚼得嘎嘣脆。
另一半,又重新递到了小男孩的嘴边。
这一次,小男孩没有再拒绝。
他尤豫了一下,伸出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小手,从岁岁的手心里,捏起了那半颗药丸。
然后,学着岁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温暖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气流,瞬间从他的喉咙,涌向了四肢百骸。
他那冰冷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开始渐渐回温。
那颗快要熄灭的、冰蓝色的心火,也猛地一亮,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睛里,渐渐地,重新汇聚起了光芒。
他看着眼前的岁岁,嘴唇动了动。
一个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单词,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ar…thur…”
“亚瑟?”
岁岁眨了眨眼睛,重复了一遍。
小男孩,也就是亚瑟,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三年里,第一次,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密室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
“快!快找!”
“王子殿下不见了!要是被公爵大人知道了,我们都得完蛋!”
紧接着,几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保镖,举着手电筒,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密室里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那个一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小王子,此刻,竟然主动地,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坐在一起。
他的手里,还捏着半颗不知名的“糖果”。
“王……王子殿下!”
为首的那个酒店经理,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
他冲了上来,就要去抱亚瑟。
然而,亚瑟却下意识地,往岁岁的身后,缩了缩。
他似乎,很害怕这些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里?”
江海峰站了出来,眼神冰冷地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
“我……我们……”
酒店经理看着江海峰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和那双能杀人的眼睛,吓得双腿发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还是林忠,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又看了看那些保镖,很快就弄清楚了情况。
原来,这个叫亚瑟的小男孩,是欧洲某个古老皇室的小王子。
他的父亲,是位手握重权的公爵,也是这次医学大赛最大的赞助商。
亚瑟一出生就患有严重的自闭症和一种罕见的、无法治愈的血液病。
公爵觉得他是个耻辱,在尝试了所有办法都无效后,就彻底放弃了他。
将他象垃圾一样,丢在了这座家族名下的、偏僻的古堡里,任其自生自灭。
这次大赛在这里举办,也是因为公爵要来这里“度假”。
没想到,亚瑟竟然自己从密室里跑了出来。
“一群混蛋!”
秦卫国听完,气得破口大骂。
虎毒尚不食子!
这帮所谓的贵族,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就在这时。
酒店经理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里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经理!快!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所有参赛代表,立刻到一号宴会厅集合!”
“第一轮的比赛题目,已经公布了!”
酒店经理如蒙大赦,赶紧说道:“各位贵宾,比赛……比赛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江海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弯下腰,对着岁岁和亚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岁岁,亚瑟,我们走,爸爸带你们去看一场好戏。”
他一手抱起岁岁,另一只手,牵起了亚瑟那冰凉的小手。
亚瑟尤豫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走出那间冰冷的石室,重新看到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