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
那句清脆响亮的“这是中医,不是巫术”,通过几十个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停机坪,也传向了世界各地。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收起金针,拍了拍小手,一脸淡然的小女孩。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警察、记者和抗议人群,此刻全都成了哑巴,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而被救活的警察局长史密斯,正被两个下属搀扶着,他摸了摸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又看了看地上那顶滑稽的假发,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岁岁。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羞愧,但更多的,是劫后馀生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刚才,是真的感觉到了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是这个被他称为“小巫婆”的东方女孩,把他从地狱门口给拽了回来。
“咳咳……”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他脸上的傲慢和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躬敬。
他对着江海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尊敬的先生,女士,还有……这位神奇的小姐。”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冒犯了各位!”
“请原谅我的无知和粗鲁!”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江海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他现在就想把这个蠢货的脑袋拧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燕尾服,看起来象是主办方代表的白人男子,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懵了。
“误会!这全都是误会!”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对着镜头解释道:“我们非常欢迎来自东方的医学代表团!刚才只是一些……小小的安保检查而已!”
“车已经备好了,请各位贵宾随我来!”
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就以这样一种滑稽而又震撼的方式,宣告破产。
江海峰一行人,在无数敬畏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坐上了一辆加长的林肯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朝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驶去。
“爸爸,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岁岁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窗外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江海峰一边回答,一边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他知道,秦天霸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车子行驶了约半个小时,远离了市区的繁华,开上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腐烂的味道。
越往上开,雾气越浓。
最后,车子在一座矗立于悬崖之上的、巨大的古老城堡前,停了下来。
那城堡,通体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尖顶的塔楼高耸入云,象一头蛰伏在云雾中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
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常春藤,古老的窗户黑洞洞的,象一只只窥探着来客的眼睛。
“欢迎各位来到,赫赫有名的‘断头谷’城堡酒店。”
那个燕尾服管家走落车,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介绍道:“这里曾是中世纪一位伯爵的府邸,拥有超过八百年的历史。”
“传说,那位伯爵因为太过残暴,被砍下了头颅,他的怨灵,至今还在这座城堡里徘徊。”
“希望各位,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特意在“愉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秦卫国和云若水听得眉头紧锁。
这哪里是来住店的?这分明是来拍鬼片的!
雷鸣和他手下的龙牙警卫们,更是个个手按枪柄,一脸的警剔。
只有岁岁,听到“怨灵”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鬼鬼?”
她的小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好奇地问道:“真的有鬼鬼吗?是可以吃的那种吗?”
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江海峰和林晚也是哭笑不得。
自家的闺女,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一行人走落车,踏上了城堡门前那由青石板铺成的台阶。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城堡那扇由橡木制成的、无比厚重的大门,“嘎吱”一声,自动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而又空旷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极高,上面画着早已褪色的宗教壁画。
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煤气灯,光线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疯狂地舞动。
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
画上,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郁的中世纪贵族,他穿着华丽的服饰,手里却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画布,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走进大厅的人。
“咕咚。”
就连胆子最大的雷鸣,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太他妈邪门了!
“各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管家象个没有感情的木偶,领着他们,走上了那吱呀作响的旋转楼梯。
走廊很长,很暗。
两旁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盔甲和兵器,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诡异的动物标本。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的最深处。
“祝各位,好梦。”
管家将钥匙交给他们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尽头。
江海峰推开房门。
房间很大,也很豪华。
带着帷幔的四柱大床,烧着木炭的壁炉,还有巨大的落地窗。
但那股子阴冷潮湿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江海峰第一时间就检查了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窃听器或者监控设备。
“大家都小心点,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江海峰沉声说道。
夜,很快就深了。
窗外,起了更大的雾,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古堡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壁炉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岁岁早就累得在床上睡熟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江海峰和林晚则毫无睡意,两人并排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警剔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悠远而又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古堡里回荡。
也就在这时。
异变,开始了!
房间里的煤气灯,开始疯狂地闪铄起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哭泣声,从走廊的深处,幽幽地传来。
那哭声,凄厉,哀怨,仿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
江海峰和林晚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肯定是秦天霸搞的鬼。
无非就是些全息投影和环绕音响之类的把戏,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恐吓他们,扰乱他们的心神。
然而,他们不怕。
岁岁更不怕。
小丫头被那哭声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侧着小耳朵,听了听。
然后,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咦?”
“这个味道……”
岁岁的小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的表情。
在她的“望气术”视野里,那个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的、由光影组成的“女鬼”,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
而是一种……淡淡的、象是薄荷混合了草药的清香。
“爸爸,妈妈!”
岁岁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小脚丫就往门口跑。
“我们快去抓鬼呀!”
小丫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兴奋。
“这个鬼鬼,闻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抓住了,可以给爸爸妈妈炼‘聪明丹’!吃了脑子会变好哦!”
江海峰:“……”
林晚:“……”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别人见了鬼,都是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家闺女倒好,追着鬼要抓来炼药。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岁岁可不管那么多。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特制的小网兜,还有一个贴着“宝贝”标签的玻璃罐。
她拉开房门,象一只出笼的小老虎,朝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就冲了了过去。
“鬼鬼!你别跑!”
“快到我的罐子里来!”
走廊里。
那个由全息投影技术制造出来的、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正按照缺省的程序,飘来飘去,发出凄厉的哭声。
然而,它还没飘两个来回。
就看到一个小小的、穿着皮卡丘睡衣的身影,举着个小网兜,迈着小短腿,嗷嗷叫着朝它冲了过来。
那架势,比它这个专业的鬼,还要凶猛一百倍。
女鬼的全息影象,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卡顿了一下。
它那缺省的恐怖表情,都显得有些呆滞。
紧接着,更加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小不点,竟然一个飞扑,试图用网兜来套它。
虽然扑了个空,直接穿过了它的身体。
但岁岁毫不在意,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乐此不疲地追着女鬼跑。
“站住!你给我站住!”
“再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哦!”
整个阴森恐怖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童趣的、滑稽的追逐游戏现场。
那个负责在监控室里操控这一切的永生会成员,看着屏幕上这魔幻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说好的恐怖惊悚呢?
说好的心理崩溃呢?
怎么变成猫和老鼠了?
江海峰和林晚跟在后面,看着女儿那上蹿下跳的活泼身影,也是一阵无语。
这丫头的胆子,到底是随了谁?
追逐,还在继续。
那个女鬼被岁岁追得满走廊乱窜,最后,它似乎是程序的设置,直接穿过一堵墙,消失了。
岁岁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墙上。
“哎哟。”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有些不高兴。
“跑掉了。”
她气呼呼地,用小脚丫踢了一下那面墙壁。
“砰。”
一声闷响。
那面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墙壁,竟然被她这一脚,给踢掉了一块砖头。
砖头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信道。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信道里涌了出来。
同时,一阵极其微弱的、象是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从那片黑暗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岁岁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趴在那个洞口,往里看了看。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赶过来的江海峰和林晚,一脸惊喜地说道:“爸爸,妈妈!”
“这里面,好象藏着一个更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