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王府井大街。
深秋的午后,本该是游人如织,一派繁华的景象。
可此刻,济世堂门口,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剑拔弩张。
黑压压的人群,将那古朴的医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的最前面,是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象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而在记者们的镜头中央,几个穿着光鲜,却一脸贪婪嘴脸的男男女女,正堵在济世堂的门口,大声地叫嚣着。
为首的,是一个画着大浓妆,烫着一头大波浪卷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貂皮大衣,十根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和钻戒,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
她叫林芳,是林国栋那一脉的远房堂妹。
林家倒台后,他们这些旁支的日子也不好过。
当他们听说林晚被找回来,还开了一家日进斗金的医馆后,立刻就动了歪心思。
“开门!快给我们开门!”
林芳一边用力地拍打着济世堂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边对着镜头,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哭天抢地。
“我那可怜的侄女啊!失踪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回来,却被那个当兵的给控制了!”
“我听说她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这样的人,怎么能带孩子?!”
“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接她回家,给她最好的治疔!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毁了自己,更不能让她伤害到无辜的孩子啊!”
她身旁,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男人,立刻举起了一份文档。
他是林芳的老公,也是个三流律师。
“我们已经拿到了权威医疗机构的鉴定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林晚女士目前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间歇性精神分裂和暴力攻击行为,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根据法律,我们作为她最亲的亲属,有权申请成为她的监护人,代为管理她的所有财产,以及……她女儿的抚养权!”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瞬间就引爆了舆论。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了那份所谓的“鉴定报告”。
周围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开始议论纷纷。
“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林晚疯了?”
“怪不得呢,你看她老公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说不定就是他把人给逼疯的!”
“太可怜了,那小神医才四岁吧?跟着一个疯妈和一个莽夫,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时间,风向大变。
江海峰一家,从拯救了全城的英雄,瞬间变成了“家暴男”、“精神病”和“可怜的孤儿”。
医馆内。
云若水和秦卫国守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
秦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为了钱,连这种颠倒黑白的瞎话都编得出来!”
云若水更是眼神冰冷。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渣没见过?
但无耻到这种地步的,还真是头一回。
就在这时。
“吱呀——”
一辆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直接冲破了记者们的包围圈,蛮横地停在了济世堂的门口。
车门打开。
江海峰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刚从那阴暗的地下水道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和煞气。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伪装用的油彩,眼神,更是冷得象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恐怖气场,却象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记者们的快门声,都下意识地停了。
林芳那尖锐的叫骂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猛虎给盯上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江海峰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几个所谓的“亲戚”。
他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他刚从那个记录着妻子二十年地狱生涯的密室里出来,胸中的怒火和杀意,本就积蓄到了顶点。
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苍蝇,竟然还敢跑到他家门口来嗡嗡叫?
还敢打他女儿的主意?
江海峰真的想,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几个杂碎的脑袋,一个个地,亲手拧下来。
但他不能。
他看到了那些闪铄的镁光灯,看到了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
他知道,一旦自己动手,就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坐实了“莽夫”和“暴力”的罪名。
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隐忍。
江海峰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象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挡住那些充满了恶意和贪婪的目光。
林晚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默默地走到江海峰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
但那份无声的支持,却象一股暖流,注入了江海峰那颗即将被怒火吞噬的心。
她看着门口那几个所谓的“亲戚”,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看死人一般的冰冷。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些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在她看来,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唯一在意的,是那个从医馆里跑出来,扑进她怀里的小小身影。
“妈妈!”
岁岁紧紧地抱着林晚的大腿,小脸上满是委屈。
她虽然不知道那些大人在吵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恶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林芳,小鼻子动了动。
然后,她凑到江海峰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道:“爸爸,那个阿姨的身上,都是黑色的气,好臭好臭。”
“她的心里,装满了贪婪和嫉妒,象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她不是好人。”
江海峰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林芳的丈夫,那个三流律师,还要拿着那份伪造的报告上前,喋喋不休地念着所谓的“法律条文”时。
林芳终于从江海峰带来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个被林晚护在怀里的岁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就是这个小野种!
如果不是她,林晚这个疯子怎么可能翻身?
她越想越气,竟然仗着有记者在场,江海峰不敢动手,猛地冲上前,伸出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就要去抓岁岁的骼膊。
“小野种!跟我走!你妈疯了,以后我来养你!”
她的动作,又快又突然。
江海峰怒吼一声,刚要出手阻拦。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只肮脏的手,就要碰到岁岁那粉嫩的小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嘈杂的人群中炸响。
“谁敢动我家大小姐?!”
话音未落。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清瘦却腰杆笔直的老者,推开拥挤的人群和记者,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芳看到这个老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忠啊。”
“一个被我们林家赶出去的老狗,也敢回来多管闲事?”
“你以为现在还是几十年前吗?滚一边去!”
然而,老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林晚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
他的嘴唇颤斗着,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老者,对着林晚,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那苍老而又哽咽的声音,响彻全场。
“大小姐……老奴……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