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林老爷子在那儿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声音洪亮得象个钟。
一边是宾客们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坐着又如坐针毯。
刚才那个小神医说的话,还在大家耳边回荡。
“回光返照……半个时辰……”
这要是真的,那这顿饭就是断头饭啊!
林老爷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眼光。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上红得象是涂了猪血。
“喝!都给我喝!”
“那个江海峰呢?那个小野种呢?”
“想看老子的笑话?做梦!”
“老子还要活二十年!还要看着林家飞黄腾达!”
林老爷子站在台上,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他开始指着台下的宾客骂。
“你们这些人,平时一个个巴结我,刚才我晕倒了,怎么没一个上来的?”
“都是白眼狼!都是势利眼!”
“等我拿到了神医谷的秘方,我要让你们一个个都跪下来求我!”
骂完宾客,他又开始骂儿子。
“林国栋!你个废物!”
“连个植物人都看不住!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我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林国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但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了。
老爷子平时虽然脾气大,但最讲究体面,绝对不会在寿宴上这么失态。
这状态……太亢奋了。
亢奋得不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就象是死神的倒计时。
距离岁岁说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江海峰抱着岁岁,已经走到了宴会厅的门口。
但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在等。
等一个结局。
“哈哈哈!我林家才是京城第一豪门!”
“谁敢不服?!”
林老爷子举着酒杯,发出了最后一声狂笑。
然而。
笑声未落。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喷溅声响起。
林老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
一口漆黑如墨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直接喷了面前的林国栋一脸。
那血量之大,简直象是把全身的血都吐出来了。
“爸!!!”
林国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林老爷子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几乎要突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是江海峰和岁岁离开的方向。
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再也说不出来了。
“砰!”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张刚才还满面红光的脸,瞬间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挂钟的时针,正好跳过了一格。
半个时辰。
一分不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死了。
真的死了。
和那个四岁小女孩说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眼力?
这哪里是神医?这分明就是掌握生死的阎王爷啊!
“啊——!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林娇娇吓得尖叫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裙子底下湿了一大片。
宾客们再也坐不住了。
“快跑啊!这地方晦气!”
“神了!真是神了!那小神医的话就是圣旨啊!”
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生怕沾染了林家的晦气。
经过门口的时候。
所有人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从今天起,京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对父女。
得罪了他们,那可是真的会被“判死刑”的!
林家,彻底完了。
喜事变丧事。
家主暴毙。
得罪了军方、商界、江湖三大势力。
还被神医谷传人断了后路。
这座曾经辉煌的宅院,注定要没落,要成为京城的笑柄。
江海峰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乱成一锅粥的林家。
他只是紧了紧抱着女儿的手臂。
“走吧,岁岁。”
“回家。”
“恩。”
岁岁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着天空中渐渐聚拢的乌云。
“爸爸,要下雨了。”
“把那些脏东西,都冲干净吧。”
吉普车发动。
载着父女俩,驶离了这个充满了铜臭和算计的地方。
只留下身后,林家人的哭嚎声,在风中飘散。
……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洗刷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尘埃。
江海峰刚把车停好。
主屋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云若水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连伞都没打,就冲进了雨里。
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激动和狂喜。
甚至连那双浑浊的老眼,都亮得吓人。
“海峰!岁岁!”
“找到了!我找到了!”
云若水的声音在雨中颤斗着,带着一丝哽咽。
“唤醒晚儿的方法,找到了!”
江海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顾不上给岁岁撑伞,几步冲过去,扶住云若水。
“师祖!你说什么?!”
“真的有办法?!”
云若水用力点点头,把那本古籍举到江海峰面前。
指着上面一段晦涩难懂的文本。
“这是神医谷失传已久的《魂引篇》。”
“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七星聚魂’的针法,配合一味特殊的药引,可以重塑受损的神魂,打破锁魂咒!”
“什么药引?”
江海峰急切地问。
他的手都在抖。
只要能救晚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去摘下来!
云若水深吸一口气,看着远方漆黑的夜空。
缓缓吐出三个字。
“忘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