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医生!现场有没有医生?!”
林国栋扯着嗓子嚎叫,声音尖锐得刺耳。
今天来的宾客里,确实有不少名医,甚至还有几位给大领导看过病的御医。
出于职业本能,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快步围了上来。
把脉的把脉,看瞳孔的看瞳孔。
然而,不到半分钟。
几位老中医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纷纷摇起了头。
“脉象散乱如麻,心脉已断。”
一位御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这是急火攻心,加之年事已高,油尽灯枯了。”
“准备后事吧。”
这几个字,就象是判决书,直接砸在了林家人的头顶上。
林国栋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完了。
全完了。
老爷子要是现在死了,林家这棵大树就真的倒了。
而且还是在寿宴上被气死的,这传出去,林家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就在这时,林娇娇突然尖叫了一声。
“神医!那里不是有个神医吗?!”
她指着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坐在江海峰怀里的小团子。
刚才那些大人物排着队送礼,一口一个“小神医”叫着。
连霍震天和陈老都推崇备至的人,肯定有办法!
林国栋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连滚带爬地冲到江海峰那一桌。
“噗通”一声。
这位刚才还要把江海峰逐出家门的林家二爷,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岁岁!好侄女!好外孙女!”
林国栋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拉岁岁的小手。
“你是神医谷的传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是你太姥爷啊!是一家人啊!”
“你快救救他!只要你能救活他,你要什么二叔都给你!”
“以前是二叔不对,二叔给你磕头了!”
“砰!砰!砰!”
林国栋真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青了。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神色复杂。
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刚才还骂人家是野种,现在就跪下来叫神医。
这林家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江海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一只手护着女儿,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眼神冷漠得象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岁岁坐在爸爸怀里。
她的小手里,正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是刚才陈老的警卫员偷偷塞给她的。
“刺啦——”
岁岁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把那颗乳白色的糖果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国栋,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救。”
两个字。
清脆,稚嫩,却掷地有声。
林国栋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心肠竟然这么硬。
“岁岁!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林国栋急了,道德绑架张口就来。
“那是你长辈!是你的亲太姥爷!”
“你们学医的,不是讲究悬壶济世吗?不是讲究医者仁心吗?”
“你见死不救,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岁岁嚼了嚼嘴里的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住了心里的那股恶心劲儿。
她歪着小脑袋,看着林国栋。
那眼神,清澈得让人害怕。
“医者仁心,是对人的。”
“刚才你们说我是野种,说我爸爸是废物,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还要把生病的妈妈卖掉换钱。”
“你们不是人。”
“是畜生。”
“我师父说过,医者不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
“救了你们,就是害了更多的好人。”
岁岁的话,象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林家人的脸上。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软萌的小娃娃,骨子里竟然这么刚烈。
爱憎分明。
绝不圣母。
“你……你……”
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岁岁说不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江海峰,想从大人身上找突破口。
“江海峰!你就这么教女儿的?!”
“你就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死?”
江海峰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象是一座山,挡住了林国栋看向女儿的视线。
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林国栋。
“怎么?”
“刚才要把我们逐出林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刚才让保安动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侄女婿?”
“现在求医?”
江海峰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冰冷如刀。
“晚了。”
“而且,我闺女说得对。”
“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你们林家,不配。”
林国栋彻底绝望了。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老爷子必死无疑的时候。
突然。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林老爷子,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紧接着。
他竟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甚至比没晕倒之前还要精神。
“爸!爸你醒了?!”
林国栋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福大命大!”
林老爷子推开林国栋,自己竟然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眼神贼亮。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拿酒来!今天是我八十大寿,我要喝酒!”
这一幕,把在场的名医都看傻了。
刚才明明脉搏都停了,怎么突然就活蹦乱跳了?
难道真的是误诊了?
林家人喜极而泣,纷纷围上去拍马屁。
“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
“刚才那是累着了,歇会儿就好了!”
林娇娇更是得意地看向岁岁。
“什么神医!我看就是个骗子!”
“还说什么没救了,你看我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
“幸亏没让你治,不然好人也被你治死了!”
面对林家人的嘲讽。
岁岁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满面红光、正在大口喝酒的林老爷子。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叹了口气。
“爸爸,我们走吧。”
岁岁拉了拉江海峰的手。
“为什么?”江海峰低声问。
岁岁指了指林老爷子眉心那一抹诡异的鲜红。
那是生命之火最后一次疯狂的燃烧。
“那是回光返照。”
“油灯灭之前,都会爆一下的。”
“他只有半个时辰了。”
“再不走,就要溅一身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