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4月16日,上午,红海东岸,延布港
碧蓝的海水几乎被钢铁的阴影完全覆盖
庞大的“皇帝行动”舰队如同从天而降的金属群岛,缓缓靠泊、下锚,或者直接冲上适合登陆的滩头
浪花级船坞登陆舰巨大的船首门轰然打开,成建制的神州士兵、装甲车辆、火炮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上陆地,迅速在港口外围建立起警戒圈和临时营地。效率之高,组织之严密,令港口原有的奥斯曼守军瞠目结舌
港口了望塔上,负责此地防务的奥斯曼陆军新编二十九师三团四营二连连长阿卜杜拉,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几乎要将整个港口和附近海域填满的钢铁巨舰和如蚁群般有序登陆的士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喃喃道:
“真主在上这这就是神州的实力吗?我以为我们师换装后已经很厉害了”
“连长!神州人来了!”
旁边的哨兵喊道
阿卜杜拉赶紧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军容,只见一名神州陆军军官(看军衔是上尉)带着一名翻译,正快步向他走来
“你们谁是延布港的军事负责人?”
神州上尉用流利的奥斯曼土耳其语问道,目光锐利
阿卜杜拉立刻挺胸立正,敬礼:
“回长官,我是!奥斯曼陆军新编二十九师三团四营二连连长,阿卜杜拉!”
神州上尉回礼,语速很快:
“阿卜杜拉连长,请立刻跟我来,我们前线总指挥罗荣光将军要与你进行防务交接和任务简报”
“是!”
阿卜杜拉不敢怠慢,转身对副连长下令:
“通知全连,紧急集合!准备向神州友军交接防区所有岗哨、仓库、地图和文件!”
“是!”
不到一刻钟,阿卜杜拉和他的全连一百多名士兵,已经在港口总务大楼前的小广场上列队完毕
士兵们虽然穿着崭新的神州援助军装,拿着“彻甲”步枪,但面对眼前这规模远超想象的神州大军,仍不免有些紧张和好奇。他们看到一辆辆涂着沙漠迷彩的神州军车、吉普车,轰鸣着驶入广场周围,更多的神州士兵迅速接管了港口各处的关键位置,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间几乎无需言语
这时,一辆悬挂着将官旗的“猛士”越野指挥车直接开到队列前方停下
阿卜杜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一位身穿笔挺神州陆军将官常服、肩扛金色少将军衔的老者,稳健地迈步下车
他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深邃,身姿挺拔,丝毫不见老态,正是“皇帝行动”总指挥罗荣光少将
“将军好!”
阿卜杜拉及其身后全连士兵,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罗荣光在翻译的提示下,微笑着向众人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用带着些微口音、但清晰可辨的中文说道:
“你们好,辛苦了”
旁边的翻译立刻将罗荣光的话翻译给阿卜杜拉听
这个回礼和问候,让原本有些紧绷的奥斯曼士兵们瞬间放松了不少,眼中流露出惊讶和暖意
他们原以为神州来的高级将领必定威严莫测,难以接近
“将军,我是负责延布港防务的奥斯曼陆军新编二十九师三团四营二连连长,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再次自我介绍,语气带着激动
“阿卜杜拉连长,你好”
罗荣光主动伸出手
阿卜杜拉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握住将军的手,连声道:
“将军您好!欢迎您和神州大军到来!”
罗荣光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阿卜杜拉身后那些军容整齐、装备一新的奥斯曼士兵,赞许道:
“这是你的连队?看起来精神面貌和装备都不错”
“是的将军!这都是多亏了神州的援助和训练!”
阿卜杜拉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很好”
罗荣光收回目光,看向阿卜杜拉,神色转为严肃但诚恳
“阿卜杜拉连长,我和我的部队初来乍到,对从这里北上西奈的地形、道路、水源、敌情(指零星英军或贝都因部落)都不熟悉。你们是本地人,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阿卜杜拉心跳加速的安排:
“我正式命令,你和你的二连,自即刻起,就地改编为‘皇帝行动’先遣侦察支队,直属前敌指挥部。,你们的任务是:为我军主力前出侦察,探明最优进军路线,标识水源和潜在敌情,并尽可能联络沿途对英国不满的部落,为大军开辟通道。”
罗荣光看着阿卜杜拉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问道:
“现在,我把你和你的兄弟编进神州军队的战斗序列,执行最危险也最重要的先锋任务,阿卜杜拉连长,你和你的士兵,是否愿意?”
“愿意!将军!我们一万个愿意!”
阿卜杜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再次立正,敬礼,眼中闪烁着被信任和重用的光芒
“奥斯曼陆军新编二十九师三团四营二连,全员一百二十七人,从此刻起,听从将军调遣!誓死完成任务!”
,!
“誓死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声高喊,士气瞬间高涨。能被神州将军亲自点名,编入主力战斗序列,担任先锋,这是何等的荣耀和信任!
罗荣光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参谋吩咐
“给阿卜杜拉连长和他的部队配发最新的单兵电台、指北针、战地口粮,补充弹药。给他们换上我们的沙漠作战服和标识,但保留原部队编号作为荣誉,一小时后,我要听他们的初步侦察计划”
“是!将军!”
罗荣光又对阿卜杜拉鼓励道:
“放手去干,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记住,你们现在是神州军队的眼睛和匕首。为帝国开路,也为奥斯曼的解放开路!”
“是!保证完成任务!”
阿卜杜拉激动得声音发颤
短短几分钟的接触,罗荣光就用他平易近人的态度、绝对的信任和赋予重要任务的方式,彻底赢得了这支奥斯曼部队的忠诚和士气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防务交接,更是“皇帝行动”成功的关键一步——获得可靠的本地向导和先锋
随着阿卜杜拉连的迅速改编和出发,十五万神州精锐在延布港的登陆与集结,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对准了西奈半岛英军毫无防备的侧后软肋,即将在罗荣光这位老将的指挥下,狠狠刺出!
1900年4月17日,西奈前线,英军总指挥部(位于阿里什以南的前进基地)
指挥部掩体内弥漫着汗味、烟味和一种近乎实质的绝望气息
电报机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符,每一封新译出的电文都让基钦纳将军本就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分
最新的电报摊在简陋的作战地图上,像两把烧红的匕首:
来自伦敦,首相塞西尔亲笔(口授):
“神州主力已登陆阿拉伯半岛延布港,其意图不言自明。帝国命运系于你部!必须在敌军完成集结北上之前,不惜任何代价,砸穿汉尤努斯防线,夺取加沙,扭转战局!朕(女王陛下)与内阁期待你的捷报,而非又一份伤亡清单!”
措辞已从“要求”变为赤裸裸的威胁和最后通牒
来自开罗情报站,证实并补充:“侦察确认,神州登陆部队规模极大,估计超过十五万人,且为高度机械化部队。先头部队已离开延布港向北运动。其进军路线直指西奈半岛东南部,威胁我军漫长而脆弱的侧翼与后勤线。”
“法克!法克!法克!!!”
基钦纳再也控制不住,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一拳狠狠砸在摊着地图的厚木桌上,震得上面的比例尺和铅笔跳了起来。指挥部内所有参谋军官都吓得屏住呼吸,低着头,不敢与暴怒的将军对视
“他们是怎么来的?!啊?!从宣战到登陆,这才几天?!他们的船是飞过来的吗?!”
基钦纳咆哮着,声音嘶哑
“还有印度!印度被锁死了!本土的援军和补给在哪里?!塞西尔除了在电报里对我们咆哮,还能干什么?!”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一沓厚厚的、墨迹已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伤亡报告
三十万精锐远征军,开战不到一个月,在看似占尽优势的进攻中,如今可战之兵已不足二十五万! 这损失的不仅仅是五万条生命,更是部队的锐气、士气和战斗力。而对面那道该死的防线——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用粗重红线标注的汉尤努斯-拉法防线。那里,曾经是他计划中一鼓作气突破、直捣加沙的坦途,如今却成了吞噬英军鲜血和生命的无底洞
自从哈米德二世那个蠢货逃跑、神州“联合作战司令部”全面接管奥斯曼国防后,一切都变了
奥斯曼军队不再是那支装备杂乱、指挥僵化、一触即溃的旧式军队。神州军官顾问团从幕后走到了最前线,亲自指挥关键地段的防御,甚至接管了师、团级的指挥权
一批被认为无能或怀有异心的奥斯曼高级军官被迅速撤换,取而代之的是更服从命令、更有战斗意志的中下层军官,其中不少是经历过阿里什血战、对神州心悦诚服的哈里发军团老兵
在神州的统一调度和亲自指挥下,汉尤努斯防线的防御变得系统、弹性、且致命
他们不再死守一线,而是构筑了多层次、有纵深的防御体系。炮火运用更加精准高效,往往能准确砸在英军进攻的锋头上
小股部队的反击凶狠而及时,专打英军结合部和突出部
防线虽然被英军绝对优势的炮火反复犁了一遍又一遍,从加沙到汉尤努斯几乎化为一片焦土废墟,但奥斯曼(或者说神州指挥下的)士兵们,就像从瓦砾中生长出来的毒草,在每一个弹坑、每一段断墙后复活,用冷枪、诡雷、以及突然间爆发的机枪火力,顽强地狙击着每一波英军冲锋
“这群奥斯曼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这么顽强了?”
基钦纳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己方部队、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防线的蓝色箭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充满了挫败感和不解
,!
他面对的,已经是一支被注入了神州战术灵魂和顽强意志的军队
“将军”
参谋长硬着头皮上前,指着地图上从延布港画出的那个巨大红色箭头,它如同悬在英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神州人的主力从这里北上,如果速度够快,五到七天内就能威胁到我们后方通往苏伊士运河的主要补给线,甚至直接攻击我们兵力相对薄弱的侧翼。我们必须”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基钦纳粗暴地打断他,他双手撑在地图边缘,死死盯着那片代表西奈半岛东南部的、他原本认为无关紧要的荒漠地区。那里防御空虚,只有一些零散的巡逻队和贝都因部落,绝对无法阻挡一支十几万人的机械化大军
前有铁壁,侧有利剑
退?往哪里退?背后是苏伊士运河,难道游回去?就算能退,伦敦会允许吗?塞西尔会第一个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绝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基钦纳眼中最后一丝理性渐渐被一种疯狂的赌徒般的赤红所取代。他缓缓直起身,扫视着指挥部里一张张惶恐、疲惫的脸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集中所有剩余的炮弹,所有还能动的火炮,包括海军支援舰炮,给我对汉尤努斯防线中段,进行为期六小时的毁灭性炮击!不要管弹药消耗,打光为止!”
“命令所有休整的部队,包括后勤、工兵,能拿枪的全都给我上前线!明天黎明,发动总攻!不分主攻佯攻,全线压上! 告诉每一个士兵,这是最后一搏!要么冲过去,占领加沙!要么就死在沙漠里,或者等着被神州人从背后捅刀子!”
“可是将军,侧翼的神州人”
参谋长还想劝
“顾不上了!”
基钦纳低吼道
“只有向前,打穿正面,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等神州人合围,我们都得完蛋!执行命令!”
“是将军”
参谋长无奈地低下头
基钦纳的赌博开始了
他将手中最后一点筹码,全部押在了正面防线的一次决定性突破上,企图在神州“侧钩拳”砸下来之前,抢先撞开大门
然而,面对已经脱胎换骨的奥斯曼防线和背后正在高速逼近的十五万神州虎狼之师,这场豪赌的胜算,渺茫得令人绝望
西奈的沙漠,即将迎来开战以来最血腥、也最可能决定性的二十四小时
“开罗的仓库里,那东西还在吧”
基纳钦站在那里突然问了一句
基钦纳那句阴冷的问话,如同毒蛇吐信,让整个指挥部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冻结
“您是说那个‘一号仓库’里的”
参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带着颤音,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名字或代号
“没错”
基钦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孤注一掷的冰冷
“将军!”
参谋几乎要跳起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极度的惊恐
“那是那是违反《海牙公约》和所有战争法的!是化学武器!一旦使用,我们我们会被全世界谴责!所有指挥官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
“战争失败了,我们一样会上军事法庭!甚至会被吊死在伦敦塔!”
基钦纳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参谋,低沉的咆哮中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疯狂
“你以为塞西尔和伦敦那些老爷会放过我们吗?三十万大军葬送在沙漠,帝国最重要的殖民地被封锁,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无能’!现在,神州人正在我们背后磨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那把刀砍下来之前,砸碎面前这堵墙!”
他喘着粗气,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汉尤努斯防线的位置
“常规手段打不穿,那就用非常手段!用毒气!让那些躲在废墟里的奥斯曼人,还有那些该死的神州顾问,统统窒息、溃烂、在痛苦中死去!只要打开缺口,冲进加沙,我们就能活,这场仗就还有得打!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等我们赢了,谁还会在乎用了什么手段?!”
参谋被基钦纳眼中的疯狂吓住了,他知道,任何劝阻都已无用
将军已经将最后的理智押上了赌桌,赌注是整个英军的荣誉、国际法和无数士兵
“执执行命令”
参谋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开罗,英军远征军后方基地,核心仓储区
“一号仓库”位于基地最深处,被高墙、铁丝网和重兵层层把守,警戒级别甚至超过军火库
,!
这里没有通常仓库的喧嚣,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当少尉通信官将那份来自前线的最高密级电报交到他手中时,斯塔斯脸上那惯有的、如同岩石般的冷静瞬间破裂了
他迅速扫过电文,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电报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传我命令”
斯塔斯的声音干涩而决绝,他猛地站起身
“一号仓库及周边一百米范围,即刻起实施全面戒严!所有非本小队人员,包括基地宪兵,一律不得靠近!百米内的所有埃及住户和商铺,强制迁离,如有反抗,可使用必要武力!”
“是,长官!”
少尉同样脸色发白,但军人的天职让他立刻转身去执行
斯塔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心头那沉重的阴霾,然后大步走向那座被严密看守的仓库
经过三重哨卡,核对口令、调令和指纹(一种极为先进的验证方式),厚重的合金大门才在他面前缓缓滑开
仓库内部空旷、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腐剂和金属气味
没有堆积如山的军火或物资,只有仓库中央,用厚厚的防水帆布覆盖着的、一堆不起眼的墨绿色长方形木箱,大约二十个
斯塔斯走到近前,伸出手,却停顿了一瞬。最终,他还是猛地掀开了帆布
墨绿色的木箱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箱体上没有任何部队番号、弹药型号或生产标识,只有一个个用白色油漆刷上去的、刺眼而狰狞的骷髅头标志,下方是交叉的股骨图案。那是国际公认的剧毒危险品标志
一种冰冷而黏腻的恐惧感,悄然爬上在场每一个人的脊背
那名一直跟随斯塔斯的少尉,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长官用了这东西我们可就真回不了头了。全世界都会知道”
斯塔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骷髅头,眼中的挣扎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和完成任务的本能所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铁石摩擦:
“总司令亲令。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准备装车,按最高危爆炸物规程操作,全程密封、恒温、武装押运。通知车队,一小时内出发,目的地——前线指挥部秘密集结点z-7”
他知道自己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这些箱子在前线被打开,释放出的将不仅是致命的毒气,更是人性与战争伦理的彻底沦丧。但正如基钦纳所说,失败的代价他们同样承受不起。在绝境和命令面前,道德与公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长官”
少尉低声应道,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墨绿色木箱,转身去召集人手
开罗郊外的夜色中,一支由特种车辆组成的神秘车队,在绝对保密和武装到牙齿的护卫下,悄然驶出基地,驶向那片正在被炮火和绝望笼罩的西奈沙漠
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二十箱致命的化学武器,更是一个帝国在穷途末路时,可能踏出的最黑暗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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