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帝都,紫禁城,文华殿(太子监国理政之所)
当欧洲各国因哈米德二世的愚蠢行径而外交地震时,震波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神州决策中枢
朱出凌案头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中,骤然多出了一叠标着“特急”“绝密”字样的电报,全部来自柏林、巴黎、伦敦,甚至还有维也纳和罗马的关切询问
朱出凌一份份看完,最初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荒谬、暴怒和极度无力的情绪所取代
他精心布局,西奈血战、北方游击、海上威慑、外交试探一切都在艰难但坚定地向着“拖延时间,启动惊蛰”的大战略推进。眼看英军攻势受挫,俄军陷入泥潭,欧洲列强离心,正是趁势加压、争取最佳谈判筹码的关键时刻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全力支持的“盟友”,却从背后,用最愚蠢、最鲁莽的方式,狠狠捅了他一刀,也捅了他自己一刀!
“砰!”
朱出凌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手中那叠堪称“外交辱骂大全”的电报狠狠拍在紫檀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青花瓷茶杯叮当作响,茶水泼洒出来。
“哈!米!德!二!世!”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眼中寒光四射
“看来,孤还是对你管得太松了!给你武器,是让你打英国人,保你社稷!不是让你去抢德国人的铁路、法国人的油井,给孤招惹灭顶之灾!”
侍立在一旁的外交司司长郑东,额头冷汗涔涔。他手中还拿着一封刚刚译出、措辞最为激烈、几乎等于最后通牒的电报,是德国外交部直接发来的。
“殿下”
郑东声音干涩,欲言又止
“说!”
朱出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德国人的反应最激烈,威廉二世几乎是暴跳如雷”
郑东将电报轻轻放在案上,推过去一点点
“电报用词极其难听,近乎辱骂。他们要求我们‘管好自己的东方走狗’,并限令二十四小时之内,无条件释放被扣押的德国公民,归还所有被查封的财产,并做出‘令人满意的赔偿和保证’”
朱出凌看都没看那电报,威廉二世能骂出什么花样,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他冷冷问道:
“还有呢?仅仅是放人还东西?”
郑东脸色更加难看:
“德方暗示,如果我们做不到,或者哈米德二世继续冥顽不灵那么,德意志帝国将重新评估在近东冲突中的立场,不排除‘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与友好国家协调军事行动,以维护德意志帝国的尊严与利益’。这几乎就是在威胁,要直接派兵,在英国人登陆西奈的基础上,从海上或北方向奥斯曼发动攻击,与英国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法国人呢?”
朱出凌声音冰冷
“法国措辞相对‘外交’一些,但同样强硬,要求立刻放人、赔偿、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并威胁将动用在地中海的海军力量,对奥斯曼实施海上封锁,并重新考虑对奥斯曼的所有债务和条约义务。
“英国人肯定在偷着乐,四处串联吧?”
朱出凌冷笑。
“是的,殿下。塞西尔已经紧急提议召开英、法、德三国外长会议,主题就是‘应对奥斯曼的无法无天和近东秩序’。”
朱出凌闭上眼睛,脑中飞速盘算。哈米德二世这一招,几乎将神州逼到了墙角
如果强硬支持哈米德,就等于同时与德、法、英(可能还有被拉拢的其他欧洲国家)正面冲突,“惊蛰”将被迫提前,并可能演变成与整个欧洲的全面对抗,风险不可估量
如果妥协,放人还产,则威信扫地,哈米德政权可能离心,神州在中东的影响力将遭受重挫,而且德法尝到甜头后,可能会在“惊蛰”启动时提出更多要挟
必须立刻止损,并重新夺回主动权!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帝国外交核心的决断与威严:
“郑东!”
“臣在!”
“立刻以帝国外交部及本宫的名义,起草两份电文!”
“第一份,发往柏林和巴黎。电文要点:”
“一、 对伊斯坦布尔发生的、针对德法企业的未经协调的单方面行动,帝国表示高度关切和遗憾”
“二、 帝国正在采取最严厉的措施,责令奥斯曼苏丹哈米德二世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被扣押人员,归还查封财产,并确保其安全”
“三、 呼吁各方保持冷静克制,反对任何使局势复杂化、军事化的单边行动。帝国愿意就此事件与德法进行紧急、坦诚的高级别磋商,寻求维护各方合法权益的解决方案”
“语气要强硬,但留有转圜余地,重点是把哈米德的行为定性为‘单方面’,与我们切割,同时强调我们正在‘责令’他改正,展示我们的控制力和解决问题的意愿,但绝不允许他们借机动武!”
“第二份”
朱出凌目光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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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高密级,直发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宫,哈米德二世亲启!”
“告诉哈米德二世:立刻、马上,给孤放人!还东西!”
“警告他,别忘了是谁在枪林弹雨中保住了他的苏丹宝座!别忘了是谁的援助在支撑他的军队! 若因他的愚蠢行径,导致战局崩坏,神州将第一个考虑更换一个更理智、更懂得合作的奥斯曼统治者!”
“措辞可以比给德法的更直接、更严厉!让他清醒地知道,谁才是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依靠,而肆意妄为的代价是什么!”
“同时,电令龙从武,让他以联合作战司令部的名义,全面接管伊斯坦布尔及奥斯曼所有重要城市、港口、交通枢纽的防务和安全! 苏丹亲卫队必须立刻退回皇宫,未经司令部允许,不得擅动!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是!殿下!臣立刻去办!”
郑东精神一振,太子殿下虽然震怒,但应对极其清晰果断,切割、施压、管控、谈判多管齐下,力图在火山爆发前将其冷却
朱出凌看着郑东匆匆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只是危机的开始。能否按住哈米德二世,能否稳住暴怒的德法,能否不让塞西尔的阴谋得逞,接下来的每一个小时都至关重要。
“哈米德但愿你能听得进警告”
他低声自语,眼中却无丝毫暖意
“否则,为了帝国的全局,牺牲一个不听话的棋子,也并非不可接受”
帝国机器的齿轮,在最高指令下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一场与时间赛跑、与盟友的愚蠢和敌人的阴谋相对抗的危机管控,骤然拉开序幕
1900年4月10日,傍晚,伊斯坦布尔金角湾大桥
龙从武的专列在蒸汽的嘶鸣中冲入伊斯坦布尔西站。他没有片刻停留,甚至等不及军队完成集结,只带着一支精干的卫队和司令部核心参谋,乘坐数辆“马”式指挥车和武装吉普,风驰电掣般驶向托普卡帕宫
车窗外的伊斯坦布尔,笼罩在一种反常的平静与压抑之中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店铺早早关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苏丹亲卫队的士兵在主要路口增设了岗哨,但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戒备,似乎还藏着一丝不安
当龙从武的车队驶上连接新城与旧城的金角湾大桥时,迎面撞见了一支正在出城的、气氛凝重的车队
那是由四辆黑色豪华轿车和两辆载着行李的卡车组成的车队,车辆上清晰无误地悬挂着德意志帝国黑鹰旗和法兰西共和国三色旗
车窗紧闭,但龙从武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辆轿车后座上,面色铁青、目不斜视的德国驻奥斯曼大使和法国驻奥斯曼大使
德法大使,正在撤离伊斯坦布尔
这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外交途径已经彻底关闭,抗议升级为实质性的断交和撤离,下一步,就极可能是军事行动的最后通牒,甚至是不宣而战
两列车队在大桥中央擦肩而过
德国大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与龙从武隔窗相撞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和将死之国的漠然与决绝
法国大使则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这座城市都是多余
没有停留,没有交流,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的轰鸣
一方仓皇又决绝地离去,一方心急如焚地赶往风暴中心
龙从武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哈米德二世显然没有听从,或者说根本无视了朱出凌太子措辞严厉的电令
这位苏丹的狂妄和短视,已经亲手斩断了最后的外交回旋余地
“再快点!”
龙从武对着司机低吼,声音嘶哑
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劝诫”或“施压”的时候了。德法大使的撤离,意味着战争的多米诺骨牌又被推倒了一块,而且是最致命的一块之一
车队粗暴地冲过苏丹亲卫队设在托普卡帕宫外广场的警戒线,士兵们似乎认出了这是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车辆,一时间犹豫着不敢强行阻拦
龙从武推开车门,甚至不等车停稳,便大步流星地冲向皇宫大门,身后的卫队“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紧随其后,与门口紧张对峙的苏丹亲卫队形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龙将军!没有苏丹陛下的召见,您不能”
宫廷侍卫长试图上前阻拦
“滚开!”
龙从武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蕴含着连日征战的杀气和不耐烦到极点的暴怒,竟将那侍卫长吓得倒退两步
“军情紧急!耽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让开!”
他根本不再理会那些脸色发白的宫廷侍卫,径直闯入宫门,朝着哈米德二世通常接见重臣的议事厅方向疾步而去。沿途的宦官、侍女无不惊恐避让
他知道,与哈米德二世的这次会面,将不再是商议,而是最后通牒
,!
他必须用最快、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后的方式,让这个昏了头的苏丹明白,游戏已经结束了,要么立刻屈服,按照神州的指令行事,尝试亡羊补牢(虽然可能为时已晚);要么神州将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在德法的军舰和士兵抵达之前,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麻烦源头
伊斯坦布尔的黄昏,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千年古都,也映照着即将在皇宫深处爆发的、决定帝国生死存亡的另一次“宫廷政变”
托普卡帕宫,深处。
龙从武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带着他的警卫连在宫殿错综复杂的廊道、庭院和厅堂间横冲直撞
议事厅空无一人,苏丹的私人书房只有未燃尽的炭火,接见外使的华丽大厅寂静无声,甚至连后宫的区域都被他手下粗暴但迅速地检查了一遍
哈米德二世,不见了
不仅仅是苏丹本人,连平日里总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核心大臣、维齐尔,甚至一些常驻宫廷的高级宦官,全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皇宫,仿佛只剩下一些低阶侍女、仆役和不明所以的底层侍卫,他们面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神州军人,吓得瑟瑟发抖,问什么都只是惶恐地摇头
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集体性的藏匿或撤离
哈米德二世在做出那愚蠢的决定、并拒绝了神州的严令后,就预料到了龙从武可能会杀回来兴师问罪,甚至采取强制措施。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让龙从武愤怒的方式来应对——躲起来
“轰!”
龙从武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走廊边一个精美的珐琅彩瓷瓶,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感而涨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妈的!!!”
一声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猛然从这位素来以儒将风范着称的将军口中迸发出来!声音在廊柱间嗡嗡回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旁边的警卫连连长赵铁柱大尉,跟随龙从武多年,从神州军校到边陲哨所,再到这万里之外的异国战场,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更从未听过将军口吐半个脏字
龙从武治军极严,自身更是仪表威严,言谈举止无不体现着大国将帅的风范
此刻这一声毫无保留的、充满草根气息的怒骂,让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
连将军都气到直接骂娘了这局面,得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跟老子玩消失?!躲?!”
龙从武喘着粗气,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宫殿深处那些幽暗的角落和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其看穿
“哈米德!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把烂摊子甩给老子,让你继续当你的缩头苏丹?!”
他猛地转身,对着赵铁柱和一众同样义愤填膺的警卫连士兵吼道:
“赵铁柱!”
“到!”
“立刻带人,给我把这座皇宫翻过来找!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密室,每一个地窖!特别是那些传说中有密道的地方!苏丹找不到,就把那些管事的太监、女官给我揪出来!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问! 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能钻进地里去!”
“是!”
赵铁柱大声应命,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苏丹的这种行为,不仅是对神州权威的挑衅,更是把他们这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置于绝境
“等等!”
龙从武又喝住了他,强迫自己急速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德法的大使正在离去的路上,他们的舰队和军队可能已经在动员。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找人的同时,立刻以联合作战司令部的名义,发布全城戒严令!接管伊斯坦布尔城防、港口、电台、电报局!所有苏丹亲卫队,勒令其返回军营,接受司令部整编,敢有反抗者,以叛军论处,就地镇压!”
“立刻派人,去德国和法国公司原址,释放所有被扣押人员,归还查封物资! 态度要诚恳,但动作要快!同时,派人追上德法大使的车队不,直接用电台,以我的名义,向他们发报,告知他们我方正在采取紧急措施纠正错误,人员即将释放,恳请他们暂缓撤离,给予我方解决问题的时间!”
他知道,这些措施可能为时已晚,但必须尽力去做
当务之急,是找到哈米德二世,控制住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然后才能以伊斯坦布尔实际控制者的身份,去与德法周旋,去收拾这个被苏丹亲手砸得稀烂的烂摊子
“还有”
龙从武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对赵铁柱说
“秘密调查,哈米德二世和他的核心班子,最有可能藏在哪里,或者从哪里离开伊斯坦布尔,我怀疑,他们可能根本没躲在这座表面上的皇宫里”
赵铁柱心领神会,重重点头,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龙从武独自站在空旷而华丽的宫殿中央,看着窗外伊斯坦布尔逐渐被夜幕笼罩的街景和金角湾的点点灯火
这里本应是奥斯曼帝国权力的心脏,此刻却像一个华丽而空洞的坟墓
“哈米德这是你逼我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如铁
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时已无法挽回,那么,神州将不得不考虑朱出凌太子电令中那个最冷酷的选项——更换一个更理智、更懂得合作的奥斯曼统治者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合作战司令部,以及他龙从武本人,将不得不承担起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在敌人的兵锋抵达之前,先完成一场内部的“手术”
伊斯坦布尔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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