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3月12日,伦敦,唐宁街十号
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腔复杂的情绪,塞西尔回到了他的首相官邸。此次欧洲之行,虽未达成最理想的欧陆大合纵,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坏消息中,夹杂着一些聊以自慰的好消息
西班牙表示,愿意出动其海军力量,保护大西洋至地中海的运输航线安全
意大利承诺,将提供一部分军费支持,并协助保障地中海中部航道的畅通
奥匈帝国则选择与沙俄协调立场,将在黑海方向协同向奥斯曼帝国施加军事和外交压力
这些国家,或多或少都看到了在即将到来的变局中分一杯羹的可能性,或者至少不愿得罪如日中天的大英帝国
然而,所有这些支持都附带了一个绝对统一且不容商量的前提:
他们一致拒绝派遣地面部队直接参战,更明确拒绝与神州军队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对抗
这个“共识”像一盆冷水,浇在塞西尔心头
他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在胸中翻涌——这些所谓的盟友,只想躲在英国背后捞取好处,却不愿承担与强大敌人直接冲突的风险
这简直就是一场有福可以同享,有难必须英国自己当的投机游戏!
但愤怒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深深的无奈。他清楚地知道,以英国目前的国力和外交处境,能拉拢到这些国家站队,已属不易
德、法两个欧陆核心强国的拒绝入场,固然是沉重打击,但这个由二流国家拼凑起来的“反神州联盟”的摊子,总算是勉强支了起来
至少,在国际舆论和道义声势上,英国不再是孤军奋战
至少,在漫长的补给线和侧翼安全上,有了一些保障
至少,对神州构成了一定的战略牵制
塞西尔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被标记为“友方”或“中立偏友”的国家
这个联盟看似阵营庞大,实则外强中干,其稳固性完全取决于前线战事的顺利与否
一旦战事受挫,这些“盟友”会跑得比谁都快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只有一种赌徒压下重注后的沉重与决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大英帝国的荣耀,以及他个人的政治生命,都已经押在了这场以中东为赌桌、以国运为筹码的豪赌之上
摊子已经支开,接下来,就看前线的将士和遥远东方的对手,如何落子
1900年3月15日,埃及,亚历山大港
地中海的碧波被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所覆盖
飘扬着米字旗的战舰、运输船密密麻麻地锚泊在港口外海,其规模之巨,几乎堵塞了地中海进入苏伊士运河的入口
蒸汽机的轰鸣与锚链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暴力正降临在这片古老的海域
超过三十万英国陆军及其装备,如同黑色的洪流,从数百艘运输船上汹涌而下,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褐色的烟尘在亚历山大港上空弥漫,无数皮靴踏地的闷响与军官的嘶吼声,构成了战争序曲的最初音符
英国选择了这里,而非更直接地进攻达达尼尔海峡或君士坦丁堡,是经过军部深思熟虑的
进攻达达尼尔,意味着必须正面挑战奥斯曼帝国最核心的防线,更意味着极有可能与在那里拥有显着利益、且已明确表态支持奥斯曼的神州爆发直接冲突
只要不直接威胁奥斯曼首都伊斯坦布尔,这场战争在伦敦的沙盘推演中,就仍被定义为一场“有限度的”、“可控制的”区域性冲突,是对奥斯曼违背英国意志的“惩罚”,而非与神州帝国的全面战争
3月18日,一个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在完成初步集结后,英国远征军先头部队越过作为欧亚非分界线的苏伊士运河,从西奈半岛东北部进入奥斯曼帝国名义上管辖的叙利亚地区(巴勒斯坦)
几乎在同一时间,伦敦正式发布公告,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与奥斯曼帝国之间,进入战争状态
同一天,奥斯曼帝国维齐尔苏丹哈米德二世
战争的序幕,以这种看似“克制”却规模浩大的方式,正式拉开
英国人的战略意图清晰:以绝对优势兵力,迅速击垮奥斯曼在叙利亚、巴勒斯坦乃至可能南下的军队,控制苏伊士运河东岸,进而威胁阿拉伯半岛,最终逼迫奥斯曼屈服,切断神州与中东油田的陆路联系,或至少夺取谈判桌上最重的筹码
然而,无论是伦敦的唐宁街,还是亚历山大港的英军指挥部都清楚,真正的变数,不在腐朽的奥斯曼军队,而在东方
英国先头部队的两个师,在滚滚烟尘中越过苏伊士运河东岸那道象征着权力与地理分割的浅滩,迎面撞上的,并非预料中奥斯曼军队的混乱或溃散
在他们面前严阵以待的,是经过神州石油金元武装、全新整编的奥斯曼帝国哈里发近卫军团
这支曾在历史上以忠诚与坚韧闻名的部队,此刻依托着精心构筑的野战工事,正冷冷地注视着来犯之敌
最令英军前线指挥官瞳孔骤缩的,是奥军阵地上那一片肃杀的钢铁阵列——数十门泛着冷冽青灰色光泽的神州外贸版“长弓”105毫米榴弹炮,炮口齐刷刷地指向英军方向,在干燥的空气中反射着不祥的光芒
炮阵布局专业,伪装良好,显然是预先测定了射界的预设阵地,正等着英军踏入火网
奥军炮兵阵地上,气氛紧绷如弓弦
“准备!”
一名面色冷峻的奥斯曼炮兵少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小旗。烈日下,那一抹红色鲜艳得刺眼
紧接着,观测哨的数据被迅速报来:
“坐标xxx,方位xxx,目标——英军先导步兵集群及疑似炮兵展开区域!”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阵地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骤然启动
炮手们如同条件反射般行动:有人飞快地旋开弹药箱,取出黄铜弹壳的榴弹;有人将定量的发射药包塞入药室;瞄准手根据诸元数据,快速而精准地摇动手轮,修正高低与方向射界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火药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只等一声令下的死寂
而在他们对面的英军阵地上,经验同样丰富的英国皇家炮兵也毫不示弱
观测气球已经升起,炮队镜在闪光。炮手们同样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射击诸元装定和弹药准备
数十门18磅野战炮的炮口开始扬起,指向那片隐约可见的奥军阵地轮廓
东岸这片干燥、荒芜的土地上,两支现代化军队的炮兵——一方装备着来自东方的最新锐火炮,一方承载着传统帝国的炮兵荣耀——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那致命一击的最后准备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和风吹沙砾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奥斯曼炮兵阵地上,那名少校高举的红色小旗,如同凝固在沙漠炽热空气中的一滴血珠,迟迟没有挥下
战壕里,成千上万名手持神州造“彻甲”步枪的奥斯曼士兵,紧贴着胸墙的沙土,枪口沉默地指向远方英军阵地的方向
汗水沿着他们年轻或沧桑的脸颊滑落,渗入粗布军服
整个前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双方绵延数公里的阵地上,此刻几乎听不到人声
只有士兵在战壕中轻微移动时,身上武装带、水壶、弹匣包相互碰撞发出的细碎金属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连沙漠中永不停歇的风,此刻的呼啸也显得格外清晰,卷起沙粒,拍打在钢盔和炮管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寂静之上,两位统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硝烟尚未升腾的空间,在冥冥中交汇
他下意识地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镀金怀表,啪地一声按开表盖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公里外,奥斯曼哈里发军团指挥部掩体里,军团长穆罕默德·法赫里帕夏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他取出自己的怀表,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两根纤细的指针上
两块怀表的秒针,在相隔遥远的空间里,以完全一致的节奏,滴答、滴答地走向那个被无数作战计划标注的时刻——
上午九时整
“嘀嗒嘀嗒”
怀表的秒针在寂静中发出催命的轻响。法赫里帕夏与基钦纳将军的呼吸,不约而同地随着这倒数声变得急促,仿佛能隔着数公里的焦土,感受到彼此胸腔的起伏
当时针与分针在罗马数字“ix”上精准重合的刹那——
“开炮!”
法赫里帕夏“啪”地合上怀表,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指挥部炸响
“开炮!”
几乎在同一毫秒,基钦纳将军的怒吼也通过战地电话传遍了英军炮兵阵地
轰——!!!
轰隆隆隆——!!!
两声命令,如同点燃了两条沉睡火山的引信!刹那间,黄沙纷飞的沙漠彻底沸腾了!
英军阵地上,一排排18磅野战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炮口风暴卷起地上的沙砾!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天际,朝着奥斯曼军队的阵地狠狠砸下!
轰!轰!轰!
奥斯曼阵地前沿,一团团巨大的火球裹挟着黑烟与沙土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黄沙扬起数十米高,瞬间将整片战场笼罩在昏天黑地的沙暴之中
奥军士兵们蜷缩在战壕底部,死死捂住耳朵,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颤抖,以及不断从头顶簌簌落下的、带着硝烟味的滚烫沙土
几乎在英军炮火响起的同时,奥军炮兵阵地上,沉默已久的长弓105毫米榴弹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咚!咚!咚!
虽然是“外贸版”,但它们同样是神州军事工业的结晶,装药量和射程远超英军同级别火炮
威力巨大的高爆弹带着沉闷而致命的呼啸,精准地回敬到英军阵地上!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在沙地上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弹坑,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周围的黄沙呈放射状冲飞数米高,仿佛沙漠本身在痛苦地痉挛
一时间,整个战场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双方阵地上火光闪烁,硝烟弥漫,黄沙与黑烟交织成一幅残酷而壮烈的画卷。战争,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宣告了它的到来
十分钟的猛烈炮火准备后,双方的炮击开始不约而同地向纵深延伸
意图昭然若揭——为即将到来的步兵冲锋清扫障碍,并压制对方的后续支援
英军装备的18磅(84毫米)野战炮,是其在原历史线一战中的主力火炮,在这个时空因科技加速,已于1900年提前服役
其5960米的最大射程,在欧陆战场上堪称优秀。此刻,英军炮火试图向奥军纵深覆盖,重点轰击奥军的炮兵阵地
然而,炮弹的落点却始终停滞在奥军炮兵阵地前一百多米的地带,徒劳地炸起漫天沙尘,却无法撼动那片死亡区域分毫
原因很简单:奥斯曼军队使用的神州“长弓”105毫米榴弹炮,其有效射程高达8公里!这不仅是简单的射程优势,更是代差的碾压。法赫里帕夏在布设阵地时,严格遵循了神州军事顾问的建议,将炮兵阵地设置在步兵防线后方约三公里的安全距离上
这个精妙的距离,恰好让奥军火炮的射程能够覆盖英军前沿和浅近纵深,而英军火炮即便推到最前,也鞭长莫及
英军的炮弹打不到奥军炮兵,但奥军的炮弹却能精准地砸在英军炮兵头上!
奥军炮手们沉着地装填、瞄准、击发
咚!咚!咚! 沉闷而致命的炮声持续不断
一枚105毫米高爆弹拖着尖啸,不偏不倚,正中一门正在怒吼的英军18磅炮的炮身!
“轰隆——!!!”
剧烈的爆炸当即将整门火炮连同周围的炮组士兵炸得支离破碎,沉重的炮管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至半空,扭曲着翻滚了几圈,然后像根烧火棍般重重砸回地面,陷入沙坑
“反击!快反击!”
一名英军炮兵军官躲在弹坑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长官!观测气球报告我们的炮弹根本够不到他们的炮兵阵地!”
一名刚接到报告的军官面色惨白地喊道
“什么?!”
军官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这场不对等的炮战持续了约半小时后,英军炮兵付出了近半火炮被摧毁的惨重代价,而奥军炮兵阵地凭借绝对的射程优势,仅在英军盲目的反击中,有两名过于靠前的炮兵被近失弹的爆炸震得短暂眼冒金星
前线观察所里,基钦纳将军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放下望远镜,果断下达了命令:
“停止与奥斯曼人的炮兵对射!我们没有优势!命令炮兵集中全部火力,压制奥军前沿步兵阵地,掩护我军步兵进攻!”
“全体准备——!”
英军前沿堑壕里,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纷纷起身,检查步枪刺刀,沿着胸墙边的攀登梯集结,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决绝
军官站在梯子旁,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士兵们!那些奥斯曼人,背叛了不列颠的信任,藐视了女王的威严! 现在,我们将用刺刀和勇气,对他们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嘟——嘟嘟嘟——!!!”
刺耳的哨声猛地划破天空,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一个营的英军士兵,如同潮水般跃出堑壕,排着稀疏的散兵线,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向奥斯曼军队的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黄色的沙漠上,顿时布满了移动的棕色斑点
“英国人进攻了!” 奥斯曼前线阵地上,军官的怒吼声穿透了稀薄的枪炮余音,“这些愚蠢的侵略者,试图践踏我们的土地,焚毁我们的橄榄园!我们要用手中的武器,将他们永远埋葬在这片黄沙之下,赶出我们的祖国!”
“开火!”
军官拔出腰间手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发令枪,瞬间点燃了死亡的火线!
刹时间,整个奥斯曼阵地前沿喷吐出无数条炽热的火舌!
架设在沙袋工事后的重机枪,发出了低沉而连续的“咚咚咚”的咆哮,沉重的子弹如同钢铁风暴,泼水般扫向开阔的沙漠!
士兵们手中的神州“彻甲”步枪也爆发出密集的“砰!砰!砰!”的清脆射击声,精准的点射与机枪的扫射交织在一起
密集的子弹,瞬间在阵地前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炽热的死亡金属幕墙!
正在沙漠中弯腰冲锋的英军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钢针的墙壁
冲在最前排的士兵们身体猛地一顿,身上爆开团团血雾,一声不吭地便栽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后续的士兵来不及反应,也无法停下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倒下,然后在自己惊恐的瞳孔中,倒映出扑面而来的弹雨
子弹钻进沙地,发出“噗噗”的闷响;击中人体,则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短促的惨叫
英军士兵们也开始不断举枪射击,英军士兵虽然被火力压制,但枪法依然不错,很快奥斯曼军队这边也出现了伤亡
同时,英军炮兵对着奥斯曼前沿阵地一阵狂轰滥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