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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无锡之战(1 / 1)

江阴一役,经卢象升命人竭力清点、多方核对,确认罹难百姓竟达三万之众。其余幸存者,大多在屠城当夜或次日混乱中逃离县城,散落四野。

然而,三万条性命,三万具遗骸,绝不能草草掩埋了事。这不仅关乎对逝者的尊重,更关乎生者的观瞻与朝廷的体统。卢象升下令,全军暂时转为善后之师。

明军士卒强忍悲愤与不适,将城中各处发现的尸体一一分拣、登记。凡有家人尚在、且在随后几日陆续返城认领的,皆准其领回,自行安葬,官府略予薄助。

对于那些全家遇难、无人认领,或是外乡客商、无从查考的遗体,则集中起来,在城外空旷处搭建临时焚化之所。

连日里,黑烟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断从江阴城外升起。

最终,所有的骨灰被郑重收敛,在城外一处僻静向阳的山坡上,筑起一座巨大的合葬坟冢。

坟前立一简陋石碑,卢象升亲笔题写“江阴死难百姓之墓”,未列具体姓名,唯记“某年某月,遭逢大难,三万生灵,殁于此劫”。这座无名坟冢,如同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印在江南的土地上,也烙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期间,关于江阴县令方亨的处置,也有了结果。

他在暴乱初起时被忠心衙役拼死救出,藏匿起来,直至卢象收复县城后才被找到。

苏醒后,他很快被卢象升下令捆缚,投入县衙大牢,严加看管,只待打通与南京或常州府的道路后,即押解赴京,交由朝廷司法论处。

有趣的是,方亨本人不哭不闹,异常平静。当卢象升亲带人马前往其宅邸查抄、讯问时,只见此人独自呆坐堂中,官袍凌乱,目光涣散空洞,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据其老管家涕泪陈述,方亨自醒来、得知江阴惨状与自身罪责后,便一直是这般失魂落魄、神智游离的模样,水米难进,终日不语。

卢象升看着眼前这具仿佛只剩下空壳的躯体,心中并无多少怜悯。是真正的追悔莫及、心神崩溃?

还是试图以痴傻之态逃避罪责?

他无意深究,只对左右淡淡道:“严加看管,留其性命。他的罪,自有国法公论。江阴三万冤魂,也在等着一个交代。”

这种善后工作,其繁琐与耗时远超一场激烈的攻城战。

当卢象升终于重新构筑起江阴县城的基本防务体系,将幸存百姓初步安置妥当,使这座濒死的城池勉强恢复一丝生机与秩序时,十天时光已然流逝。

这宝贵的十天,足以让局势发生新的变化。

在常州府核心区域,叛军利用江阴惨案造成的巨大恐惧,已然站稳了脚跟。屠城的消息迅速蔓延至邻近州县。

“顺我者暂生,逆我者如江阴!”——这句未公开言明却人人意会的威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百姓和中小士绅心头。

毕竟,江阴之祸近在眼前,血痕未干。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许多人反抗的勇气,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莫名其妙就被屠戮的对象。

这种基于恐惧的“顺从”,暂时为叛军提供了相对稳定的后方和物资补给。

然而,这种“顺从”并没能换来安宁,反而让顺从者的处境每况愈下,愈发艰难。

叛军的贪婪如同无底洞,得寸进尺:

起初,他们只是“征用”一些粮草,美其名曰“劳军”;

粮草之后,便直接索要银钱、布帛,谓之“助饷”;

当钱财物资也无法满足其欲望时,目标便转向了人——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中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被以各种名目“请”去或干脆强掳,充作营妓或赏赐部下。

这尚且是常州府城及几座县城中百姓的遭遇。

他们虽遭勒索盘剥,妻女被掳,尊严尽失,但至少性命尚存,仍在城墙的轮廓下苟延残喘。若与那些散布于乡野村落之间、彻底暴露在叛军刀锋之下的大明底层百姓相比,他们的处境竟可称得上“幸运”。

那些曾被朱由检极力安置、通过“清查隐田”等政策获得土地、并享受轻徭薄赋的底层农户,此刻正遭受着最为惨烈、也最为刻意的屠杀。

这些田地,许多是朱由检当年以雷霆手段,从那些如今已然造反的豪绅、胥吏乃至卫所军官手中强行收回、重新分配的。

如今,当这帮造反者带着兵马重返故地,看见昔日被他们视若草芥的“泥腿子”,竟在自己“祖传”的田地上安居乐业,耕种收获,甚至日子过得比以往还要红火时,一股混合着嫉恨、暴戾与失去特权的疯狂,彻底吞噬了他们。

仅仅是呆立在自家田埂上的农夫。

他们不在乎这样做会毁掉多少即将收成的粮食,不在乎会制造多少流离失所的难民,更不在乎可能招致的天谴或未来的报复。

他们的目的简单而残忍:“收回”祖产,并用最血腥的方式,抹去朱由检新政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痕迹,重新将底层百姓踩回他们“应有的”位置。

,!

“凡愿重新签约为佃户者,免死!”

“凡自愿交出田地、屋宅者,免死!”

这成了他们肆意屠杀前,例行公事般喊出的口号。

所谓“免死”,往往不过是沦为失去一切、任其驱使的奴仆,或是被驱赶着走向更未知的苦难。拒绝或迟疑,便意味着立时三刻的人头落地。

广袤的江南乡村,由此陷入了比城池更深沉的恐怖与血海之中。

田园荒芜,炊烟断绝,幸存者瑟缩于山林沼泽,朝廷曾努力赋予他们的一线生机与尊严,在旧阶级卷土重来的复仇之火中,几乎焚烧殆尽。

这不仅仅是战争,这是一场针对特定人群、旨在彻底逆转社会变革的阶级清洗。

可是,这帮被蔑称为 “泥腿子” 的庄稼汉,真的会乖乖听任摆布,引颈就戮吗?

有的时候,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人性中有一条底线,叫做求生。当压迫者贪婪到既要夺走人安身立命的田地,又要榨干人最后的劳动价值,甚至随时可能剥夺其生命,将人推入 “交出一切是奴,反抗立即是死” 的绝境时,最危险的反抗便会应运而生——那是一种退无可退、横竖皆亡之下迸发出的、最为决绝的拼命之力。

于是,在常州地界那广袤的、遍布血与火的乡野间,一场沉默而顽强的自发抵抗,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各处点燃。

村庄里,幸存的青壮擦去亲人的血迹,藏好最后一点口粮,拿起了锄头、镰刀、柴刀。

推举出最有威望的老农或胆气最壮的汉子为首,利用熟悉的沟渠、竹林、丘陵作为屏障;

寨子和庄园中,那些原本为防御土匪而修筑的土墙、栅栏被迅速加固,了望哨被设立起来,老弱妇孺被安置在核心,所有能挥动武器的人都站上了墙头;

宗族祠堂成了指挥中枢,族老不再是仅仅主持祭祀,而是开始分配任务,组织巡逻,筹集守御物资。

他们没有精良的刀枪,没有坚固的甲胄,更缺乏统一的号令。

但他们拥有保卫家园和田地的坚定意志,拥有对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熟悉,更拥有被逼到绝境后那股“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亡命血性。

“田是皇上分给咱的,是咱们用血汗浇出来的!凭什么还给他们?”

“交了地是饿死,不交是砍死,左右是个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守住村子!守住地!等王师打回来!”

这些朴素而铿锵的口号,在乡间秘密流传。

他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乡勇义军,规模或许不大,数十人、百余人一队,却依托地形和同仇敌忾之心,袭扰落单的叛军征粮队,伏击小股的烧杀队伍,为逃亡的乡亲提供掩护。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片已然变色的土地上,为朝廷,更为自己,划出了一道道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抵抗线。

在叛军这种堪称“自毁长城”的愚蠢操作下,卢象升面临的战略困境竟然意外地得到了缓解,活动空间大为拓宽。

由于叛军对乡村的残酷压榨与清洗,反而将广大农民彻底推向了朝廷一边。

如今,卢象升无需再为控制广大乡村地区而分散宝贵的兵力,也不必过分担忧漫长的补给线——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乡勇义军和幸存村民,主动承担起了保障后勤、传递情报、甚至协助警戒次要通道的任务。

他们愿意将省下的口粮交给“卢青天”的军队,也愿意在官军指导下,承担起家乡土堡寨墙的日常守御。

卢象升往往只需派遣一两名低级军官或一队核心老兵,便能有效组织、指导和联络一片区域的义民,将他们的力量纳入整体防御体系。

这极大地缓解了卢象升兵力绝对不足的窘境,使他能将有限的精锐野战部队集中起来,攥成拳头,用于关键方向的机动与打击。

于是,在江阴厉兵秣马、休整了十二天后,卢象升与孙昌祚率领重新整编、士气高昂的近七千兵马,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开赴下一处要害——无锡县。

大军兵临城下,围三阙一,摆出了强攻的架势。

此刻无锡城头的守将,正是原常州卫千户田雄。

此獠不仅是叛乱的骨干,更是江阴惨案的主要参与者和执行者之一,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绝无被宽恕的可能,因此反倒横下一条心,拿出了困兽犹斗的狠劲。

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利用叛军控制县城的威势,以“抗贼守城”、“保家卫国”为名(实则以屠城相威胁),将无锡城内及周边强征而来的大批青壮男子“组织”起来,驱赶上城墙,发放简陋武器,充作守城炮灰与劳力。

这些被强迫的百姓,面露惊惶与愤懑,却又在叛军明晃晃的刀剑监督下,不得不站在了卢象升大军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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