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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鲸膏凝香夜未央(1 / 1)

且说関白殿下,吩咐完了如何接洽雷利爵士后,瞧着松涛局这些日子里,为了内廷琐事与阿枫的病忙得脚不沾地,眉宇间的倦意浓得化不开。阿枫此刻还在大阪静养,这时候若抽身去淀殿或是绫的住处,少不得又要听一耳朵絮絮叨叨的牢骚,倒不如寻个清静去处透透气。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廊下悬挂的竹帘,发出细碎的簌簌声。赖陆信步而行,廊外的月影被飞檐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走得漫无目的,待回过神时,脚步已停在阿鲷的居所门前。

守在门外的下臈见了他,忙不迭地躬身要往里通传,赖陆却抬手轻轻一摆,指尖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臈会意,敛声屏气地退到一旁,廊下瞬间又静了下来,只隐约有细碎的声响从门内飘出。

“绫月样,您别再喝了,医官说的是适量,这般饮下去,怕是伤了脾胃。”侍女阿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诫,却又不敢太过强硬。

“啰嗦什么,”阿鲷的声音带着点含糊的闷意,混着咀嚼的声响,“医官说了,唯有这样,才能把身子养得厚实些,将来……将来才好办事。”

赖陆循着门缝往里望去,昏黄的烛火将窗纸映得暖融融的,门上赫然投着一道臃肿的影子——阿鲷正踞坐在案前,一手执箸,一手捧着酒盏,身子微微前倾,那影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悠,竟透着几分狼狈的急切。

他抬手推开拉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案上摆着一大盘山鲸肉,油脂在烛火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荤腥的腻味。阿鲷正夹起一片肥厚的肉往嘴里送,听见门响,动作猛地僵住,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一片油腻的肉片从筷尖滑落,“啪”地砸在榻榻米上,油渍瞬间洇开一小片。

她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赖陆时,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竟直挺挺地瘫软下去,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榻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婢子…婢子万死!万死难赎其罪啊!”

阿青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心里明镜似的,松涛局的手段何等厉害,且不说为绫月样私寻山鲸肉的膳所厨役、采买、传递的女房,个个都要被问罪,就连她这个贴身侍女,怕也是难逃被驱逐出宫的下场。一时间,悔恨与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赖陆缓步走到案前,手中的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目光落在那盘山鲸肉上,长睫垂落,将那双桃花眼的眸光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唯有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抬手,用扇骨轻轻托起阿鲷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尖触到她嘴角沾着的油渍,滑腻腻的,他看着她油汪汪的嘴唇,又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颊,声音淡淡的:“过来。”

阿鲷浑身一颤,身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眼眶里的泪珠子摇摇欲坠,却硬是憋着不敢掉下来。

赖陆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像是裹了一层暖意,又唤了一声:“过来。”

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阿鲷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撑着发麻的膝盖,一点点地往前挪,爬到他脚边。

“谁告诉你的?”赖陆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朝自佛法广布以来,朝野上下皆以食素为洁,哪有什么医者会说,女子该多食此等兽肉的?”

阿鲷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松涛局的惩戒——用刺骨的冷水或是熬煮的药草水反复净身,一遍遍地漱口,以此洗刷食“秽物”带来的污浊;往后的日常膳食,怕是要被大幅削减规格,糙米配腌菜,再加一小块豆腐,与下臈的吃食别无二致。一想到往后要日日啃着难以下咽的糙食,连一口荤腥都碰不得,她的肠子都快悔青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榻榻米上。

可赖陆却没再往下说,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跪在一旁的阿青,语气平淡:“出去,今晚我宿于此处。”

阿鲷猛地怔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赖陆,脸上的恐惧与懊悔还未散去,又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呆滞,嘴巴微微张着,竟忘了反应。阿青也是一愣,随即连忙磕了个头,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拉门。

屋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赖陆俯身,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微凉。他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阿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赖陆抱着她,坐在案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阿鲷的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殿下……妾身是听…听医者与老嬷嬷私下说,此‘山鲸’之肉,最是补气力、养精血……于…于妇人临盆前食用,能…能助产程顺遂,诞下健壮的婴孩……婢子愚钝,只想着…只想着若能借这秽物之力,为殿下诞下…诞下康健的公子或姬君,便是立时死了,也值……这才…这才鬼迷心窍,做了这等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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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那只手离开了她的领口,转而抚上她汗湿的、凌乱的鬓发。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为了孩子?”赖陆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少了方才那抹讥诮。

“是…是!”阿鲷像抓住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用力点头,胖乎乎的脸颊肉随之颤动,“婢子愚笨,不懂别的法子…只听说…听说这个最有用…婢子不怕污秽,不怕受罚,只怕…只怕力有未逮,辜负了殿下,也对不起腹中的小生命……” 她说得语无伦次,却是最真实的恐惧与期望。

赖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惶恐、卑微、却又因“为母则刚”的愚蠢信念而泛起奇异光彩的胖脸。他想起了柳生汇报时,那些公卿大臣对“国债”的精明算计,想起了九条绫为了一张艳词与完子撕扯的失态,想起了茶茶温柔表象下的步步为营,甚至想起了秀赖与三成在梦境与现实中挣扎的沉重。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所有的“罪过”和“心机”,都简陋直白得可笑——只是为了“生孩子顺利”这个最原始的目标,触犯了在她认知里天大的禁忌。

“蠢。”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阿鲷浑身一颤。

“但也算蠢得实在。”赖陆下一句,却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他松开了她,略略后仰,靠在凭肘上,目光重新落回那盘已经冷透、凝结了白色油脂的“山鲸肉”上。“这东西,于明国寻常百姓家,隔三差五也能吃上一回。没那么玄乎,也没那么污秽。”

阿鲷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赖陆没有解释,只是用扇子又点了点那盘子:“不过,油腻大,火气重,你这么个吃法,没补到孩子,先把自己吃出毛病,生产时更耗力气,才是真危险。”

“啊…?”阿鲷彻底懵了。殿下…不怪她破戒?反而在说…吃法不对?

“明日,我会让医官过来,给你定个妥当的食谱。该吃什么,怎么吃,听医官的。”赖陆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至于这‘山鲸’…既已破戒,藏着掖着反生事端。阿青。”

一直跪在门外、竖着耳朵心惊胆战的阿青连忙膝行而入:“殿下。”

“这肉,拿去膳所,让厨役用姜、酒好好处理,炖得烂烂的,分几次给她。就说是我的吩咐,给她安胎用。”赖陆说着,瞥了一眼瞬间石化般的阿鲷,“至于你…”

阿鲷的心又提了起来。

“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若让我从别处听到一字半句,”赖陆的桃花眼微眯,那里面没什么杀气,却让阿鲷感到骨髓发寒,“你知道后果。”

“婢子不敢!婢子发誓!死也不敢说!”阿鲷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而后阿鲷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谢殿下恩典”、“婢子永世不忘”。

额头抵着冰冷的榻板,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分不清是恐惧的余波,还是狂喜的眩晕。殿下……没有罚她,还说要让医官给她定食谱,那盘“秽肉”也要正大光明地炖了给她吃……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偷偷抬起一点眼,从散乱的发丝缝隙里,觑着赖陆。他仍靠在凭肘上,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半明半暗,那抹方才让她胆寒的讥诮似乎散去了,只余下惯常的、难以捉摸的平静。可不知怎的,阿鲷那颗被吓得冰冷的心,却像被这平静的目光烘得渐渐回暖,甚至生出一点近乎“受宠”的、僭越的暖意。

她大着胆子,抬起还有些泪痕的胖脸,嘴角努力往上扯,想挤出一个讨好的、带着残余惊惶的笑,那笑容在油汪汪的唇和圆嘟嘟的脸颊上绽开,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种笨拙的可怜。她像只试探主人心情的、过于肥硕的猫,手脚并用地,一点点往赖陆身边挪蹭。

赖陆没动,只是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她蹭过来的、因怀孕而更显臃肿的身躯上,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阻止。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针强心剂。阿鲷胆子更大了些,终于蹭到他腿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汗津津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膝头。她不敢完全靠实,只虚虚地挨着,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小声地、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唤了一声:“殿下……”

赖陆没应,只是伸手,屈起指节,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不疼,甚至有点亲昵。阿鲷“诶唷”一声,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笑开了花,那点残存的恐惧彻底被这小小的惩戒驱散,变成了纯粹的、近乎蠢兮兮的欢喜。她干脆放松了身体,真的像只找到热源的肥猫,将半边脸颊和肩膀都赖在赖陆腿上,还用脑袋蹭了蹭他深紫色的袴。

赖陆由着她蹭,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思忖什么。过了片刻,才像是随口提起:“明日,右府会来名护屋。”

阿鲷正蹭得舒服,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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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府,”赖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丰臣秀赖。”

“啊!”阿鲷这下听清了,身体猛地一僵,连蹭的动作都停了。右府……秀赖公!那是淀殿的儿子,是已故太阁殿下的血脉,是如今除了关白殿下之外,丰臣家最尊贵的人!他来名护屋?!

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攫住了她。那样尊贵的人物要来,还有淀殿……内廷的盛宴,高贵的夫人们,华美的衣饰,繁琐的礼仪……她这样一个刚刚偷吃“秽肉”、臃肿笨拙、出身低微的侧室,怎么有资格,又怎么敢出现在那种场合?

她下意识地想缩起来,恨不能把自己团成一团,藏进赖陆的影子里。

然而,赖陆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的惶恐。

“蛟千代,会作为右府的近侍陪同前来。”

蛟……千代?

阿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的儿子……她的蛟儿!能见到他了?隔着帘子……哪怕是隔着帘子,只要能看一眼,知道他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

巨大的惊喜冲得她头脑发晕,方才的惶恐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赖陆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他略略侧过脸,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阿鲷愣了一瞬,随即福至心灵。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得身子沉重,凑到赖陆面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上那被烛光勾勒出的明晰轮廓。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满腔快要溢出来的感激与喜悦,将自己油腻而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了赖陆点过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她飞快地退开,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亲了殿下!殿下让她亲的!

赖陆被她这郑重其事又笨拙无比的亲吻弄得有点想笑,那笑意最终化作了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抬手,用拇指指腹随意地擦了擦被她亲过的地方,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行了,”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铺床吧。明日还有的忙。”

“是!是!”阿鲷忙不迭地应着,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她手脚麻利地(以她目前的身形而言)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鬓发,就欢天喜地地去整理床铺了。

她哼起了歌。调子是她幼时在乡间听来的、不知名的小曲,荒腔走板,还时不时忘词,就用含糊的哼哼代替。歌声说不上好听,甚至有点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但里面透出的那股子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欢喜劲儿,却像一道暖流,冲散了屋内残留的油腻肉味和方才的紧张气氛。

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费力地弯下腰,将铺盖展开、拍平,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轻快。

赖陆依旧靠在凭肘上,看着阿鲷圆滚滚的背影在榻榻米上忙活,听着那魔音灌耳、却快乐无比的小调,终于忍不住,几不可闻地、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歌,真是难听得紧。

可看着那在烛光下晃动的、臃肿却洋溢着简单快乐的背影,他终究没有出言制止。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听着身后那荒腔走板却充满生命力的哼唱,和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眼底深处的些许疲惫,似乎也被这嘈杂的温暖,悄无声息地熨平了些许。

也不知过了多久,榻铺好了,可是阿鲷跑调的哼唱还在屋内盘旋,像颗滚落在丝绒上的糙石,突兀却鲜活。赖陆靠在凭肘上,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圆滚滚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那点油腻的触感早已散去,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不知怎的,那荒腔走板的调子,竟扯动了记忆深处一根沉寂多年的弦。

他想起前世母亲的声音。

母亲说话总是很轻,像春日里拂过窗棂的风,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连劝陆洪明少挣点钱时,语气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什么。她不会唱歌,最多在他小时候睡前,用低低的声音念几句戏文里的唱词,调子平缓得像流水,却能让彼时顽劣的他渐渐安静下来。

那时家里的客厅总是铺着光洁的大理石,佣人走路都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带着章法。母亲坐在沙发上,指尖总会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新做的真丝旗袍,月白色的,绣着细碎的兰草,是陆洪明特意让人从苏杭定做的。可她总穿不惯,说料子太滑,坐不住,不如粗布衣裳自在。

有一次,家里宴请宾客,厨子做了一道鱼翅羹,佣人用银质的勺子盛到她面前,她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发颤,羹汤晃悠着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极了她眼底瞬间泛起的慌乱。她连忙道歉,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窘迫。

那时的他,正被同学围着夸耀“你家真有钱”,转头看见母亲这副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耐的鄙夷。他听着旁人的母亲高谈阔论,说着股市行情、海外置业,言辞利落,气度雍容,再看自己的母亲,连用银勺都显得笨拙,连劝父亲“少挣点”都显得不合时宜,像个误入繁华场的局外人。

网上那些骂声还在耳边回响——“陆家爆率真恶心,生孩子没屁眼”“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他那时只觉得这些人是仇富的蠢货,却怨母亲偏偏要站在这些人那边,说什么“钱够花就好”。他不懂,父亲给员工高分成,让无数人挤破头想进公司,这难道不是本事?母亲的“仁义恩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唱戏时的空话,幼稚又可笑。

直到母亲走后,他在书房最底层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个带锁的木盒。钥匙藏在她常用的那本《牡丹亭》里,夹在“良辰美景奈何天”那一页。

日记里的字迹娟秀,却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页,墨痕都晕开了,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今日张妈给我端了燕窝,她说这是先生特意吩咐的,可我吃着总觉得不安。张妈用刀叉吃煮鸡蛋的样子真优雅,我偷偷试过,鸡蛋总在盘子里打转,按都按不住,最后弄得一手蛋液,还是李妈悄悄帮我收拾了,没让先生看见。”

“先生又晚归了,他说公司要扩张,不能停。可我总怕,他跑太快了,我跟不上。下人们看我的眼神,恭敬里带着疏离,我听见他们私下说‘夫人真是好命,先生这么能干,就是太朴素了’,我知道,他们是觉得我配不上先生,配不上这个家。”

“沉沉今天又跟我闹脾气了,说我不该帮外人说话。他不知道,我不是帮外人,我是怕,怕太多的钱,会把我们之间的东西都磨掉。我想告诉他,妈妈不是不大气,妈妈只是……只是觉得,我们原本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平安喜乐罢了。”

“今天又没睡好,总觉得喘不过气。或许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妻子,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先生和沉沉的后腿……”

最后一篇日记,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愿沉沉往后,能遇良人,懂平凡,知温暖。”

那一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仿佛看见母亲坐在书桌前,一边写一边掉眼泪,指尖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些他曾经鄙夷的“笨拙”“不大气”,原来都是她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自我否定。那些下人恭敬的讨好,那些父亲意气风发的成功,于她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最终被抑郁症吞噬。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愧疚:“沉沉,妈妈对不起你,没能帮到你……” 那时他还冷漠地抽回手,说“你不用想这些”,却不知道,那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殿下?您怎么了?”

阿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已经铺好了床,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圆脸上满是担忧,刚才的雀跃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忐忑,仿佛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赖陆回过神,眼底的怅惘还未完全散去,被烛光映得有些湿润。他摇摇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没什么。”

阿鲷见他没生气,松了口气,又露出了那副蠢兮兮的笑容,蹭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铺好了,您要不要歇息?”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嘴角残留的、没擦干净的鲸肉油渍,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只装着“孩子”和“见儿子”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的母亲,像一株被精心呵护却生错了环境的兰草,温婉、脆弱,在繁华的牢笼里渐渐枯萎。而眼前的阿鲷,像一株长在田埂上的野草,笨拙、粗糙,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她的欲望直白又纯粹,她的快乐简单又坦荡,哪怕犯了错,也带着一股子憨直的真诚。

一个在“配不上”的愧疚里耗尽一生,一个在“我想做好”的执念里活得热气腾腾。

赖陆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阿鲷连忙跟过去,想为他宽衣,却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自己解开阵羽织的系带,随手扔在榻边,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夜色浓稠,海浪声隐约传来,和阿鲷方才的哼唱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愿沉沉往后,能遇良人,懂平凡,知温暖”。

他前世没能懂母亲的平凡,也没能给她想要的温暖,甚至在她活着的时候,连一句温和的话都吝啬给予。而今生,眼前这个蠢笨的女人,用她最直白的方式,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阿鲷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打扰,只是乖乖地坐在他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吩咐的孩子。她的脸颊还红着,眼底的喜悦藏不住,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赖陆侧头看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些汗湿,带着点淡淡的油脂味,却并不难闻,反而很真实。

阿鲷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像只被顺毛的猫,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睡吧。”赖陆收回手,躺了下去,背对着她。

“是。”阿鲷轻声应着,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不敢靠太近,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已经满足得不行。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脑海里全是明天就能见到蛟千代的画面,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屋内的烛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光晕。阿鲷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带着轻微的鼾声,依旧是笨拙的、毫无章法的,却透着安稳。

赖陆没有睡着。他听着身边人的鼾声,听着窗外的海浪声,脑海里又浮现出母亲的脸。那张温柔的、带着愧疚的脸,和眼前阿鲷圆嘟嘟的、带着笑意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想,或许母亲若是能像阿鲷这样,活得笨一点,直白一点,少些顾虑,多些自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不会那么早就离开?

可惜,没有如果。

前世的遗憾,终究是遗憾。但今生,他或许可以守住这份笨拙的温暖,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他微微侧过身,看着阿鲷熟睡的侧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连那点未擦干净的油渍,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赖陆闭上眼,窗外的海浪声、身边人的鼾声,交织成一曲安宁的夜曲。鲸膏凝结的香气还在屋内弥漫,却不再油腻,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暖意。

夜未央,这一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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