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下水道干渠,如同一条被遗忘在古城地底的、巨大而腐朽的肠道,在经年累月的忽视与某种不可名状的侵蚀下,早已丧失了其最初的功能,蜕变为一截病态、蠕动的深渊之径。它不再是简单的污水通道,而是一座活生生的、正在缓慢消化自身的墓穴,弥漫着超越常识的恶意。
塞尼巴斯手中那盏散发着惨绿幽光的机械提灯,现下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它的光芒并非温暖或救赎,而是一种病态、窥探式的照明,只能勉强切割开前方不足十米的粘稠黑暗,却反而将更远处的混沌衬得更加深邃、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呼吸。光影交界处,黑暗不再是无光的缺失,而成了一种具有实质的、胶状的存在,似乎随时会流淌过来,将这点渺小的光斑吞噬。
越往深处走,环境就不再是简单的脏污或年久失修,而是无可挽回地滑向一种令人理智崩解的超现实噩梦。
最初,队伍还能在墙壁角落和水线附近,看到零星的、巴掌大小的漆黑、油腻、粘稠的斑块,像是融化的劣质柏油,又像是干涸的陈旧血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但很快,这些看似孤立的斑块便显露出其可怖的活性——它们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变形虫,沿着石缝、顺着水流痕迹蔓延、连接、增厚,最终编织成一张覆盖一切的恶心网络。
脚下,原本还能勉强辨识的、由破碎条石和浑浊污水构成的“地面”,已经完全被一层厚厚的、没过脚踝的、如同半凝固高温沥青般的类生物质组织所覆盖。这“地毯”表面泛着油亮的不健康光泽,其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管道在输送着未知的体液。每一步踏下去,不再有踩踏实地的反馈,而是陷入一种湿冷、绵软、充满排斥感的包裹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仿佛踩碎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内脏。靴子深陷其中,拔起时需要额外的力气,并拉出长长的、富有弹性的、在惨绿灯光下反射着虹彩的粘液丝线。这些粘稠的黑色物质顽固地附着在靴底和防护服裤腿上,即使用力刮擦也难以去除,反而会留下更多油腻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构成了多层次的嗅觉地狱。基础是经年沉淀的腐臭、霉烂、粪便与化学废料混合的经典下水道气味。但在此之上,一种新的、更加尖锐且令人作呕的酸腻腐臭味占据了主导,如同高度腐败的蜂蜜混合了坏死的脏器,又隐隐带着铁锈和酒精的底调,仿佛他们正置身于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缓慢腐烂的腹腔之中。每一次呼吸,即便经过防护服的过滤,那股味道也似乎能渗透进来,粘附在舌根上,引发阵阵反胃。
墙壁的情况更加骇人。建造古城时垒砌的、原本厚重坚固的巨大条石墙面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厚厚一层、如同不断分泌粘液的黑色肉膜。这肉膜并非静止,表面湿滑油亮,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巨人的呼吸般一起一伏地脉动着。用强光探照灯近距离照射,甚至能看到半透明的肉膜下,有更深的阴影如同血液或某种原生质浆液在缓缓流动,偶尔鼓起一个气泡,又悄然平复。一些区域的肉膜表面,还分布着不规则的、微微凸起的结节,类似淋巴组织或未分化的器官雏形。
头上的拱顶,已然化作倒悬的恐怖森林。原本悬挂的钟乳石状污垢被大量粘稠的黑色丝状物取代,它们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恶心涎水,或是悬挂的、半透明的黑色肠衣,从拱顶的各个缝隙中垂落,形成一道道随着气流轻轻晃动的粘稠帷幕,不断滴落着浑浊的粘液珠,阻挡着众人的视线和去路。有时,需要侧身或低头才能通过,粘液滴在防护服上,发出“嗤”的轻微声响。
“我的老天……这……这鬼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拉格夫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通讯器传出,带着浓重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恶心感。这个以勇力着称的壮汉,此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在与整个地面拔河。他的伙伴,石牙野猪“石梆梆”更是烦躁不安,不断发出低沉的哼哧声,时常用披甲的身体去蹭拱壁,试图刮掉身上沾染的越来越多的粘液,但这举动往往适得其反,只是蹭下来更多腐败的物质,在它厚重的甲片间发出“噗吱噗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生物质侵蚀程度……远超预估,正在呈指数级上升……”虫类专家霍夫曼博士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既有发现未知的狂热,也有直面恐怖的悚然。他一边用特制的长镊子艰难地从微微脉动的肉膜上刮取少量样本,放入密封容器,一边死死盯着便携分析仪的屏幕,上面跳动的数据和波形图大多呈现触目惊心的红色。“初步成分分析……高度复杂的有机聚合物混合了强烈的、未知的虫类信息素……具有微弱的生物电活性……它甚至……还在以缓慢但可测的速度自主生长!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或真菌模式!”他的话语在通讯频道里激起一阵压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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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始终保持高度警觉的瓦尔特队长猛地停下脚步,举起紧握的拳头,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响起:“全员警戒!前方有大量生物信号高速接近!”装备的便携式声呐/生命探测仪屏幕上,一片密集的、代表中型生物的猩红光点,正从前方的y字形岔路口深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他们所在的干渠主道涌来!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警告——
“吱吱!唧唧——!咿呀——!”
尖锐刺耳、充满疯狂与纯粹饥饿意味的嘶叫声,不再是零星响起,而是如同酝酿已久的海啸,从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中轰然爆发!紧接着,在那片被塞尼巴斯的提灯和队员探照灯勉强勾勒出的黑暗边缘,骤然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猩红色光点!这些光点成对出现,细小但充满恶意,如同地狱熔炉中溅射出的无数火星,又像是一片骤然睁开的、充满血丝的复眼之墙!
潮水般涌出的,是一大群被类生物质组织深度侵蚀污染的变异巨鼠!
它们的形态,比起上层下水道偶尔遭遇的同类,发生了更加令人胆寒的扭曲与畸变。体型普遍膨胀至接近大型犬,但这种膨胀毫无正常美感,肌肉如同灌注了劣质发泡剂般畸形隆起,将原本纤细的啮齿类骨骼结构撑得变形、错位,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角度。大部分区域的灰褐色皮毛已经脱落殆尽,露出下面被漆黑粘液包裹、不断细微蠕动的、如同肿瘤般鼓胀虬结的肌肉组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黑色的肉瘤和仿佛随机增生出的、参差不齐的灰白色骨刺。
它们的眼睛猩红如血,完全失去了哺乳动物应有的、哪怕是一丁点的理智或畏缩光芒,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疯狂与吞噬欲望。口部撕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裸露的牙龈发黑,獠牙异化成弯曲的、闪烁着类似几丁质冷光的黑色骨刺状,滴落着混浊的涎水。最致命的变异在于前肢——前爪进化成了锋利的、如同螳螂臂刃般的黑色镰足,边缘在微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寒芒。这些变异的怪物行动起来迅捷如风,似乎完全适应了粘稠的地面环境,四足在生物质地毯上快速划动,悍不畏死地朝着光源和活物气息猛扑而来!
“开火!自由射击!注意自身规避,射击避开可能的沼气聚集区!”瓦尔特队长怒吼出声,瞬间举起了手中特制的重型冲锋枪,率先扣动扳机!他身后两名经验丰富的队员也毫不犹豫地开火,一时间,狭窄的通道内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填满!
“哒哒哒哒——!”“砰!砰!砰!”
特制的穿甲弹撕裂空气,呼啸着射向鼠群前锋!
然而,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现了。大部分子弹打中那些覆盖着滑腻粘液和畸变肉瘤的部位,往往只是溅起一蓬黑色的汁液,弹头被那富有弹性且扭转角度刁钻的肌肉结构大幅偏转了弹道,难以造成有效贯穿伤害。有的子弹深深嵌入肉瘤,却像石沉大海,未能引爆或造成致命创伤,反而激起了中弹变异鼠更加狂暴、痛苦的嘶吼。
一名队员投出的震爆弹在鼠群中炸开,刺眼的白光和巨响暂时充斥通道,冲击波掀翻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老鼠,但更多的只是晃了晃狰狞的头颅,猩红的眼睛在强震过后迅速重新锁定目标,冲锋的速度几乎未减!
“妈的!普通穿甲弹效果太差!这些鬼东西的构造能偏斜动能!”一名队员在换弹间隙吼道,声音带着焦急。眼看着几只格外强壮、骨镰格外巨大的变异鼠凭借速度和诡异的扭动,突破了并不密集的火力网,挥舞着锋利的骨镰,带着腥风扑到近前!镰刃划过空气,发出尖啸!
“拉格夫!帮忙顶住正面!不能让它们冲散队形!”瓦尔特急呼,同时抽出腰间的合金战刀,准备近战。
“石梆梆!联合冲锋!给这些烂肉老鼠一点颜色看看!”拉格夫咆哮一声,被险境激发出了凶悍本性。他与身边的伙伴石牙野猪几乎心灵相通,同时发动能力!
拉格夫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他顶着那面特制的、边缘锋利的重型防爆盾牌,一个翻身跃上石梆梆宽阔的后背。石牙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战意的咆哮,周身土黄色的元素光芒与拉格夫身上亮起的微光瞬间共鸣、融合——“联合冲锋”能力发动!一层致密、粗糙的岩石护甲如同活物般迅速覆盖上拉格夫的身躯和石梆梆的绝大部分体表。人猪合一的庞大身躯,在短暂的蓄力后猛然加速,如同从山巅滚落的巨石,又像一辆马力全开的小型坦克,裹挟着无匹的气势,向前方扑来的鼠群最密集处狠狠冲撞过去!
“轰隆——!!!”
沉闷如巨锤擂鼓的撞击声猛然炸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粘液、软组织被巨力挤压、爆开的“噗嗤”声!几只冲在最前面、挥舞骨镰的变异巨鼠,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惨叫着、扭曲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肉膜墙壁上,炸开一团团恶心的浆液,眼见是骨断筋折,不成形状了!粘稠的黑色血液、破碎的内脏和骨茬四处飞溅,在墙壁和地面上涂抹出残酷的抽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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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尼巴斯先生!我们需要范围控制!”瓦尔特一边用战刀格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骨镰,一边朝着队伍前方那始终显得过于冷静的药师喊道。
塞尼巴斯一直处于相对安全的后方位置,冷眼观察着战局,嘴角那抹惯常的、令人不安的玩味微笑,在此刻似乎加深了些许。听到瓦尔特的呼喊,他点了点头,动作娴熟而迅速地从腰间一个鼓囊囊的、似乎以某种怪皮缝制的皮囊里,掏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却雕刻着复杂符文的小巧水晶瓶。瓶子里装着一种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闪烁着诡异磷光的淡黄色粉末,粉末自身仿佛在缓缓流动。
“总是这么急躁……小东西们,来尝尝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开胃菜’吧。”他阴恻恻地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个人耳中。话音未落,他猛地用拇指弹开瓶塞,手腕一抖,将瓶中的淡黄色粉末用力向前方汹涌鼠群的上空均匀撒去!
粉末离开瓶口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并未自然飘落,而是迅速在污浊的空气中扩散、翻滚,形成一片范围约覆盖七八米通道、不断翻涌蠕动的淡黄色烟雾区域。这片烟雾散发着极其刺鼻辛辣的气味,如同腐烂的芥末混合着硫磺,又带着一丝甜到发苦的怪异花香,即使隔着防护服,也似乎能刺激到人的鼻腔粘膜。
效果立竿见影!
冲入这片淡黄色烟雾区域的骨镰巨鼠,动作瞬间变得无比怪异和混乱。有的如同喝醉了酒般失去平衡,踉跄着原地打转,撞向同伴或墙壁;有的则突然停下,疯狂地用骨镰切割自己的尾巴或肢体,仿佛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相当一部分巨鼠猩红的眼睛骤然转向了身边的同类,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嘶叫,挥舞着骨镰,毫不犹豫地扑向曾经的“战友”,疯狂撕咬起来!烟雾区域内瞬间陷入一片极端血腥和混乱的自相残杀!鼠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内部消耗急剧增加。
“‘狂鼠之尘’……效果一如既往地‘不错’。”塞尼巴斯收回水晶瓶,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的混乱杰作,仿佛在欣赏一幅另类的艺术作品。
霍夫曼博士一边紧张地躲避着外围零星的、未被烟雾影响的巨鼠攻击,一边还不忘飞快记录,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更加颤抖:“塞尼巴斯先生的药剂……强烈诱发目标神经系统紊乱,产生混合性幻觉和攻击欲望转移……有效瓦解集群生物的统一攻势……值得注意的是,生物质侵蚀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目标对这类神经毒素的部分基础抗性,但增强了其狂暴反应……”他的声音里,科学家的探究本能与人类面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本能恐惧正在激烈交锋。
“拉格夫!后退三步,岩石壁垒!掩护射击阵位!”瓦尔特队长敏锐地抓住了鼠群陷入混乱、攻势暂缓的宝贵时机,回头对刚完成一次凶猛冲锋、正在调整姿态的拉格夫吼道。
拉格夫立刻会意,与石梆梆心意相通,大吼一声:“石梆梆!就是现在!大地壁垒!”同时自己也迅速从猪背上滑下半蹲,将手中那面边缘沾满粘液和碎肉的沉重防爆盾牌深深插入脚下粘稠的生物质“地毯”中,空出一只手用力按在石牙野猪厚实的肩部。石梆梆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与拉格夫身上再次亮起的微光交融。
“轰隆隆……”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只见以拉格夫的盾牌和石梆梆的前蹄为基点,前方和侧面的粘稠地面剧烈涌动,一面由地下抬升而起的、厚达半米以上的半球形岩石护盾拔地而起,表面粗糙但坚固异常,将队伍前方和大半个侧面牢牢护住,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掩体!护盾与肉膜墙壁紧密嵌合,暂时隔绝了正面的大部分威胁。
“就是现在!燃烧弹!饱和覆盖烟雾区及前沿阵地!”瓦尔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厉声下令!
躲在坚实岩石护盾后的队员们,立刻从护盾上方预留的狭窄射击孔中,探出枪口,将数枚弹体粗短的特制高强度燃烧弹,以近乎平射的角度,狠狠射向那片被淡黄色烟雾笼罩、内部巨鼠正在疯狂自相残杀的死亡区域,以及更后方仍在涌来的鼠群前列!
“轰!轰轰轰——!”
炽热的火球在接触地面和鼠群的瞬间猛然爆开!高温火焰并非普通燃烧,而是呈现出粘附性极强的白炽色,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的“狂鼠之尘”烟雾、点燃了巨鼠身上沾染的厚厚粘稠生物质、更不可避免地引燃了地下通道中始终存在、浓度未知的沼气!
就像是点燃了一条埋藏已久的火药引信,剧烈的爆炸如同连环闷雷,在蜿蜒的地下通道中接二连三地滚过!火光不再是简单的橘红色,而是夹杂着化学燃烧产生的诡异蓝绿色和黄色!
橘红、白炽、蓝绿交织的狂暴火光,刹那间照亮了通道内每一寸狰狞脉动的肉膜墙壁,将那些黑色“神经束”和粘液滴照得纤毫毕现,投下狂乱舞动的影子。爆炸的冲击波将坚实的岩石护盾都震得嗡嗡作响,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火焰和翻滚的浓烟如同拥有生命的怪物,瞬间吞噬了整个目标区域!里面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烧焦的“滋滋”声、甲壳爆裂的“噼啪”声、以及骨骼在高温下变形炸开的闷响!浓烈到极致的焦臭味、蛋白质燃烧特有的恶臭、混合着化学药剂燃烧的刺鼻气息,如同实质的海浪,彻底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异味!防护服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声。
当几秒钟后,最猛烈的爆炸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地面上附着燃烧的余烬和缓缓散开的、带着毒性的浓烟时,眼前的景象堪称炼狱绘卷。大片焦黑的、扭曲粘连在一起的鼠尸残骸铺满了通道,有些还在余烬中微微抽搐。地面和墙壁上被烧灼的部位,生物质组织卷曲、碳化,露出下面烧得发红的石质结构,但很快又被从周围蔓延过来的粘液覆盖冷却,发出“嗤嗤”的声响。刚才还汹涌如潮、仿佛无穷无尽的变异鼠群,在这一波猛烈的烈焰洗礼下,被硬生生清扫一空,只剩下零星几只伤残者在远处黑暗中发出垂死的哀鸣。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甚至胜利的短暂松懈都未曾升起,眼前新的异变就将那微弱的可能性彻底浇灭。
通道周边,那些原本就在缓慢脉动的类生物质组织,仿佛被这场激烈的战斗、尤其是高温爆炸和大量生物死亡释放的某种信号所强烈刺激,骤然变得无比“活跃”起来!
墙壁上的黑色肉膜如同发高烧般剧烈地起伏脉动,频率加快了一倍不止,同时分泌出更多浑浊的、带着腥气的粘液,如同生物在极端状态下“大汗淋漓”。脚下的“淤泥”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深邃,并且传来一种细微的、但切实可感的吸力,仿佛试图将他们的靴子牢牢吸附住。
更令人头皮发麻、脊椎发凉的景象出现了:在爆炸点附近被烧焦的肉膜边缘,以及一些未被火焰波及的拱顶角落和岔路口阴影里,赫然冒出了许多细小的、如同黑色血管或神经束般的脉络!它们并非原本存在,而是从肉膜深处快速“生长”出来,在粘稠的半透明表层下清晰地搏动着,内部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泽,如同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体内延伸出的末梢神经,此刻正被激活,向着入侵者所在的方向“感知”和“延伸”!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郁,并且混杂进了一种类似电离空气的臭氧味,令人微微眩晕。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嘶鸣声不断,显然负荷已接近极限。
瓦尔特队长面色凝重得如同铅块,他快速查看探测器,屏幕上的结构扫描图显示前方通道出现了严重的生物质增生和物理变形。“前方通道结构严重畸变!质聚合体堵塞度超过70!结构强度极不可靠,生命活动信号强烈!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或……更糟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声音下达指令,“所有人,立刻检查自身防护服气密性!重点检查关节和接缝处!注意脚下可能出现的陷坑和头顶可能坠落的生物质结块或石砾!”他急促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立刻使用防护服内置紧急注射系统!手动选择‘iii型广谱生物质侵蚀抗体’!标准剂量!重复,立刻注射!这是命令!”
说完,他率先抬起手臂,在防护服前臂内侧一个隐藏的面板上快速操作,然后对准自己上臂的注射端口,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指令。轻微的“嗤”声响起,药剂注入体内。
拉格夫一边骂骂咧咧地跟着操作,粗壮的手指在相对较小的触控板上略显笨拙:“他奶奶的!这鬼地方比粪坑还恶心一万倍!打完针还得钻这种不知道通到哪里的鬼洞!”他用力把深陷在粘稠物质中的右脚拔出来,溅起一片黑乎乎、拉丝的粘液,有些甚至甩到了拱顶上。“继续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该下地狱的王八蛋在搞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非把他揪出来砸成肉泥不可!” 他抹了一把溅在防护面罩上的粘液,对着前方那深邃的、被蠕动生物质完全包裹吞噬的黑暗通道,发出愤怒而坚定的低吼。
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和注射后,重新集结。在塞尼巴斯那盏散发着不祥惨绿光芒、兀自摇曳不定的提灯,以及队员们探照灯那竭尽全力却依旧显得渺小无助的刺眼光柱共同照耀下,他们如同陷入远古巨兽消化道深处的可怜虫群,踩着令人极端作呕的粘稠“地毯”,忍受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刺鼻恶臭和周围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诡异脉动与“神经束”搏动,带着加倍的小心和深入骨髓的警惕,向着那被活性生物质彻底吞噬的、通往古城遗址深层废弃枢纽的未知核心,一步步艰难地挪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正在收缩的胃囊内壁,踏在万丈深渊最脆弱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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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农场带:
蜘蛛地穴入口,犹如大地上一个狰狞的伤口,向外喷吐着混杂土腥、虫蛀朽木和某种独特甜腥腺体分泌物的冰冷气息。粗壮的速降索被用膨胀螺栓和机械锚爪牢牢固定在地洞边缘一块风化但坚实的巨石上。
克罗恩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自动收放安全扣和手中那柄刃口闪烁着寒光的锯齿砍刀,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嗜血与狩猎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等待指令,只是朝兰德斯和堂雨晴点了点头,第一个抓住绳索,身体向后一仰,凭借体重和精湛的控索技巧,如同沉重的掠食者投入巢穴,迅速而稳定地滑入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下方翻涌的、更加浓稠的阴影吞噬。从他消失的洞口,传来的不再是隐约的嘶嘶声,而是变得清晰、密集,带着一种湿冷的回响,仿佛有无数节肢在岩壁上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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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斯则深吸一口饱含浓烈腥臊和草木焦糊味的空气,努力平复加速的心跳,看向身边的堂雨晴。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天光下交汇,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凝重、决绝,以及一丝对未知的凛然。兰德斯的精神屏障微微亮起淡银色的光芒,如同一个半透明的蛋壳,谨慎地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外界可能的精神侵扰。堂雨晴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也紧盯着洞穴深处。他们紧随克罗恩之后,抓住冰冷的绳索,身影迅速被地穴的巨口吞没。
最后几名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精英队员对视一眼,互相拍了拍肩膀,咬紧牙关,也依次滑降下去。
洞口边缘,霎时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绳索与粗糙岩壁摩擦发出的单调“沙沙”声,以及从深渊中不断向上涌出的、带着潮湿泥土和冰冷甲壳气息的寒意。地穴深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多面复眼在同时睁开,无声地凝视着这些胆敢闯入禁域的不速之客。
贵族区霍华德宅邸:
主卧卫生间门前,气氛凝固到了极点。艾瑞克如同蓄满力量、引而不发的强弓硬弩,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至极限,重心微微前倾,反握的狭刃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刃尖距离那扇印着模糊影子的磨砂玻璃门已不足半米。冰冷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杀气几乎在他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寒霜。
戴丽站在他侧后方约一米五的最佳辅助位置,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全部的精神力量都已高度凝聚,化作一道无形却锐利无比的感知尖锥,死死锁定门后那个散发着混乱、贪婪与扭曲欲望的精神波动源头,试图解析其结构,寻找薄弱点。
门内,那断断续续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比之前的声响更令人心悸。这寂静持续了不到两秒,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气压低谷——
“砰!!!”
艾瑞克的铁靴灌注了全身爆发力与能量微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踹在门锁最脆弱的部位!
整扇看似结实的磨砂玻璃门应声向内爆裂!
不是简单的破开,而是炸成无数指甲大小的碎片,如同被引爆的冰晶炸弹,呈辐射状向卫生间内部倾泻!与此同时,浓烈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腐臭和甜腻气息,混合着血腥与药水味,如同压抑已久的恶灵,形成一股浑浊的气浪喷涌而出!这气味刺鼻、甜腥、带着腐烂内脏和化学试剂的尖锐感,浓烈到足以让未经防护的普通人瞬间眩晕窒息!
强光手电的集中光柱和戴丽凝聚到极致、此刻猛然“刺”出的精神感知,如同两把利剑,瞬间协同刺破了门后翻滚的黑暗与气息迷雾,将内部的景象强行拉入视野与意识……
古城地下水道深处:
在粘稠度越来越高、环境越来越趋同于巨型活体生物内壁的通道中,塞尼巴斯的提灯绿光如同鬼火般摇曳,艰难地切割着仿佛具有质量的黑暗,那光芒映照在墙壁上,让那些抽动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的黑色“神经束”投射出狂舞的诡影。脚下的粘稠物质已经没过了小腿中段,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如同在胶水池中跋涉。霍夫曼博士的仪器警报声越来越凄厉,几乎连成一片:“警告!生物质活性持续异常升高!信息素浓度突破二级临界阈值!前方……前方探测到巨大空腔结构信号!生命反应……混杂而强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突然!
“咔嚓……轰隆隆——!!!”
前方约二十米处,被厚重生物质完全堵塞、几乎看不出原形的通道顶部,在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痉挛式脉动中,一大块覆盖着厚厚黑色肉膜、内部夹杂着断裂石条的坍塌体轰然砸落!粘稠的黑色物质如同沥青瀑布般倾泻而下,烟尘混合着生物质腐败的粉尘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刺鼻无比!
“小心塌方!找掩蔽!”瓦尔特嘶吼,但塌方来得太快!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在塌陷口后方露出的、一个更加巨大、宛如怪兽喉咙的、被粘稠生物质完全覆盖的拱形空间入口处,在弥漫的烟尘和飘散的、塞尼巴斯提灯的绿色磷光映照下,无数猩红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骤然亮起!数量之多,远超之前的鼠群!伴随着海潮般汹涌而来的、充满无尽饥饿、冰冷恶意的尖锐嘶鸣与甲壳摩擦声!
甚至,在那些猩红光点的后方,有更庞大、更沉重的阴影,缓缓从粘稠的、脉动着的肉壁之后分离、涌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堵住了他们前方唯一的、也是刚刚显露的去路……
拉格夫双目赤红,怒吼着举起伤痕累累的防爆盾和沉重的冲击锤斧,石梆梆压低身躯,獠牙前指,发出充满挑战与不屈的震天咆哮,准备迎接下一次的冲锋。塞尼巴斯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个颜色诡异、瓶身符文不同的水晶瓶与罐子,嘴角那惯常的冷笑此刻已带上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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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直到此刻,这吞噬一切的、活着的深渊,才真正向他们彻底张开了布满利齿的、无可逃避的巨口。
就在这三处各自行动推进到最紧张、最危险、几乎与死亡擦肩的短暂间隙——
兰德斯三人的意念,如同三根穿越狂暴惊涛骇浪与厚重电磁干扰的脆弱丝线,再次于无形的精神层面,凭借着提前构筑的固有精神链接与莫大的意志力,强行交汇。信息流急促、破碎,却承载着最关键的警报与支撑。
兰德斯(意念中裹挟着地穴深处的刺骨寒意、蛛网粘腻的触感,以及无数复眼凝视的回响):“我已深入主蛛穴,规模超乎想象,结构复杂如迷宫,威胁等级……必须重新评估,高度危险!”
戴丽(意念中带着破门那一瞬间的视觉与精神双重冲击,以及浓烈到几乎将她淹没的扭曲精神污染信息):“目标确认!非单纯寄生或附体!是……是高度诡异的生体改造融合!精神污染源头强度极高,具有强烈侵蚀性!所有人务必紧守心神!”
拉格夫(意念中充斥着粘稠环境的窒息感、面对塌方与无数猩红眼瞳的狂暴怒意,以及背水一战的决绝):“他妈的!路被堵死了!前面的下水道深处全是这些鬼东西!这破地方整个都是活的!是个大怪物!我们在它肚子里!”
没有更多的言语解释,没有冗长的细节描述,只有最纯粹、最紧急的情绪碎片和最简短的战况通报。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到极致的意念,在这无形的、脆弱的链接中猛烈碰撞,交换着最深切的警惕、最严峻的形势判断,以及最坚定不移的相互支持:
三人(意念在千分之一秒内交织、共鸣,如同绝境中悄然奏响的、不屈的合奏):“小心!”“保持必要链接!随时通报进展!”“活着回来!”
这无形却坚韧的精神纽带,在此刻,于三个截然不同、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深渊边缘,在各自被黑暗与恐怖彻底吞没的前一刻,顽强地维系着最后的信息通道与信念之火。
此刻,真正的、粘稠的、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黑暗与恐怖,已如无边潮水,将这三支深入虎穴的孤军,彻底吞没。